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住院

關燈
住院

段時把毛巾搭在自己肩膀上,發梢的水順著毛巾滑進他的睡衣裏,微微泛涼。

窗外又在下雪,小區裏總能聽見有人在驚呼。

段時已經見怪不怪了,不過還是走到了窗前,掀開窗簾往外看。

黑夜裏被路燈照射的部分,能清晰地看到大雪的輪廓。A市的雪和維納爾小鎮的雪不同,這裏的風往往沒有那麽急,而且是邊下邊化,所以即便是連綿不絕下上一整晚,翌日一早也不會有很厚的積雪。

段時邁開步子,去客廳喝感冒藥,剛喝完,困乏勁兒還沒有上來,就有一通電話打了過來。

打電話的人是木南。老實說,段時回國到現在幾乎沒跟木南聯系過,木南最了解他的情況,想到這一點,段時總覺得哪裏別扭。

段時滑開接聽鍵,把手機附在耳邊,說:“餵,木老師。”

聽筒那邊傳來木南的聲音:“餵,段時。我回A市了,木笙已經被調回溱州市了,我聽說你最近生病了,我在A市的人民醫院認識一個感染科的朋友,有沒有空一起去看一下?”

“好,什麽時候?”

“後天下午,兩點,行嗎?”

“好。”

“那就這樣說好了,後天下午我們就在人民醫院的東門見面。你註意好身體,多穿點衣服。A市冬季的濕度比較大,跟北邊幹燥的地方不一樣。”

“好,謝謝木老師。”

“這沒什麽。先掛了。”

“木老師再見。”

“再見。”

“嘟嘟嘟……”

段時放下手機,猛抽了下鼻子。他感冒又加劇了,鼻子堵得又悶又熱,家裏的鼻貼他差不多用完了,眼下他出不了門,只能委托寧霈霈或者段韞買了。

想著,他拾起手機,在他們一家三口的群裏發了消息,邊發邊往房間走,發完,自己剛好把臥室的門關上。

困意伴隨著某種不知名的熱流襲來,他一陣頭暈目眩,渾身又酸又疼,像是跑了一千米然後又騎自行車環大學城跑了一圈,又像是被人按在地上揍了一頓,總之,他覺得特別累,在意識徹底渙散之前,他堅強地打開臥室的空調,之後才倒在床上,即使是困得頭暈眼花,也不忘給自己蓋好被子。

再醒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天後,傍晚時分,消毒水的味道格外刺鼻,他眼睛還沒睜開,鼻子就已經先反應過來自己是在醫院了。

他動了動手,覺得有個涼涼的細管子貼著自己的皮膚。他忍著滿頭的濕熱疼痛,睜開眼去看自己的手。

他手上被人紮了一針,正輸著液,為了防止血液倒流,他的手被吊在半空,被他平躺的身子高出一截。

他不適地皺了下眉,眼睛不知道被什麽模糊了,什麽也看不清,就覺得腦袋特別熱。

他擡起另外一只手摸了下額頭。

哦,是個熱毛巾。

也就是他這一擡手,旁邊有人註意到他醒了,爭先恐後地往前湊,一邊湊一邊喊“小時醒了。”

段時覺得自己頭特別疼,除了小學的時候因為不想寫作業而默默頭疼,二十幾年來他的腦袋就沒這麽疼過。

先圍上來的是寧霈霈,她一靠近,就問:“小時?怎麽樣?渴不渴?”

嗓子一陣濕熱,他搖搖頭,說:“不渴。”

“餓不餓?”

“也不餓。”段時閉上眼睛,又睜開,問,“我怎麽在這?”

寧霈霈解釋說:“你在家裏昏迷了,就倒在床上,怎麽叫就叫不醒,已經四十多度了,就叫了救護車,送到急診室了。”

“那現在……”

“已經脫離危險了,這就是一件普通的病房,沒事的啊。要不要吃點水果,醫生說你應該補點維生素。”

“知道了,”段時躺在床上想了一會,然後忽然問,“現在是幾號?”

“十九號啊,怎麽了?”

十九號,他和木南通電的時候是十七號,也就是說,現在是他們約定好見面的時候。

段時又問:“這是哪?”

“人民醫院,”寧霈霈伸出手,把段時額頭上的熱毛巾取下,說,“你這孩子不會腦袋燒糊塗了吧?”

“不是,”段時解釋說,“我前天跟木老師約定好了今天在醫院碰面,他說他在醫院認識感染科的朋友,要給我看看。現在幾點了?”

“四點三十二。”寧霈霈走過去,說,“木老師?你在法國那邊的法語老師嗎?”

“是之前在阿爾卑斯山的咨詢師。之前不是他妹妹跟我聯系嗎,現在他回來了,就想來見一面。咳咳咳,媽,我有點想吃蘋果。”

“你等著哈,你爸爸去給你洗了。”

“哦,”段時看著天花板,說,“媽,我手機呢?”

段時聽到耳邊啪嗒兩聲,手機就被寧霈霈遞了過來。

段時接過,說:“謝謝媽。我給木老師打個電話。”

“你們約的幾點?”

“兩點,咳咳咳……不知道他走了沒有。我去!”段時睜大了眼睛。

寧霈霈一手擰著毛巾,一邊問:“怎麽了?”

