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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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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倪

齊闌舟的玄色衣衫被血水浸染,額邊細密的汗珠順著碎發向臉頰所流淌。即使是昏迷,他的眉頭也緊皺著,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平日裏時而會透出狠戾的雙目安靜地闔著,素來鋒利充滿警惕性的面容,此刻在蒼白臉色的襯托下,也增加了幾分柔和,倒還真有幾分病美人的風采。

長睫細密垂落,像極了寒月翎曾經在月夷時養過的小動物,乖巧溫順。

寒月翎輕拍他沒有受傷的手臂,喚了好幾聲他都依舊沒有反應。

見他未有回響,寒月翎內心早已惶恐無措,她知道眼下最應該的就是盡快為他止血包紮。可她到底貴為公主,簡單的包紮之術她並不擅長。

她迷茫地垂眼,腦海中飛快旋轉,回想從前所見過的太醫是如何進行診治的。

齊闌舟的傷處在衣物之下,眼下還是先將衣物褪下,看看他傷口的情況,清洗一番為好。

思及此,寒月翎緩緩擡手落在齊闌舟的肩膀,他如今只著一件單衣,想要脫下極為容易。

可寒月翎顫抖著指尖,費了好幾陣功夫才將上衣的束帶給解開。

隔著單薄的布料,寒月翎指腹清晰感受到男子胸膛的堅硬,滾燙溫度透過掌心傳輸至她的身子。

寂靜昏沈的環境會讓人更加敏感,即使仍隔著一層布料的距離,灼熱滾燙依舊絲絲縷縷蔓延,最終停在她心口處,發出如鼓鳴般的輕響。

莫名的酥麻感湧上心頭,寒月翎略顯無措地垂眼。腦海中不由得回憶起與齊闌舟的初見,同樣的受傷,同樣的昏迷在地,只是心態卻再不相同。

寒月翎輕呼出一口氣,不再放任自己的心思無端地飛離,繼續專註地去為齊闌舟清理傷口。

隨著上衣的半褪,齊闌舟肩膀處的傷口也暴露到寒月翎的眼前。

幸好,傷口並不深,畢竟當時殺手準備刺向齊闌舟時,寒月翎及時地呼喚了一聲。

說到此,倒確實還有些奇怪。以寒月翎那時的角度望去,齊闌舟在聽到她的呼喊聲,是極有機會能反應過來避開這一襲擊的,可他卻……

眼下不是胡思亂想的好時機,寒月翎因發熱而昏漲的腦袋仍隱隱作痛,她忙將註意力繼續轉回到齊闌舟的傷口上。

鋒利劍刃刺入肌膚,血肉外露,瞧來極為可怖。

寒月翎只匆匆看了一眼,便連忙挪開視線。

她不知齊闌舟身上是否還有別的傷口,便打算借機一同檢查一番。

寒月翎深吸一口氣,指腹從肩膀緩慢下移,沿著緊實的胸膛落到腰腹,往下幾寸便是下衣的袍衫。

她非懵懂無知的少女,有些事關男女區別之事,她還是知曉的。

若是沿著腰腹繼續往下,不過幾寸便是……

寒月翎到底克服不下內心的防線,收回手去,打算還是先為他處理肩上的傷口要緊。

正準備從自己衣裙撕扯下一塊布衫作紗布時,身下傳來一陣震動,馬蹄聲踏在地面發出洪亮的震鳴。

寒月翎回身望去,遠處來人的身影也在眸中愈發清晰。

為首一襲玉白錦衣的是齊闌衡,而在他身邊的則是一臉焦急的寒隼。

他們身後跟著的是數名策馬奔行的侍衛。

齊闌衡高坐於馬上,目光首先定格在那身著烈焰紅裙的少女身上,少女面色蒼白,瀲灩眼眸水光湧現,看著便楚楚可憐極了。

一瞬間,齊闌衡竟有些後悔自己行了如此兇險一招,險些真的要了寒月翎的小命。

可隨後他微移目光,發現地面上昏迷著的齊闌舟,齊闌舟的衣袍淩亂,寒月翎的手正落在他袒露的肩膀之上。

齊闌衡的眸光徹底暗沈下去。

寒月翎本強隱著的情緒在見到哥哥時徹底崩塌,淚水似斷了線的珍珠一般向下落去,她提裙起身,不顧一切地就向哥哥身邊奔去。

寒隼從馬背上一躍而下,疾步向前將寒月翎擁在懷裏,同小時一般輕拍她的後背來安慰她。

寒月翎沒敢在哥哥懷中哭太久,擡起頭忙拉著哥哥去到齊闌舟身邊,“哥哥,他受傷了,快救救他。”

寒隼滿心滿眼只註意著妹妹,並未發現昏迷的齊闌舟。在看到齊闌舟淩亂的衣衫後,一時眼眸也變得覆雜起來。

孤男寡女,共處山洞,透出些難以言說的意味。

寒隼自然相信自家妹妹,但是擔心妹妹性子太過純粹,會被一些壞男人占了便宜去。

視線不經意地掃過寒月翎的衣裙,見依然完整如初,那股擔憂才逐漸散去了些。

寒隼解下身上避風的氅衣,將寒月翎嬌小的身軀包裹到裏面。隨後揮手叫來身後的勇士們,將仍昏迷著的齊闌舟擡起,送至馬背上。

寒月翎擔憂齊闌舟的傷勢,正想跟去時,齊闌衡忽地叫住了她,“公主,聽聞你出了事,大家都很是擔憂,尤其是孤,是孤沒有保護好公主,讓公主入了險境,孤在這裏向公主賠罪了。”

