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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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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晴

2022年3月25日上午八點十五分。

烏金第一批發市場北區大廳。

四女三男正陷於苦戰。

本意為顧客提供休息場所才設計的商城廳堂, 此時六根圓柱皆斷裂半傾,房頂玻璃破碎不堪。

那一個個不規則的洞眼,向上延伸出一片參天林木, 崢嶸婆娑,徹底隔絕天空;向下散發煜煜波光, 好比流水游走不定,又似螢蟲晦暗斑駁。

地面則被各類怪奇巨型植物所攻占。

濃膩的迷霧之中, 枝葉盤根錯節,猶如背德戀人緊密纏繞, 無端散發出一種使人毛骨悚然的禁忌感。

且視野內的植物並不符合過往人類的認知,不再向上追尋光源。而是向左,向右, 甚至向下, 驚悚而又怪誕地彎折著, 混沌而又野蠻的生長著。

你看, 認真地看。

它們的根莖以極其微小的幅度膨脹、收縮。

分明是在呼吸。

再聽,仔細地聽。

那道低沈晦澀的嗡嗡吟唱,包含著咕咚的吞咽聲。

花瓣枝葉邊啪嗒一聲, 淌下濃綠的汁液。

那邊是活生生的欲望,是它們對食物的渴望。

而區區幾個膽敢冒犯領土的微小人類, 開胃小菜, 早就被它們團團包圍, 無路可走, 無處可逃。

只得步步後退至大廳中央, 立足於最後兩塊尚未被攻陷的大理石瓷磚上, 倔強地展開最後抵抗。

此外更雪上加霜的是,他們之中已有一男一女接連倒下, 肢體抽搐淚流滿面,顯然被幻覺所支配。

“小油!柔柔!醒醒!” 一個男人粗聲吼道,同時張開雙臂,奮力抱住一根胡亂抽甩的植物根。

按照事前計劃,搭檔女生抹掉根須上粘稠的液體,轉潑上一小瓶高濃度酒精,從兜裏摸出打火機。

“快!我要抓不住了!”

“你松手!”

兩人齊齊出聲,一個果斷松手,一個按下打火機,成功趕在敵人掙脫束縛的前一秒點燃液體。

火花嘭一聲炸開!

植物痛苦翻滾!但那只能讓火傳播得更迅速而已!

“成了?真的成了?”

搭檔組喜不勝收:“晴姐,你快看——”

不料話未說完,受驚的植物們紛紛破裂吐汁。

濃稠的汁水幾乎匯聚成一條小溪,頃刻間將零星的火苗淹沒。也無聲撲滅了兩人眼中的希望。

其餘三人背對著他們。

被喊晴姐的女性紮著高馬尾,語氣冷靜:“這裏空氣潮濕,點不起火也在我們的預料之中。走b方案。”

何清歌應聲:“嗯。”

話音落下的瞬間,她竟生生化形出一顆灰色狼頭,張口咬住就近的藤條,尖牙撕扯出一條長長裂溝。

搭檔組故技重施,你潑酒精我點火。

這一輪的火攻傷害值更大,持續時間更長。

奈何植物身懷超強自愈功能。

沒兩分鐘,它割裂的表皮徐徐合上,火被吞噬。

這下真的沒轍了,搭檔組目露絕望。

何清歌也道:“該撤了。”

這次行動他們一共出動了七人異能者團隊,其中兩人異能將將耗盡,兩人意識模糊,危在旦夕。

尤其第一次出外勤的蔣柔柔,性格活潑開朗,能力為‘情緒輻射’,以往多負責戰前給大家鼓舞士氣。

這次考慮到批發商城周圍濃霧過高,植物外形色彩極其具有蠱惑性,才破例讓她參與行動。本想用她的能力緩解精神汙染,前期確實進行得相當順利。

不成想,可能是精神系異能者的關系,受了傷的她也比常人防線更弱,更容易受霧霾與異卵的影響。

眼下身陷幻覺,反倒失控地對外散播起絕望,以至隊裏另外幾名低等級成員,漸漸都變得沮喪起來。

現在有兩個選擇擺在孫晴眼前。

立刻撤走,他們未必能全身而退。

就算有幸全身而退,植物們多受一天輻射影響,多發生一點異變,恐怕下回他們連商城大門都進不來。

孫晴臉色凝重:“我們設的炸i彈怎麽樣了?”

一人回:“剛才東區有反應。”

也就是說,西南兩個區都失敗了。

第四個區域就是北區,他們一踏入界限便被高度變異的植物們困住,根本抽不出時間安置裝飾。

所以怎麽辦?

