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42 心跳

關燈
第43章 42 心跳

付平與接到沈極夜電話的時候,辦公桌上的煙灰缸裏已經堆滿了煙頭。

桌面上攤著幾張拍下的相片,拍得很模糊,但能看出裏面的主人公都是同兩個人。

沈極夜和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男人。

連帽衫的帽檐寬大,總是背對著鏡頭,看不清臉。

但他手上遞給沈極夜的一包淡黃色粉末和紅色印花的郵票紙卻是被拍得清清楚楚。

付平與看著照片,終於忍不住露出一個快意的微笑。

他彈彈落在照片上的煙灰,給發來照片的人隨手轉了一萬塊過去。

-拍得不錯,這是額外賞你的,但是記住這件事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否則後果如何你應該是知道的。

付平與本意只是想叫私家偵探去搜羅一點沈極夜在會所和鬥犬場尋歡作樂的醜態,好發給沈極川,叫他看看自己的弟弟就是個不中用的草包,沒想到竟然收獲了一個意外之喜。

堂堂沈家的少爺窩藏毒品,成了毒鬼。

沈岳絕不會讓一個有毒癮的兒子繼承自己的家業,如若沈極夜今後還想在沈氏建築裏有一席之地,就只能在他付平與面前夾著尾巴做人。

接起沈極夜的電話時,他還沈浸在掌握一切的喜悅中,連沈極夜語氣裏陰沈的情緒都沒有聽出來。

“付總,什麽事讓你這麽高興?”

付平與點起一根煙,也不再惺惺作態了:“自然是有好事,極夜啊,這個點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麽事?等下還要開會呢。”

對面沈默半晌,一字一句道:“付總,聽說您覺得我不配待在沈氏建築,還要給我哥介紹助理?”

付平與心下一驚,但很快就反應過來:“這是哪裏的話?極夜,你可不能因為一些胡編亂造的流言就誤會我啊,這種事都是沈總說了算,我哪有說話的份兒?”

“別裝了,豬狗不如的東西。”沈極夜冷冷道,“你最好把你那顆野心收一收,外門來的野雞也敢在沈家的地盤上撒尿?”

“你也不照照自己是什麽東西,即使我繼承不了沈氏建築,自然有我哥會接,你又算什麽東西?敢踩到我頭上來?”

付平與摁斷了手裏的煙草,被沈極夜這幾句話惹惱了。

“三少爺,我到底是過來人,有些忠告告訴你了還得聽進去,這世界上不是什麽事都能讓你爸和你哥來給你擦屁股的。”

“既然有了把柄在別人手裏就得乖乖地做小伏低,不然秘密一不小心被捅出去就得不償失了。”

“......你什麽意思?”

付平與拿起那幾張照片,冷哧一聲,裝模做樣道:“你現在在吸毒對吧?這個成色我看是致幻劑,要是讓你哥知道他弟弟私底下是個時不時就會犯毒癮的癮君子,會怎麽想呢?”

“你他媽胡說什麽?!”

沈極夜的尾音顫抖:“付平與,你敢多說一個字,我就殺了你,你聽到沒......”

還沒等他說完,付平與就掛斷了電話。

沈不予和江革慢慢地走在沙灘上,頭頂上的天空是一整片鉛灰色的陰雲,海潮漲上來不少,裹挾著許多小貝殼沖上來。

這個點沙灘邊的人不多,沙地上有許多小孩子留下來的塑料小桶和堆起來的沙堡。

兩個人繞過這些未完成作品,脫了鞋在海浪邊慢慢走。

沈不予已經很久沒有來過海邊了。

生活裏的瑣事太多,需要去算計的事情填滿了腦子,只覺得一個人來海邊晃晃悠悠逛只會浪費時間。

久而久之除了必須要做的事情,生活似乎少了許多本該存在的樂趣。

所以在雙腳浸入冰涼的海水裏時,沈不予不習慣地索瑟了一下。

在海水倒退時會有一種眩暈感,沙子在趾間流動,不知正在後退的是人還是海水。

沈不予回過頭,見江革也站著不動了。

他浸在海水裏,遙遙望著遠處顏色灰暗的海面。

海風微微吹起他額間的黑發,發下的眼睛漂亮得驚人。

沈不予趁他發呆不註意,掬起一捧海水往他身上潑,江革反應遲鈍一般,不躲不退,低頭看看自己濕透的褲腿,問:“做什麽?”

“來海邊就是這樣玩,你也可以把衣服脫了去游泳。”沈不予覺得他的反應實在招人逗。

但他沒想到江革還有自己的脾氣。

“不要,太冷了。”

“你還會怕冷呢?”

江革瞥他一眼,好似覺得他的問題很奇怪。

海岸邊海水的顏色其實並不好看,偏黃的顏色,在旅游旺季過後還總能沖上來很多塑料袋和水瓶。

但江革還是很喜歡,他沒有這麽近地看過海,海水沖到小腿上冰冷的感覺也是不曾有過的。

鹹腥的海水味,還有身後那一點隱隱約約的紫蘇香氣。

江革忽然轉過身,發現沈不予也在直勾勾地盯著他,對方被抓了個現行,眼神立刻有些慌亂地挪開了。

“......怎麽了?這麽喜歡看海啊?”

江革沒有追究他話語裏慌張的情緒:“嗯,很漂亮。”

“水族箱漂亮,海也漂亮,還有什麽是你覺得漂亮的?”

