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守夜

年味愈發濃了，這幾日趙清和除了在家自個兒鉆研醫書就是去鄭家找鄭墨討教。

日子竟也過得很快，轉眼便是三十。

夜很深了，大紅燈籠高高掛起，門前窗上都貼了喜慶的剪紙，下人都不在，林姨娘，不，現在應該叫趙夫人了。

趙夫人親自下廚，一個人在廚房忙活。

趙清和，趙清雅，趙澄睿兄妹三個人，圍著爐火坐在前廳，外面寒風呼嘯，吹打著門窗，發出“啪啪”的響聲，幾人充耳未聞，只興趣盎然的盯著中間那個特意打造的大版爐子，那裏面火勢正旺，最底下被扔了好幾個紅薯。

此刻，少年將軍趙澄睿，面無表情，不時的低頭觀看一下。

“該熟了吧？”

“也許”

趙澄睿:“……再等會兒。”

“好吧~_~”趙清雅又把頭縮回去，不一會兒又問一遍，樂此不疲，半歲奶娃娃一樣。

她實在是太高興了，這還是她第一次和大家一起過年守夜，記憶裏都是她和娘親孤零零的在院子裏，雖然有娘親已經很幸運了，但還是喜歡跟大家一起過。

“是不是好了丫？”

“……”趙清和看向趙澄睿。

“我看看。”這一次，趙澄睿終於沒說再等一會兒，而是拿了棍子，在爐底扒拉扒拉，扒拉出來幾個黑乎乎的東西。

趙清雅第一次見，驚了，“怎麽是這樣子，是糊了嗎！”

“沒有吧。”趙清和也不確定，伸手戳了一下，然後被燙的立刻縮回手，她搓了搓，道，“軟的，應該好了。”

“哇哦！但是怎麽吃呢”趙清雅看著那黑乎乎的塊頭，犯了難。

這個趙澄睿會答，他拿了棍子在黑色塊頭上收力敲打，將紅薯上沾的爐灰都敲掉，然後拿了刀，尋了步布回來。

從紅薯中間一分為二，立刻露出紅黃色的，冒著白煙的瓤，趙清雅看著，口水都快留下來了。

“好香丫……”

“拿著。”趙澄睿將兩塊分別裹了布頭，遞到兩個妹妹手裏。

“謝謝哥哥！”兩人異口同聲。

趙澄睿看著兩人猴急的樣子，笑了一下，“慢點，別燙著。”

“嗯嗯！”

趙澄睿便又切了一個包好放在那裏，“我去叫她回來。”

不一會兒，趙澄睿領著趙夫人過來了。

趙夫人一進來就笑了，笑的眼裏的淚差點流出來，“慢點吃，別燙著。”

趙澄睿遞給她另一半，有布包裹著，完全感覺不到燙意，只有不斷的溫暖從掌心傳過來，趙夫人微微一笑，“謝謝睿哥兒。”

她低頭咬了一口，被甜的只掉眼淚。

“娘你怎麽哭了”趙清雅終於發現了不對勁，丟了紅薯，有些慌張的湊過來，“是燙到了嗎？阿娘不哭，我呼呼。”說著要掰開趙夫人的嘴瞅。

“無事。”趙夫人憐愛的摸摸她的頭，“娘不燙，娘是被甜的了。”

趙清雅似懂非懂，“是很甜……但是啊娘別哭了哦！”

“嗯，不哭。”

趙清和與趙澄睿對視一眼，沒有說話，眉宇間都有些笑意。

紅薯吃完，趙澄睿想起什麽，自懷中掏出一封信，“父親的來信。”

幾人立刻眼巴巴的看著他。

趙澄睿失笑，張開了信，聲音低緩。

“吾妻，吾子，見信安。”

“……”半響沒聲。

趙清和眨眨眼，“沒了”

“沒了。”趙澄睿將信紙翻過來讓她們看，果然見偌大一張信紙上只有幹巴巴一句話。

“……”

趙清雅懵逼了，“就……就一句話啊”

確實是她們父親的風格，趙清和想笑。

“……簡練而不失風度，挺好。”趙夫人幹巴巴的誇。

趙澄睿也笑了，“這般簡練，想來此行十分順利。”

趙清雅終於笑起來，“爹爹最棒啦！”

“嗯。”趙清和摸摸她的頭。

晚些時候，趙清雅忍不住垂了小腦袋，一點一點的。

“您抱清雅去睡吧。”沒有趙清雅這個小話癆開心果當調劑，氣氛估計很快就會變得尷尬。最終趙澄睿開口。

趙夫人看了乖女兒一眼，也沒勉強，只道，“天色不早了，你們也早些睡，別熬太晚。”

趙清和沖她點頭，“我們也要睡了，很困了。”

“那好。”趙夫人想要抱起趙清雅。

“我來吧。”趙澄睿見狀，忙上前將小姑娘抱起來。

小姑娘五歲了，趙夫人怕是抱不動了，萬一摔了，豈不是很尷尬

趙夫人一楞，隨即笑了起來，“好，好，多謝睿哥兒。”

“不用謝，都是一家人。”

一家人啊……趙夫人眼眶一酸，只覺得心頭酸脹，一時失語，反而開始垂淚，眼睛卻又笑的彎彎的。

孑然半生，想要求得的東西，竟也真的求了。

“好……好……”

趙澄睿假裝沒看到她的樣子，只道，“您帶個路吧。”

趙夫人忙去掀簾子，還在原地的趙清和頓時覺得一股子冷氣沖天而來，她哆了一下，“嘶”了一聲，從旁邊拿了盞燈籠給她，“天黑，拿著照路。”

“嗯……嗯。”

三人很快消失在寒風拐角裏，趙清和搓了搓臉，將地上收拾收拾，確定不會發生新年第一場火災之後，也拎了燈籠打算回去睡了。

剛掀開簾子卻看見趙澄睿站在門口，銀色的狐裘隨風飛舞，他站在那裏，眉目清明，身姿修長端正。

“父親有信。”

趙清和楞了一下，心想信不是已經讀過了嗎？緊接著想起什麽，忙掀大了簾子，“快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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