進還是退?

打還是逃?

面前擺著無比艱難的抉擇,難以預計的得失。

正當她躊躇之時,一株捕蠅草沿著柱子悄無聲息攀到高處,朝下方的獵物徐徐打開兩片扁葉。

“讓開!”

遠遠一道警示音傳來,隨之而來一道巨大的黑影,一陣滾滾煙塵,似乎正疾速朝這邊狂奔。

孫晴、何清歌反射性拽上同伴,左右閃避。

餘下那對被負面情緒籠罩的搭檔組,一反常態地遲鈍、呆滯,如木頭人般定定停在原地不動,

——想逃?

——這群低賤的、到嘴的食物還敢想逃!

捕蠅草發覺不對,提速下襲!

唐妮妮聽命躍下狗頭,速度快得肉眼難以捕捉,轉眼來到事發點,提起倆人的後衣領,隨手一扔——

小黃原地起跳,張嘴接住。

葉依娜快速丟出手中鐵棍。

長棍恰好卡住猙獰可怖的捕蟲夾。

七秒後,棍身遭捕蟲夾刺毛攻擊,從中破裂。

她爭取的這幾秒鐘至關重要,讓豬籠草吞過一次的唐某妮終於長了記性,完成指令,掉頭就溜。

搶在捕蠅草合夾後退之前,林秋葵又扔出一顆迷你手i榴i彈——感謝來自永安基地姜負責人的饋贈。

不偏不倚,正中目標。

霎時間,刺目的光芒與熱量一並爆發,捕蠅草焦糊碎裂,周邊植物感知到恐怖的力量,連連後退。

紛紛揚揚的碎片如雪在下。

孫晴扭頭與來人打了個照面:“林秋葵?”

何清歌聞言也偏頭看。

“好久不見。”

小黃低下脖子,把林秋葵放到地上。

確實好久沒見,實在沒想到會在這裏再見。

孫晴眼底隱隱劃過驚喜,卻也明白當下情況危急,並非敘舊認友的好時機,就沒有繼續往下閑聊。

目光掠過四周,發覺突如其來的爆炸使植物們避退四舍,意外騰出一塊新的寬敞空地。

“快進來!” 她招呼道。

隨後對林秋葵簡要闡述處境。

“這些植物異變程度相當高,產生一定自主性,外表堅韌,還能自愈,普通武器對它們很難奏效。我們為此自制了一批定時炸i彈,最後只有一個成功。”

“發現落入植物的陷阱後,本來計劃采取酒精火攻。但商城裏空氣成分跟外面有所差異,含水汽多,不易燃,又有粘液護體,也失敗了。還是你你剛才那一招效果比較好,只聲響太大,估計會吵醒‘它’。”

“它?”

“一種不知名的花。”

孫晴將肩上一名昏迷隊友放到地上,“紫黑色,沒有葉子沒有根,花瓣全部張開約達兩米直徑。邊緣須根叢生,能不間斷投射某種類似豌豆的東西,毒性非常強。我這原本有個人可以用異能‘封禁’它的存在,可惜他已經——” 神志不清,指望不上了。

簡直應了那句怕什麽來什麽的俗語。

她才講解到一半,空氣倏忽發生波動。

一株完全符合描述的花朵憑空出現於上空。

它肉質肥厚,汁水淋淋,表面布滿暗紅色的肉瘤疙瘩。鄰邊一圈垂落的須根,猶如水母般漂浮旋轉一圈,果真一口氣噴射出上百顆綠油油的‘豌豆’。

對這東西,孫晴團隊再了解不過了。

看似一粒不起眼的小豌豆,實際上速度極快,蘊力極大,輕易能穿破普通人的手掌,擊碎脆嫩的腕骨。

哪怕是身體素質大幅提高的異能者,不慎觸碰到它,即便皮肉完好無損,也會受到古怪的毒素侵染。

毋庸置疑,這是整個批發市場中異化最厲害的一株植物,堪稱令人聞風喪膽的植物之王。

當初正是這朵無根之花在周邊游走,短短幾秒便殺死一整支基地外巡邏小隊,引起他們的註意。

慎重起見,這回行動人們也將它列為頭等戒備目標,特地出動‘封禁空間’異能者來對付它。

當下它又重現人世,說明——

“封禁失效了……”

“完了!完了!這下全完了! 我們真的走不出去了!註定要死在這裏!所有人通通死在這裏!!!”