齊闌衡的眼眸透滿關切之意,他原本光潔的袍衫上此刻也沾滿了泥濘,想必是一路搜查所沾上的。

“公主可有受傷?可否將事情經過講予孤聽聽。”

齊闌衡溫和似泉水般的聲音落在寒月翎耳中,卻充滿了偽善意味。

她冷冷扯著唇角,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他,“我沒事,多謝殿下。”

她側眸看向哥哥,眸中充滿擔憂,“哥哥,我們也回去吧。齊……三殿下是為了保護我才受的傷,我有些擔心。”

同樣一人,對待態度卻天差地別。再想到寒月翎同齊闌舟獨自的這一夜,不由令人猜測這一夜,山洞內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麽?

齊闌衡的手掌躲在身後無人察覺之處,暗自握緊拳頭。

他這一番好計謀,竟是為他人做了嫁衣?

*

寒月翎高燒未退,被寒隼接回驛站後,許是折騰一晚精疲力盡了,竟直接昏睡了過去,三日後才徹底好轉。

醒來後,寒月翎問的第一句話便是齊闌舟如何了。

紅蓮和青蓮相視一望,紛紛搖頭。

寒隼端著剛熬好的藥汁,才走進來聽到的就是寒月翎的這句話。

他先督促著寒月翎盡快將藥汁喝下,隨後屏退紅蓮青蓮兩名婢女後,道:“阿翎,你同哥哥說,那一晚究竟發生了什麽?”

雖然外面都傳,是月夷公主貪玩誤入了獵場深處,這才引來深林中的猛虎。可寒隼清楚自家妹妹不是這種拎不清的性子,尤其是在大昭的地盤內。

“我原本是與太子在一處,後來他稱自己要去前頭射些獵物,我便與他分開了,後來就遇到了……”寒月翎指尖攥緊錦被,雖然有些事情只不過是她的猜測,可她還是將自己的想法告訴了寒隼。

寒隼聽後,雖然內心燃滿憤怒,可冷靜下來仔細想想,這事處處都透著可疑,“可他畢竟是太子,若是敗露了影響的可是兩國的關系。而且……”

寒隼欲言又止,“那三殿下為何會如此巧得出現在你面前,這難道也是巧合嗎?”

寒月翎想都未想就回答道:“當然是巧合,三殿下尋我到山洞,這才與我遇見。”

見寒月翎如此果斷地否決,寒隼神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半晌,他註視著寒月翎的眼眸,緩慢啟唇道:“阿翎,你似乎對三殿下很是維護。”

寒月翎垂下眼,指腹摩挲著錦被上織繡的花紋,道:“有麽?哥哥想多了,我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那日我被猛虎追趕,僥幸逃到山洞之中,內心實在慌亂不已,幸好三殿下出現保護了我,甚至我發燒昏睡時也是他在照顧。”

提及當日之事,寒月翎的情緒愈發激動起來,緊攥寒隼的衣袖,說道:“哥哥,我實在是害怕,太子眼下能這麽對我,我怕他以後會對阿爹和哥哥不利。”

寒月翎的聲線顫抖連連,透著幾分慌亂和劫後餘生的恐懼。

寒隼輕輕將她擁在懷裏,柔聲安撫著她的情緒。

寒月翎在寒隼懷中調整好情緒,過了許久才擡眼聞道:“對了哥哥,三殿下如何了?他到底是因為保護我才受傷,我有些擔心。”

“傷勢並不嚴重,阿爹今日已經入宮面聖,同時向他道謝了。”寒隼道。

寒月翎輕輕點頭,內心盤算著過幾日要不要入宮去探望他。

“阿翎,”寒隼握著寒月翎的手腕,輕聲道:“太子之事,你莫要對旁人提起。無論此事是否是他所為,保持沈默才是自保的最優之解。”

“可是……”寒月翎剛想開口,就再次被寒隼打斷道:“這件事哥哥會親自調查,你就當並不知情,明白麽?”

寒隼語氣嚴肅,看向寒月翎的眸子也正經嚴峻。頂著這道目光,寒月翎重重點了點頭。

從寒月翎房中離開後,寒隼並未急著回到自己的住處,反而是站在院子中,擡眼註視著天際飄渺的白雲。

寒月翎說得那些話如驚雷般重擊在他的心口,他雖不熟悉齊闌衡的為人,可外界皆傳其是溫文爾雅的君子,宮宴碰面時給人也是如沐春風之感。

這樣的一個人,難道真的會像寒月翎所說,做出如此卑劣之舉嗎?

但寒隼到底相信妹妹,並且寒月翎說得有理有據,讓人不得不心生懷疑。

這事,還需自己仔細調查一番。

倘若真的是太子所為……

寒隼的目光如碎冰般寒冷。

倘若當真是太子,那寒隼絕不會輕易放過傷害自己妹妹之人。

即使他是大昭尊貴的太子。

至於那三殿下齊闌舟,回想起寒月翎不加掩飾的信任和維護,寒隼實在無法不多去深思,越深思便越覺得不對勁。

獵場齊闌衡之事,雖然沒有證據,可妹妹卻已經堅信不疑,同理到了齊闌舟這裏卻如此地相信他。

他齊闌舟何德何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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