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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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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

運動康覆的第二天,宋司年基本上能脫離拐杖獨立行動了,可能有些遲緩,但他肢體能力的恢覆,肉眼可見的迅速。

他心裏很急,之前在醫院病房裏,蘇琪跟他承諾過,只要他的腿好了,能正常行走運動了,她就給他定回國的機票,把人打包送到段時身邊。

這件事情他們母子兩人已經心照不宣了,一起瞞著宋巖和陳紫瑤,可絕大多數時候紙是包不住火的,宋司年表現得那麽心急,宋巖就算再傻,也知道該往段時那個方面想。

至於宋巖真的發現這母子二人之間有貓膩,是宋司年運動康覆的第一周。這時候他已經能脫離拐杖行走了,小腿的傷恢覆了七七八八,如果不提,幾乎沒有人能看出來他小腿骨折過。

宋巖跟往常一樣,提了一籃水果來看他,開口第一句話,就是問他有沒有單獨跟蘇琪見過面。

宋司年當然否認了。知子莫若父,何況宋巖也跟蘇琪朝夕相處了幾十年,他當然也看出來了。他猜到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警告宋司年想都別想。

這句話讓宋司年想到他們之前在A市南區段時家房子那邊吵過的架,宋巖跟他說的最多的一句話,就是“想都不要想”,或者“不可能”。

反正已經破罐子破摔了,他不介意再破一點,就說:“我心裏有他,怎麽可能不去想他。”

宋巖頓時氣得咬牙切齒,索性也刻意去裝善解人意的慈父了,說:“之前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們,這不可能,我現在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這不僅是過去不可能,現在也不可能,以後更不可能。司年,你是個好孩子,你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和一個男生廝混在一起。”

“我不是好孩子,”宋司年張口反駁,“爸,我記得我剛開始知道你和我媽離婚的時候,我也跟你說過不可能,可我現在不還是接受了。”

宋巖橫眉立目:“這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

宋巖挑起眉毛,說:“我和你媽媽,至少還能結婚,你和段時那小子可以嗎?你們以後的關系沒有法律的保護,以後的生活裏也不會有一個自己親生的孩子,單靠你們兩個人,靠你們那些冠冕堂皇的愛情,你覺得你們的關系能維持多久。你現在是愛他,那以後呢?”

“我不是你,我絕不會三心二意。”

“宋司年!”宋巖氣得牙都要咬碎了,“我跟你好好說話你非要找茬是吧?”

“不是我非要找茬,是事情就是這樣,”宋司年反駁,“你和我媽媽的關系倒是有法律保護,現在不還是離婚了嗎?你們倒是有孩子,可我說的,你們就真的聽了嗎?”

“額嗯……”宋巖氣勢明顯弱了下來,頓了兩秒,說,“這不一樣。”

“又不一樣了是嗎?”

宋巖又挑起眉毛,一副劍拔弩張的樣子,說:“這當然不一樣,司年,你還小,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我有什麽不明白的,”宋司年長舒了一口氣,跌靠在床上,說,“你們真的要離婚,我怎麽可能攔得住?我是看不懂離婚證,還是看不懂你們貌合神離的關系?”

“……”宋巖沈默了會,然後去拿水果,問,“你吃橘子嗎?”

宋司年冷不丁笑了一聲,說:“爸,你是在模仿朱自清的父親嗎?”

宋巖回過頭厭惡地看了宋司年一眼,說:“你閉嘴。”

宋司年吃癟,只安靜了半分鐘,就死性不改地說:“爸,你明明知道你攔不住我,我就算現在不去找他,以後也會去,你現在能把我困在醫院裏,困在這個陌生的國家和城市,以後就也能嗎?你不過是覺得我語言不通、人生地不熟的也跑不遠,可我腿腳是好的,語言是死的,可我人是活的,除非我真的出什麽意外再也動不了了,否則我就會一直去嘗試見他,更何況現在網絡那麽發達,他在INS上也小有名氣,我真的要找他,根本不是什麽難事。而且他真的要找到我,也不是什麽難事。我只要還活著,他就一定能找到我,只是時間的問題而已。”

“找到了又怎麽樣?”宋巖瞥了宋司年一眼,把橘子扔了過去,“只要我不同意,你們就別想著在一起。”

“爸,現在推崇自由戀愛。”

“司年,你是個聰明孩子,”眼瞧著勒令禁止沒有一點用處,唬不住眼前這個人,宋巖開始打感情牌,“你躺在這裏的每一天,不僅僅是我和你媽媽,還有小陳阿姨,她也很擔心你。你也看得出來她很喜歡你,我和她,都希望你能有一段正常的戀愛,以後能順利結婚生子,而不是跟一個男人胡攪蠻纏,你就算……”

“爸,”宋司年出聲打斷了宋巖自詡感人的獨角戲,冷著臉說,“你和誰在一起,我從來沒幹預過,也沒成功過,我和誰在一起,你也不應該插手多管。”