本是一句玩笑話,江革卻朝沈不予的方向湊近了一點。

“你也很漂亮。”

這是江革不知道第幾次直白地說他漂亮。

誇一個男人漂亮其實不是什麽愉快的事,但沈不予現在心境大不如前了,他楞楞地站在原地,手指在腿側勾了勾。

“哪裏漂亮?”

江革思忖一陣:“哪裏都漂亮,你是我見過最漂亮的人。”

這個男人說起誇讚的話來像在評價面前這片海,沈不予覺得還少了點什麽,但他還是忍不住笑了。

發自內心的笑,笑得瞇起的眼睛裏閃爍著生理性的淚光,心跳好像也在笑聲裏鮮活起來。

不知是不是因為海風把腦子裏那些陰郁的雲都吹散了,沈不予心裏頭一次湧上了靠近一個人的沖動。

像青春期的毛頭小子一樣,他仰起頭,猛地湊近江革,直到呼吸相聞,近得能看清江革藍色虹膜裏倒映的自己。

“這樣呢?”他輕聲問,吐息交纏在兩唇之間。

江革被沈不予突然靠近的動作嚇到,但是他沒有動。

如沈不予所願,沒有大海,沒有雲,沒有風,視線裏忽然只剩下了眼前這個笑得狡黠的男人。

咖色的眼睛,眼下的小痣和艷紅飽滿的唇珠,天生一副多情的面孔,笑時波光流轉,不笑時冷情。

靠太近了。

溫熱的呼吸讓江革心底躥出點不明不白的躁動,明明他現在都不再是犬身了,不會受到生理的控制。

在這樣下去江革怕自己的耳朵和尾巴會冒出來嚇到面前的人,於是他冷著臉,握著沈不予的肩膀把他推遠了一點。

“不可以,這麽近。”

“為什麽不可以?”沈不予追問,“為什麽不可以啊?”

江革不說話,少有地有些煩躁。

不是煩躁沈不予幼稚鬼一樣的問題,而是煩躁在這時什麽都說不出來的自己。

一想到麻煩事他就想像個蝸牛縮回去。可沈不予還在看著自己,如果不給他回應的話,江革試想了一下——居然比回應他讓他得逞還難受。

“不知道。”江革無奈道,“我不知道,你乖一點。”

說完這句話他就怔住了,像哥哥教訓弟弟一樣親昵的口吻,也不知道為什麽直接就說出來了,好像以前已經說過無數次。

沈不予也楞住了,因為江革這句話裏無意識流露出的強勢和掌控意味。

明明之前還像一只懶洋洋不願意動的綿羊一樣。

他呆呆地看著江革,忽然用手背捂住一半的臉,上面的皮膚微微發燙。

氣氛忽然尷尬起來。

江革轉過頭輕輕咳嗽一聲,想當做沒看到,給對面的人留一點體面。結果回過頭時沈不予還保持那樣的動作發呆。

江革:“?”

江革:“你怎麽了?”

沈不予聞言回過神。退後了一點,挪開眼說:“沒事,走吧,快要下大雨了。”

回去的路上兩個人氣氛詭異,誰都沒有再說話,默默地保持著一前一後的距離。

沈不予心亂如麻,不知道為什麽江革一句話就能引得他反應那麽大,只好悶頭往前走,不讓後面的男人看出自己的端倪。

天公不作美,走到一半天上開始飄雨,兩人半小跑著回家,還是被海邊的雨淋了個徹底。

“去洗個澡吧,熱水器我已經開好了。”

沈不予看見江革渾身濕噠噠的似乎不好受,像大狗一樣甩了甩頭發上的水珠,急著往浴室裏走。

明明不喜歡水,為什麽還喜歡去海邊?

沈不予又在走神,等浴室裏傳出花灑的響聲才反應過來江革好像沒有拿換洗的衣服就直接進去了。

“江革——”他站在浴室門外,“你衣服拿了嗎?”

半晌裏面傳來沈悶的一聲:“......沒有。”

“你把門開個縫,我把衣服給你。”

“門沒鎖,你進來吧。”

沈不予握著門把手的手一頓,還是打開了門。

門內溫熱的水汽繚繞,江革背對著他在花灑下沖澡。

因為淋浴間的玻璃門只有上半面是透明的,沈不予一眼就看到江革後背上大片妖異的紋身。

一具年輕又極富力量感的軀體,肌肉的線條流暢而富有美感。

晶瑩水珠順著蜜色虬起的精壯背肌往下滑落,在那片黑色圖騰上繪出看不見的紋路。

被太陽禁錮手腳的黑狼,狼尾順著脊背一路往下,看不到底。

野蠻又性感。

在看到江革裸身的那一刻,沈不予的呼吸猛地停滯住了,心跳得比方才在海邊時還要快。

不知是浴室裏的溫度在作祟還是因為看到了江革的後背,沈不予感到腳底的血都在往上湧。

“衣服、衣服放洗手臺上了.....”

沈不予迅速地把衣服放好,砰地關上門,聲音響得江革睜開眼,迷茫地看著空蕩的浴室。

亂套了,沈不予活了這麽久才知道方寸大亂這四個字怎麽寫。

他想到吧臺去泡速溶咖啡,結果泡出來一杯感冒靈顆粒,倒掉後又把巧克力醬往裏面擠。

站在沙發邊不知道要做什麽,上面的靠墊位置被他無意義地換來換去。

一閑下來,腦子裏浮現的便是剛剛他在浴室裏看到的畫面。

感官上的沖擊力太強,沈不予感覺自己臉上的血管又在擴張發燙。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拿著碗裝了兩碗水,不知道要幹什麽。

完了,他輕嘆一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