搭檔組一個呆楞,一個崩潰。

何清歌直接擡手打暈。

回頭對上孫晴不讚同的表情,她面色淡定,僅僅給出兩個字作為理由:“礙事。”

好吧。

這家夥我行我素都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孫晴放棄說教,偏頭提醒林秋葵:“快讓你的人進來!”

只是餘光無意間掃過蔣柔柔含淚的眼眸,又吸入一大口霧氣。忽然間間,一股說不清的茫然感湧來。

他們……即便進來又怎麽樣呢?

至多藏在花朵下方,借著障眼法躲藏一小陣,終究逃不了被發現、被吃掉的結局,不是嗎?

逃出商城什麽的就更不可能了,簡直白日做夢。

你看看吧,倒是看看腳邊這一根根草木啊,如同饑腸轆轆的蛇。嘴裏沙沙吐著信子,險惡的眼珠閃動紅光,一副隨時準備纏住腿腕,將她拖進蛇窟的模樣。

根本就不可能逃掉吧?

墨鏡,酒精,打火機,自制定時炸i藥……

明明做到最充足的準備,結果還是因為低估了異卵輻射的影響,才會變成這樣。白奮鬥一場。

也許這就是命吧。哎。

是誰幽幽嘆了一口氣,惹得她不由自主跟著嘆氣?

“估計要連累你們了。” 孫晴露出一抹苦笑,喃喃自語道:“要是你們沒來就好了,至少能多活幾個……”

林秋葵:?

眼看上秒還有條有理講解情況的人,下秒鐘突變霜打得茄子。她道:“我記得你以前沒這麽悲觀。”

語氣平淡無波。

孫晴霎時清醒過來。

大概戰線拉得太長,負傷值超標,一時不慎,居然連她也差點受隊友影響,跌入絕望的情緒漩渦。

反應過來後,她想也沒想地往地上捶了一拳。

真切的疼痛感使意識恢覆清醒,孫晴用力晃腦袋,確認不再無故憂郁後,起身道:“我這有人失控了。”

林秋葵:“猜到了。”

能對包嘉樂產生那麽獨特強烈的沖擊,有且僅有一個解釋:對方是比他更高級的精神系異能者。

孫晴環顧四周:“官方還沒更新變異植物的信息,我們依照幾次交手經驗推測,這些植物還沒有視覺,主要靠觸覺和嗅覺分辨人類。”

“比如這株豌豆花,現在是無差別攻擊狀態,等到豌豆打到人,就會發現我們所在,轉為集中射擊。”

說話期間,她磨破的拳頭啪嗒啪嗒滴下血液,引來許多植物如饑似渴地伏地吮吸。

很快又嫌地上這灘血不夠,它們竟一個個直起根須,如挺直的蟒蛇探頭探腦,且胡亂地撲騰起來。

孫晴見狀轉了轉手腕,何清歌也甩刀。

兩人均做好決一死戰的心理準備,剛要發起攻擊。誰知湊上來的植物前仆後繼,咣當撞上了透明屏障。

這是……?

“絕對領域,最長只能維持15分鐘。”

林秋葵解釋完畢,掏出一把火焰i噴i射i器。

火柱近距離噴湧而出,看著陣仗挺大,然而誠如孫晴所言,變異植物具有天然護□□,完全燒不起來。

包嘉樂仍然昏迷不醒。

夏冬深動作輕慢地將他放到地上,同另外兩個體表傷痕鮮明的人並排擺著,開始實施治療。

絕對領域空間有限,小黃變回原形,跑來跑去見幫不上什麽忙,就回來一下一下舔舐包嘉樂的臉。

葉麗娜手持沖鋒槍,子彈連排沒入植物筋肉之中;

葉依娜閉上雙眼,試圖感受子彈的位置,控制它從植物體內炸開。

——到時候再用噴火器燒,不出意外效果能翻倍。

姐妹倆想法不錯。

奈何葉依娜等級不足,做不到如此精細的控制。

林秋葵想了想:“同一個思路換個方法呢?你們倆開槍,讓妮妮把子彈取出來。”

唐妮妮雖說等級也不高,勝在實戰經驗多,實操能力遠高於等級限制,隔空取幾顆子彈想來不成問題。

說著,她隨手把噴i射i器遞給離自己最近的何清歌:“你趁她們開槍的時候噴火,造成二次傷害,再潑一次酒精噴一次火試試。”

何清歌:“哦。”

四人初次見面,起初幾次實施計劃難免出現差錯。不是你手快了,就是我火慢了,導致傷勢痊愈的植物有機可乘,連忙藏身於同類之中,再也難以分辨。

好在隨著次數增多,默契度逐步上升。

姐妹倆槍法精準,子彈自動破殼而出。

何清歌一手潑酒精,一手揮火龍,活像個流水生產線上的工人,也像炒菜時撒鹽顛鍋的超級大廚。

只是這樣終究太慢。

反正有絕對領域在,林秋葵索性又從空間拿出幾顆投擲武器,分給孫晴一半,往另一個方向扔。

轟!轟!轟!