“你是我兒子我怎麽可能不管?”宋巖瞪了宋司年一眼,說,“反正這件事情你想都不要想,段時那小子要是真來柏林了,我也不可能讓他進這個門的。”

宋巖說著,一邊打著算盤。他的語氣和神情讓宋司年覺得,他不是再打長久的打算,好像段時來柏林,是一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可能是真的別離了太久,直覺總特別敏銳,宋司年覺得宋巖話裏話外都透露著一個信息:段時要來柏林,就算是火車,也耗不了太長的時間。

一聯系之前蘇琪說過的段時開書店的事情,宋司年頓時覺得什麽都對得上號了,就問:“段時現在是不是不在國內?”

突然被猝不及防地這麽一問,宋巖下意識地回覆:“什麽?”

宋司年追問:“他在法國,是不是?”

宋巖冷笑了一聲,說:“想什麽呢你。”

宋司年抓住這個漏洞乘勝追擊:“他要是真的在國內,坐飛機來柏林最起碼二十個小時,那麽長的時間,還不夠你把我從這送到美國嗎?他要是真的在國內,你不應該擔心他能不能進這個病房門,而是該說,他就算來了也找不到人。法國就在德國隔壁,從那邊飛過來,也就一兩個小時,跟A市到B市的時間差不多。這麽短的時間,你也沒法辦好出院手續,還能訂好機票,還有我的護照,你可能把我的護照隨身攜帶吧?”

“……”宋巖氣得簡直要當場發火,轉念一想這裏是醫院,眼前這個是自己大難不死的親兒子,也不知該說什麽話了,只能幹巴巴地威脅,“反正你想都不要想。”

說完,他拎起公文包就離開了,幾乎是摔門而出。

宋司年半躺在床上,目送著宋巖離開,然後從被窩裏掏出之前蘇琪偷偷留給他的手機,打開INS,點入段時的主頁。

段時INS名稱還是大學時候的那一個,叫做“@季節洋流”,頭像也沒變,還是那個藍色的二次元小人,就是背景圖翻新了,是一張湖泊的日落圖。

宋司年的大拇指在段時的主頁一角來回摩娑,現在是冬末春初,空氣裏還是殘冬的寒氣,手機散熱性能就算再不好,也不可能再燙成暖手寶,由是,他手裏這個手機沒有溫度,冰冰涼涼的,跟段時臉龐的觸感差了十萬八千裏。

過了一會,他滑動段時的主頁,從頂置的視頻看起,第一條,就是段時四五年前發布的第一條尋人啟事,瀏覽量高達上百萬,最新的一條評論是幾天前的,有人勸他看開點,有的則僅僅是慕名而來,想看看這條尋找雪崩失聯愛人的視頻到底長什麽樣子。

這條視頻在他兩天前剛拿到手機的時候就看到了,那天晚上他本來打算把這幾年段時更新的視頻都看一遍,可剛開始起步就被第一條視頻絆倒了,再往後去看段時最近更新的INS時,就變得心不在焉,滿心滿眼都是那條尋人啟事。

幾乎是順理成章,他那天晚上捧著手機,把段時那條尋人啟事的視頻來來回回看了幾十遍。那條視頻時長不到十分鐘,他一直循環播放,看到了淩晨一兩點,中間有幾次他暫停了視頻,想給段時發私信,告訴他自己還活著,幾次都險險忍住了。

他覺得,不應該讓段時大費周章地過來找自己,而是應該自己把一切後顧之憂都處理完,然後飛過去找他。

看到最後,他無知無覺地睡了過去,可能是有了循環播放的熏陶,他夢裏夢到的都是段時孤零零一個人在找他的場景。

至於現在,他好像是對那條尋人啟事的視頻“免疫”了一樣,總看不了三兩分鐘就要劃過去,去看段時一些其他的視頻。

另外的一些就是圖文,大多數是記錄他在維納爾的生活,有時候還會發布一些和書店相關的內容。靠著前兩天的積累,他差不多把段時近兩年的視頻看完了,現在看的是段時剛剛畢業出國的視頻。

他在INS上分享自己的畢業典禮,分享自己寫論文的苦逼日常,還有幾個去內蒙古騎行的視頻,五花八門,毫無規律。

臨近傍晚,宋司年成功刷完段時這些年來更新的所有視頻,總算在錯綜覆雜的圖文世界裏找到了一個不起眼的規律。

每年的十月十六號,段時都會發布一張維納爾湖的風景圖,即便是還在上大學的那兩年,也堅持不懈地飛過來,就為了拍一張湖泊的日落圖。

一年一張,今年是第五年,圖片更新到第四張,每年都大同小異,但因為間隔的時間太長,幾乎沒有人意識到段時這幾條INS的共性。

第四條這樣的INS裏,段時還附送了一張蛋糕圖片,配文是“日落與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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