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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49 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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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49 勾人

沿著漁民村往裏走,水泥築的路反而寬闊起來。

海潮聲漸起,帶著水腥氣的海風迎面出來,沈不予從胸腔裏沈沈地吐出一口濁氣。

埡口上有一家小超市,三三兩兩提著塑料桶的小孩擠在超市門外的冰櫃旁,吵著要吃什麽種類的冰棍。

超市的老板是個皮膚曬得黝黑的老頭子,拿著把蒲扇瞇眼坐在卷簾旁,手機正在外放新聞視頻。

“據氣象局預測,全球氣壓帶滯留時間比去年更長,本年度濱城臺風季預計延後1到2個月,請廣大市民做好暑期高溫幹旱的準備......”

見幾個小孩把冰櫃門推推拉拉,老頭嘴裏嚷嚷道:“記得把冰櫃門兒合上,冷氣都跑出來了!”

老板養的大黃狗趴在他腳邊,懶洋洋地搖著尾巴,見到沈不予和江革好脾氣地仰起頭咧嘴哈氣。

“你要吃什麽去冰櫃那裏看一下,多拿幾個,剛好家裏也沒雪糕了。”

沈不予說著,蹲下來去逗弄大黃狗。

大黃狗皮毛油光水滑,平時沒少吃大骨頭。

是條脾性極好的伴侶犬,被沈不予摸了兩下就忍不住站起來往他膝蓋上蹭。

“這狗叫什麽名字?”

老板搖搖扇子:“沒有名字,平時都是啊嚕啊嚕這樣叫它的,它聰明得很,叫一聲就曉得自己回家了。”

沈不予撓它的下巴根,忽然想起讚普來。

讚普的樣子看著兇狠,身上的絨毛卻是蓬松軟乎的,生了那麽大的尾巴卻晃不起來,只肯在沙發上懶洋洋地打拍子。

明明是犬科,不近人情的樣子倒像只被嬌養的貓。

只是自上次在鬥犬場後,沈不予再也沒有看到過它,或許是被送去了別的地方,又或者是逃了出去,消失得悄無聲息。

雖然飼養的日子短暫,但若是真的有記憶和感情,為何到現在它都不願意再在他面前出現一次呢?

江革和還在吵吵嚷嚷的小孩站在一起,目光在冰櫃裏花花綠綠的雪糕裏掃了一眼,最後被旁邊擼狗的沈不予吸引。

大黃狗已經徹底被沈不予撫摸的手法折服了,吐著舌頭側躺在地上,舒服得瞇起眼。

江革面無表情地看著它諂媚的樣子,趁沒有人註意,從喉嚨裏擠出一道低沈的呼嚕聲。

聲音不似人聲,但大黃狗卻聽得清清楚楚。

它驚恐地翻起身,立馬夾著尾巴躲到老板凳子後面去了。

沈不予的手掌下一空,怔道:“怎麽突然怕成這樣了?我手裏也沒東西。”

老板往凳子下瞪了一眼,大黃狗越縮越遠:“膽子這麽小!平時跟別的狗打架的時候怎麽沒見你這麽能進能退?”

江革收回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聞到了大黃狗身上的味道,他感覺頭頂發癢,像是耳朵尖要冒出來了。

沈不予見他臉上的表情不是很好看,擠到身邊:“怎麽了?沒有中意的雪糕啊?這裏面不是有三色杯嗎?”

“......沒事。”

江革看向自己的手心,上面什麽都沒有。

只要有狼牙在,還有梵阿鈴給它提供靈氣,他是不會控制不住變回犬身的。

但剛才他的身體深處確實感到有一股熟悉的躁動湧上來。

垂在一邊的手背傳來冰涼的觸感,沈不予的指尖按在江革手上,問道:“真的沒事?”