手i榴i彈一顆接著一顆甩出,一次連著一次爆破。

大廳內塵土翻湧不止,植物斷裂蠕動,漫天硝煙熱浪。領域內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聽到。

卻如設身處地觀看一場虛擬電影,神經接收到的信號虛幻又遙遠,並沒有多少真實感。

唯獨強光照射眼球,孫晴伸手去擋。

視線不自覺地往左偏移,看到林秋葵又神閑氣定地換了噴i射i器掃來掃去,蓄意加劇火勢。

明滅的火光撲到她的臉上,神態鎮定不亂,眉眼鮮活發亮,恍惚間竟有種讓人不敢直視的炫目感。

果然大家都不可避免地成長了啊。

在這連植物都吃人的新世界裏。

孫晴收回視線,依稀感到空氣裏的熱度節節攀升。

潮濕,富有熱量,剛好吻合她的異能發動條件。

下一刻,數道閃電一同劈下!

與此同時,兩名隊友先後恢覆意識,顧不上休息,立刻使用能力,你爭我搶地上前幫忙消滅植物。

[情緒輻射]:將自我的情緒輻射給半徑100米內人群,對低級精神系異能者效果加倍。

[封禁領域]:任意形成一個3*3*3不可移動的立體領域,任何領域內物體力量乃至異能作用均無法攻破領域,無法傳至外界。

豌豆花又一次被關‘小黑屋’。

包嘉樂抱著腦袋悠悠醒來,拉動林秋葵的衣角:“秋葵姐姐,那邊……是不是我們要找的東西?”

領域周圍植物們燒的燒,焦的焦,波光散成面紗一樣均勻的帳幔狀,紅黃藍紫色交加,美得如夢似幻。

總之到處都是光,到處都是濃淡程度不同的顏色,他們戴著防護鏡,還真看不出來哪裏有區別。

只包嘉樂經過精神異能影響,好似對精神汙染源的感知突飛猛進,一下指出粘附樹幹上的三顆異卵。

五分鐘後,一次絕對領域生效時間到頭。

唐九淵趁隙越過界限,疾步前沖。

鎏金色長發拂過臉龐,向後流去。

……食物。

……是食物的味道。

幾株植物發覺氣息,不顧火勢,卷土重來。

眾人繼續噴火,孫晴謹慎控制‘冷鋒雷’的落點。

漫天焦花卷葉中,夾雜著細小的火星。

數條枝蔓根須縱橫過來。

唐九淵輕巧點躍,宛若一只靈動的燕子,一只蝴蝶,自由穿梭在雷電火花之間,輕松摧毀一團異卵。

葉子底下一顆。

花裏含著一顆。

角落裏還有一顆。

他仿佛在玩捉迷藏的兒童游戲。

一根藤條勾住他的腳腕,他眨了眨眼,面無表情地往後仰平身體,丟個飛鏢,照樣能把異卵毀掉。

回頭再割掉藤。

鼓脹的枝莖噴濺出濃白汁水,碰到皮膚,脖子邊立馬生出一片毛茸茸的青色苔蘚,像畫上去的一樣。

緊接著,臉頰邊也被碰到了。

倏地破皮鉆出一片嫩嫩軟軟的薄葉子。

葉間砰一聲綻開嫩黃的小花。

他摸了摸,滿不在乎地繼續玩捉迷藏。

誰能想到,這面積不到五十平方米的大廳,總共藏匿有8顆異卵?難怪這裏植物異變程度遠勝其他區。

最後的最後,趕在封禁即將失效的倒數一秒,大夥兒不費吹灰之力,用兩顆手榴i彈解決掉植物之王。

“終於……解決了!我們活過來啦!耶!!”

