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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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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狼

月夷國位處西北方,東起古陽關附近,臨碧波蕩漾的羅布泊而起。雖依山傍水,但樹植較少,蒼茫沙漠是月夷極亮麗的一條風景。

蒼茫之中,狼便是最常見的野獸之一。尤其是夜晚,常有野狼成群出來覓食。

野狼兇猛,當被那雙兇殘的眼神所盯住,幾乎無人能從野狼手中逃出。

所以,寒月翎常被家中父兄所叮囑,傍晚絕不可獨身在外。

耳邊狼嚎聲愈來愈近,寒月翎垂眸望了眼依舊昏睡著的男子,內心擔憂如織似麻蔓延開來。

若她一人,尚還可以及時策馬逃離,可她卻沒有那麽大的力氣將身邊那人帶走。

既然逃不掉,只能寄希望於在紅蓮還沒帶人趕來之前,那群野狼不要發現自己吧。

寒月翎盡力減弱自己的呼吸聲,同時俯低身子將自己隱在濃密的草叢後,眼眸從草葉的縫隙處向外看去,深沈夜色中幾乎看不清事物,但那一聲聲狼嚎卻毫不見停歇地響著。

一輪彎月孤寂懸在天際,月光鋪滿潑墨的夜幕,灑落在漆黑的大地上,照亮了不遠處的一處身形。

寒月翎先看到的是野狼那一雙幽藍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四處顯得格外明顯。

野狼時不時地低頭嗅著,不知是聞到了什麽,嚎叫聲更甚,朝著寒月翎藏身的地方奔躍而來。

寒月翎身體止不住地顫抖著,雖然極力忍耐,但淚珠還是順著眼眶向下流淌,很快便浸濕了胸前的幾束草葉。

眼見那野狼目的明確,即將就要到達寒月翎躲避的草叢。

恐慌布滿腦海,寒月翎強迫著自己定下心神來想想對策。

躲是躲不過去的,唯一的辦法便是趁野狼還沒發現自己時,自己率先攻擊。

可她平日裏獵野兔還湊合,還從沒有面對過這樣的龐然大物過。

掌心沁滿汗珠,貝齒緊咬著唇瓣,寒月翎深吸一口氣緩緩伸出手指,朝著一個方向摸去。摸了一下又一下,終於叫她摸到那冰涼堅硬之物。

她拾起掉落地面上的箭弦,嘗試了一次又一次,手指顫抖得好幾次都沒法順利拉弓搭箭。

好不容易搭好箭弦,寒月翎將弓箭對準前方的那頭野狼,對準野狼的那雙幽藍眼睛便射了過去。

可她實在太過緊張,出箭時手一抖,箭弦歪斜著射向了野狼的前爪。野狼感受到了威脅,仰起脖子嗷嗚一聲,甩開四爪就向這邊狂奔而來。

寒月翎趕緊重新搭弓挽箭,可這回箭弦甚至還沒落到野狼的身軀便掉落下來。

野狼距離著她越來越近,甚至寒月翎都可以聞到野獸身上獨有的腥臭和血腥味。

寒月翎的哭聲再也止不住了,淚如泉湧,她還不想死在這裏,更不想死在野狼的口腹之中。

若是被野狼當作食物,身體各處定會被野狼啃嚙得不成樣子,寒月翎還記得先前有位勇士不怕死地去找野狼搏鬥,最後回來時就只剩下一張血肉模糊的手掌了。

即使真的要死,寒月翎也不想死得這麽醜陋,這麽沒有人樣。

她聲音含糊得連聲嗚咽,“阿爹,阿娘,哥哥嗚嗚嗚……”

忽然,草叢傳來一陣窸窣聲,寒月翎擡著朦朧的淚眼望過去,竟見是方才還昏睡著的男子已經醒來,飛撲向野狼所處的位置。

寒月翎驚得眼睛都忘記眨了,看到那男子一下下擡拳砸在野狼的脊背。野狼被激怒了,呲著利齒,想要咬下男子的手臂。

寒月翎忍不住驚呼了一聲“小心。”

這時,男子從地上拾起剛才掉落的弓箭,朝著野狼的後背猛地刺了進去。

野狼長嚎一聲,目光兇殘地瞪了男子一眼,隨後狼狽地往蒼漠逃竄了。

男子踉蹌地站起身,回頭向寒月翎望去。

他墨黑的瞳孔在月光下散著幽光,寒月翎從他的眼眸中瞧出了與野狼無異的兇狠與殺意。

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男子沒站多久,就腳步虛浮,很快便又重重摔到了地上,再無聲響了。

寒月翎試探地喚他幾聲,見他都毫無反應,心驚肉跳得不行,生怕他這回是徹底死了。

她趕忙奔到男子身邊,黑暗中胡亂在男子的面容摸著,感受到那縷微弱的氣息後才松了一口氣。

她癱軟坐在地上,手指去擦拭眼中的淚珠,可淚卻越流越多。

崩潰之時,寒月翎隱約聽到婢女紅蓮的聲音。

紅蓮帶著阿木緊趕慢趕,一路快馬加鞭而來。可天色昏暗,紅蓮又記錯了路,所以耽誤到現在才趕到。

在先前約定好的地方沒有看到寒月翎,還聞到了一陣濃濃的血腥味,紅蓮擔心她會遇到危險,連忙四處呼喊著她的名字。

終於在不遠處看到熟悉的身影,紅蓮哭著撲過去,抱住寒月翎的身子,“公主,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呢!”