江革看著他的臉,心裏忽然想起一個猜測,他壓下那股驚疑,搖搖頭拿起冰櫃裏的雪糕。

最後沈不予和江革挑了一大袋冰棍回去,旁邊的小孩羨慕嫉妒地看著他們倆將近把半個小冰櫃裏的東西搬空。

沈不予原本是不愛吃冰的,他胃不好,雪糕吃多了難免要受罪,但隔三岔五地看著江革吃,心裏那股子饞勁兒也上來了。

江革又要吃三色杯,沈不予壓著雪糕不讓他拿,從袋子裏挑出支綠色包裝袋的冰棍來。

“你試試這個,綠豆糕,很好吃的。”

袋子裏的綠雪糕上還結了一層薄薄的冰霜,看著就涼快。

江革接過綠豆糕,表情有些狐疑。

不是香草和草莓味,也不是巧克力味,陌生的味道。

他將信將疑地咬下去一口,味蕾上傳來的除了冰霜就是一股奇怪的豆沙味,有點像藏南峽谷裏的生青稞。

江革嚼也沒嚼就生生咽下去了,如果他現在長了尾巴,尾巴上的毛一定是炸開來的。

沈不予觀察江革的臉,像吃了鯡魚罐頭一樣的表情,好笑道:“不好吃嗎?”

“好奇怪。”江革把雪糕舉遠了一點,“這是綠豆?”

“對啊,真的不好吃?”

沈不予忽然湊近了江革,靠到他手邊,耳邊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晃動。

鮮紅的舌尖一晃而過,在他先前咬過的地方,沈不予又舔了一塊雪糕下來。

還是和小時候記憶中一樣的味道。

沈不予瞇起眼:“不是壞了,你是不是吃不慣綠豆?”

江革沒有回話,他怔怔地看著雪糕的缺口,忽地偏過頭:“你為什麽要......”

“怎麽了?”沈不予眼神無辜。

“......”

“你不要吃的話拿過來,不要浪費了。”

江革沒說好還是不好,沈不予直接拿過來繼續吃。

那點若隱若現的舌尖繼續舔上有些化開的窩口,散發出綠豆清香的汁水將淌不淌,被沈不予悉數吃進嘴裏。

江革提著袋子的手心裏忽然起了一層汗,方才在超市門口的躁動卷土重來,甚至起勢更甚。

他強迫自己目視前方,三色杯也沒心情吃了,過了一會兒又偷偷地瞟了沈不予一眼,他卻已經快把雪糕吃完了。

江革的心裏忽然有些遺憾。

沈不予餘光裏看到江革局促的反應,微微勾起唇角。

濱海中心醫院住院部。

“嘀……嘀……”

偌大的病房裏只有心跳檢測儀規律跳動的聲音。

付平與閉眼躺在病床上,毫無聲息。

離出事只過了幾天,他整個人卻瘦了一大圈,面頰萎縮蠟黃。

沈極夜冷冷地俯視著他,手指按在呼吸罩上。

“媽的,居然沒死......還真是命大。”他喃喃道,“真成植物人了?醒過來的幾率是多少?”

這句話是在問守在病房門口的祁耀鑫。

“醫生說安全氣囊跳出來得及時,但是中腦和大腦皮層還是損傷得很厲害,90%的可能這輩子都醒不過來了。”

沈極夜冷笑一聲,食指用力,就要揭下呼吸罩。

祁耀鑫皺眉:“少爺,大少爺的人一會兒還要來病房,會被他們發現。”

沈極夜冷哼一聲,收回手嫌惡道:“算你命大,但你這輩子也就只能到這裏了。”

“要不是你現在張不了嘴,否則真想聽聽你那張狗嘴裏還能吐出什麽大言不慚的話來。”

付平與出車禍的第二天,警方就在網絡上發布了通告。

針對這件事的輿論沸沸揚揚,勢頭直追鬥犬場被曝光時的熱度,甚至壓過了濱城裏失蹤富豪的詞條。

涉嫌挪用公款的醜聞剛爆出來付平與就出了車禍,很難不讓人聯想裏面的關系。

車禍現場裏付平與的轎車裏只帶了兩個行李箱,一個裏面裝了衣服和洗漱用品,另外一個則裝著滿滿當當的現金,深夜帶著現金駛向前往高速公路收費站的路上,不是潛逃又是什麽?