蔣柔柔等人脫力坐地,她興奮得哈哈大笑。

唐妮妮自顧自玩得不亦悅乎,這會兒才頂著滿腦袋小花小草跑回來,眼珠瑩瑩亮亮地看著林秋葵。

林秋葵:不知道說什麽好.jpg

“不用擔心。”

孫晴拉起袖子,露出自己的小臂,上面也長著幾片扁扁的小花:“我們把這東西稱之為‘植物毒素’,有些植物汁液毒性特別強,沾了就會這樣。”

“它只在異變植物附近——暫時還不確定受到霧氣還是異卵輻射影響,可以存活。只要確保被感染的面積沒超過全身二分之一,就不會有事。”

倘若超過二分之一。

沒人說得清原理,但有不少人親眼見證過,受感染者的皮膚消解,肢體自然脫落。似乎是從心臟處長出幾根植物分枝,而後迅速轉變為一株植物骷髏。

不會說話,不再動彈。

不確定是否存在個人意識。

唯一能夠肯定的是,它再也無法離開這裏。

——總之沒事就行。

林秋葵回神,唐妮妮仍一動不動看著她。

好像打從第一次團隊合作,跟著其他幾個隊友一起得到言語褒獎後,他就超級喜歡上這種東西。

每次乖乖聽話打完架,都會跑回來討誇獎,活像小朋友完成任務找幼兒園老師要小紅花一樣地認真。

“妮妮很棒,妮妮做得好。”

林秋葵記掛著事情,稍微誇得不太走心,完事給他一把大白兔奶糖,轉身又去查看其餘隊友的傷勢。

……沒有摸頭。

唐妮妮楞楞站在原地,看著手裏的糖,有點糊塗。

……祁越好像是有的。

……每次都有。

……不打架有,發脾氣也能有。

……以前……不記得多久以前……企鵝有的時候也會幫他梳頭發,說他好看……可是後來就沒有了。

他不太清楚自己跟祁越有什麽區別。

為什麽祁越可以從企鵝那裏要到的東西,他要不到。而且祁越還兇神惡煞地威脅過,不準他開口要。

不然就揍他。

經常想揍他。

搞不懂。

不過唐妮妮還是很把祁越當回事的,——雖然祁越已經自己跑出去玩了好幾天,壓根不知道回家。

他沒再糾纏林秋葵,轉頭去找葉依娜。

……朋友。

朋友互相關愛,朋友互相幫助。

他走到葉依娜面前,臉上沒有表情,也不說話。

葉依娜不由得疑惑地發出一個氣音:“嗯?”

接著便見對方緩緩眨了一下眼睛,朝她低下腦袋。

這是……做什麽?

難道要讓她把頭上亂七八糟的花拔了?

話說這能拔嗎?不會感覺痛??

葉依娜伸手試探性捏住一朵花。

好似能讀到她的意圖,唐妮妮迅速倒退兩步,伸手保護頭上的漂亮小花,濕漉漉的眼眸仿若無辜小鹿。

葉依娜啊了一聲:“不是讓我幫忙拔花嗎?”

“……”

祁越說得沒錯,小浣熊比企鵝還笨一點。

唐妮妮搖搖頭,又一次低下腦袋。

這回垂得更低了,露出雪白的後頸。

用腦袋碰了碰她的手。

到底是想她幹什麽呢?

葉依娜揉了揉脖子。

看著兩個年輕人陷入僵局,不遠處善良溫柔的人民教師——葉麗娜不禁抿唇微笑:“摸摸他吧,好像知道自己做的很好,想要表揚的樣子呢。”

是嗎?

當事人半信半疑地伸出手,手指竟黑乎乎的。

好像太臟了點?這樣不太禮貌吧?

畢竟對方的頭發又長又漂亮。

葉依娜轉頭找林秋葵要水沖洗手指,洗完甩了甩,好像還是濕的,又窘迫地找姐姐借紙巾抹幹。

唐妮妮全程安安靜靜等著,溫溫順順地低著。

直到那只手——其實就兩根手指,輕輕落到他的頭上,有些生疏又小心地繞過花,摸了摸他的頭發。

……開心。

所長說過,明明沒有吃到很甜的糖,卻莫名其妙像吃了全世界最好的糖一樣的感覺,就是開心了。

新的知識實踐了!

學會開心的唐妮妮什麽都沒說,滿足地走了。

準備找聰明企鵝要一個鏡子,然後自己找一個安靜安全的小角落躲起來,獨自欣賞身上長出來的花花草草。

年輕人真好呀。

葉麗娜笑嘆:“像小孩子一樣,是吧?”

是吧?

大概。

視線劃過那道遠去的身影,再落到自己空落落的手心。葉依娜隱約察覺到一些心臟處的異樣,又好像沒有。

想什麽呢?

她搖搖頭,趕忙將奇怪的想法拋到腦後。

決定沿著的大廳巡查幾次,免得還有異卵遺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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