見到紅蓮,寒月翎僵硬的身子才松弛下來,主仆二人相擁著啼哭起來。

“公主,這人是怎麽回事?”阿木聽紅蓮說的是公主在騎馬時不慎摔傷,所以才急忙狂奔而來,可是見到公主發現她毫發無傷不說,還有位滿身是血昏厥的男子。

寒月翎忙抹了把淚,道:“我們快帶上這人回去,我們剛遇上了野狼,若它領著狼群過來,我們就死定了。”

“什麽,野狼?”紅蓮一張小臉煞白,無比後悔自己為什麽要離寒月翎而去,讓她獨自面對危險。

阿木猶豫著,“可這……”

“快一些,你沒聽公主說嗎,待會野狼回來我們就都走不了了。”紅蓮催促道。

阿木不得不去搬男子的身體,可又顧忌著他身上的傷口,費了半天勁才將他搬上馬。

幾人回到宮中時,已是午夜。

擔心被旁人發現,寒月翎便將男子帶到偏殿的一間配房,安置他臥到床榻後,吩咐紅蓮道:“你快去太醫署,就說我夢魘了想請太醫過來開些安神方子。”

紅蓮應下,疾步朝外面走去。

踏出殿門前,餘光瞥到還呆怔站在原地的阿木,伸手扯著他一同離開了大殿。

深夜太醫署當值的太醫並不多,只有位稍年長的太醫留守。聽是公主派人請,不敢耽擱忙提著藥箱趕去。

到了殿,見到公主殿內竟躺著一渾身染血的陌生男子,太醫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冷氣。

情況緊急,來不及過多解釋了。寒月翎催促著太醫快些為男子診治,太醫無奈只得硬著頭皮為男子看診。

寒月翎與紅蓮在殿外等候著太醫的檢查,夜風呼嘯,紅蓮拿來一件狐皮氅衣披到寒月翎肩上,道:“公主也回寢殿歇息會吧,待診治出了結果我再去叫醒公主。”

寒月翎搖搖頭,夜晚經歷了那麽多事,她實在安不下心去休息。

待到天空泛起了魚肚白,緊閉的殿門才被人從裏面推開。

太醫以衣袖拭了把額上冒出的汗珠,見到寒月翎後弓身施禮道:“臣已經將他的血止住了,他身上傷雖多,雖然都沒有危及要害,但失血實在太多。肩上、胸上、後背處都有傷口。甚至臣還在他的手臂瞧見似是狼的爪痕。臣已經盡力為他醫治,只是究竟能不能好起來,卻不好說。”

寒月翎聞言頓時心裏一沈,男子肩膀的傷是她的箭射中的,手臂處的傷也是為了保護他與狼搏鬥時留下的。

若是沒有這兩處傷口,或許他的情況還會比現在好一些。

寒月翎輕呼一口氣,擡眸頷首示意紅蓮上前。

紅蓮會意,從袖口取出一包銀子,塞到太醫的手裏,“多謝太醫了,我送您回去。”

太醫走後,寒月翎向殿內望了一眼,看到男子身上的傷口已被紗布包紮起來,染血的衣衫隨意搭在一旁的衣架之上,瞧著極為可怖。

榻邊地上掉落著男子腰間佩戴著的玉佩,寒月翎抿抿唇,走上前將那塊玉佩撿起,用帕巾擦拭了玉佩上落下的灰塵。

她想,這塊玉佩對男子來說定是極重要之物。於是將玉佩放入衣襟內,準備等男子醒來後還給他。

折騰了這麽久,寒月翎只覺渾身似散架了一般,於是緩步向自己的寢殿而去。

她褪衣鉆進被窩裏,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她這一覺睡得並不踏實,總是會夢見那男子與狼搏鬥時的模樣。

醒來時,額上已大汗淋漓。她瞧了眼窗外的天色,明媚日光透過窗戶灑滿整個房間,已經將近正午了。

寒月翎內心放心不過那男子,於是簡單梳洗了一番,準備去偏殿瞧瞧男子的情況。

還沒走到殿門,迎面便見銀蓮端著湯藥走了過來,是太醫走前囑咐過,無論男子有沒有醒來,每日都要按時餵男子喝下。

寒月翎主動接過紅蓮手中的瓷碗,輕聲道:“我來吧。”

男子的傷勢總歸是由自己而起,為他做些事情也可抵消些內心的愧疚。

寒月翎推開門,卻沒有見到原本應該臥在榻上的男子。

她蹙緊眉,正想出門喚人時,忽得從一旁伸出雙手扯過她的手臂將她拽了進來。

寒月翎嚇了一大跳,手中端著的瓷碗摔落在地。

手臂無意間帶動案邊的花瓶,清脆的響聲回蕩在整個房間內。

擡眼,正對上一雙濃黑的眸子。

正如昨夜,與野狼搏鬥時那雙兇殘透著殺意的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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