一時間網絡上全是關於付平與的陰謀論,連他平時常去的會所和私底下開的那些西餐廳和高爾夫球場都被曝了出來。

一個金融顧問暗地裏卻坐擁了大筆財富,付平與私自挪用“觀海長廊”項目公款的事情很快就被坐實了,沈極川只需要再用一場發布會就能輕松把自己摘出去。

鬥犬場風波的熱度也在這段時間壓了下去。

沈極夜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警方對監控錄像裏的黑衣人查得怎麽樣了?那些失蹤的人一個都沒找到?”

“那個黑衣人的行蹤很蹊蹺,目的性不強,不像是有人特地雇來尋仇的,鬥犬場裏也沒有工作人員看到過他。”

祁耀鑫低聲道:“法醫組已經出結果了,被拖到鬥犬臺上的一部分人是失蹤人群裏的,另外幾個至今下落不明。”

沈極夜蹙起眉:“之前不是已經跟那個專案組的組長打過招呼了嗎?放慢查案的進度,拖得越久越好,怎麽現在這麽快法醫那裏就有結果了?”

只要這麽拖著,鬥犬場反而不會被徹底清封。

事已至此,沈極夜反倒不太想知道出手的黑衣人是誰了。

祁耀鑫沈默了一會兒:“現在負責調查鬥犬場的組長已經換人了。”

“換成誰了?”

“從隔壁臨海市調來的第三刑偵支隊副隊長倪家其,這個人是塊說一不二的硬骨頭,錢和權勢對他來說沒什麽用。”

“怎麽突然這個時候換人!”沈極夜焦躁地咬著指甲,他轉了轉眼珠,“算了,鬥犬場已經被暴露了,到底不是什麽安全的地方,只要‘灰巷’還在濱城就好。”

昨天深夜他再次收到了來自“灰巷”的消息,對方表示願意在接下來的半年內繼續定期提供“萬花鏡”,只要確保整個過程絕對保密。

沈極夜求之不得,一想到“萬花鏡”,他咽了口唾沫,搓著手指,心跳也加快了。

是陷入興奮的狀態。

只要他能夠得到想要的,任何事情都沒有拒絕去做的理由。

祁耀鑫提醒道:“少爺,我們該走了,大少爺的人應該已經在來的路上了。”

“走。”沈極夜看了一眼腕表。

病房門被拉開又悄無聲息地合上,失去了生息的付平與,在房門逐漸閉合的罅隙裏,被永遠滯留在這一小方天地之中。

沈極夜戴上墨鏡,和祁耀鑫穿梭在醫院大堂的人群裏。

正值午後,靠近掛號窗口的地方擁擠,兩人險些被幾個腿腳不便的老人撞到。

沈極夜厭煩地避過他們,剛想對身後的祁耀鑫說走後門時,手肘再一次被人撞到。

他火氣猛地躥上來,摘下墨鏡,猛地朝來人吼道:“你走路不看路?!”

“抱歉。”

撞他的人穿一件樸素的牛仔外套,手裏拿著病例本,沈靜地看著他:“我著急去取號,沒看到人,您沒事吧?”

沈極夜在看到那人的臉時就啞了火。

對方的臉像極了沈極川,只是被沈極川更年輕,望過來的眼簡直就是覆刻了沈極川的神韻。

沈極夜一陣心悸:“沒事……”

“沒事就好,那我就先走了。”

“等等,你叫什麽名字?”

袁青奇怪地看向沈極夜,但最後還是告訴他:“袁青,我叫袁青。”

等男人走後,沈極夜站在原地發了一會兒呆。

祁耀鑫時刻註意著周圍的人,在看到幾個穿黑西裝的人走上一旁的扶梯後,附耳過來:“少爺,大少爺的人已經來了,再不走會就要被他們發現了。”

“袁青……袁青……”沈極夜嘴裏反覆咀嚼這兩個字。

半晌他才重新邁開腿,再往人群裏看去時,袁青已經不見了。

“其他事情先放一邊,祁耀鑫,回去之後馬上去查這個人住在哪裏。”

作者有話說:

更新啦!球球評論和海星,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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