“六個未接來電。”段時說,“木老師不會以為我出什麽事了吧。”

“你趕緊給他回一個吧,我先去換熱水了。”寧霈霈起身,說,“洛言,你不是有話跟小時說嗎?”

段時順著聲音看過去,驚奇地發現原來病房裏還有第三個人。

不對,是有四個人。洛言是和墨笙一起來的。

段時費力的眨了下眼睛,緩了一會,才明白現在的情況。

洛言跟寧霈霈又寒暄了幾句,一直到寧霈霈端著盆和毛巾離開病房,他才走過來,看著躺在病床上半身不遂的段時,發出了疑問:“我記得你之前不怎麽生病的啊,怎麽一病就這麽嚴重?難不成你在法國一直沒鍛煉過?”

“怎麽可能……咳咳咳……”

“乖乖,”洛言驚嘆,“咳嗽也這麽厲害,你等著哈,我給你倒杯水。”

話音剛落,一雙纖細白皙的手就闖入段時的視線。段時往上看去,果然,是墨笙端著一杯溫水,正遞給洛言。

洛言肉眼可見地臉紅了下,小聲道了謝,接過水杯後就著急忙慌地端給段時,企圖以此糊弄過去。

段時被他扶起身子,喝了口水後,他覺得嗓子好多了。

他擡頭看了看洛言,又看看墨笙,說:“聽我媽說,你們已經訂婚了?”

“嗯,”洛言撓撓頭,說,“明年夏天結婚,地點定在了夏威夷,段時,到時候你一定要來啊。”

“那我必須得去啊。”段時扯開嘴角笑了下,說,“不過,墨笙,我記得你高中的時候人氣很好啊,大學的人氣也是只增不減,怎麽就看上洛……”

洛言急忙捂住段時的嘴,挑眉瞪眼,勒令說:“閉嘴。”

段時笑了兩聲,說:“好好好,我閉嘴我閉嘴。”說著,忽然想起什麽,頓時睜大了眼睛,說,“我靠!我忘了給木老師打電話了!”說完,趕緊把遺忘在床上的手機撿起來,撥通號碼。

通話的鈴聲沒響幾聲,電話就被接通了。

段時說:“餵,木老師。”

“餵,段時?你身體好些了嗎?”

段時下意識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針管,說:“還行。那個,木老師,我住院了,剛才睡著了,所以沒接到你的電話,不好意思。”

“哦,這沒事。你住院了?病情又加重了嗎?”

“就是發了點燒。”

“你在幾號病房啊?我現在剛好在醫院,我那個朋友剛當值完,晚上沒班,現在也正好有空。”

段時蹙了下眉,說:“木老師,你還在醫院嗎?”

“對,”木南說,“我還在醫院。本來我這一趟也是到醫院來處理一些事情。有兩個問過我問題的學生現在在醫院實習,跟我說現在醫院的心理醫生考試已經對外開放了,不過名額有限,我特意來看一趟。現在剛好填完表格。你有空嗎,段時?”

“有。”

“我去看你吧,跟我朋友一起。你在幾號病房?”

“……”段時把手機拿遠,捂住聽筒,小聲問洛言這是幾號病房,洛言用手指給他比劃出來,然後他把手機拿近,說,“我在708,木老師。”

“七樓是吧,好,我們現在在等電梯,應該一兩分鐘就到了。”

“好,木老師再見。”

“再見。”

段時放下手機,會躺在床上,看看天花板,又看看洛言。

洛言註意到段時的目光,湊近了些,問:“打電話的是誰啊?”

“木南,就是之前在法國給我做咨詢的老師。”

“哦哦,原來是咨詢老師,我以為是你大學室友呢。等等!咨詢老師?還是法國那邊的,段時,你一直在看心理醫師嗎?”

“沒那麽嚴重,就是做個數據追蹤而已。”段時語氣輕松,“當時好像他們那個大學有個學生在搞危機相關的什麽實驗,剛好那一年阿爾卑斯山雪崩,他問我感不感興趣,我覺得也沒什麽,就幫了那個學生一把。後來是木老師自己需要這份數據,就一直保持聯系。”

“數據?什麽數據?”

“我也不知道,他們是這麽說的,”段時窩在被子裏聳聳肩,說,“反正我只用做他們給的調查問卷就行,也不是什麽難事。”

“是倒是,”洛言狐疑地說,“可是我總覺得哪裏怪怪的。你剛剛說之前是他妹妹給你做咨詢,他妹妹也是心理咨詢的老師?”

“還是個在讀碩士。”

洛言抿了下嘴,頓時無話可說了。

正巧,這時候房間的門被敲響,病房裏的三個人不約而同地互相看了眼,隨後洛言走過去開門。

墨笙和段時對視一眼,兩個人都禮貌地笑了一下。

墨笙這時候穿的是米黃色的羽絨服,搭配一條白色的長裙,一副乖乖女的打扮。墨笙的氣質在四中都是絕無僅有的一份,現在段時病怏怏地躺在床上,更覺得墨笙氣質出塵,即便是典型的乖乖女穿搭,也能在墨笙身上窺見幾分書生氣來。

段時還是想不明白為什麽墨笙就和洛言在一起了。

門外,幾聲寒暄響起。

段時看著洛言讓開步,然後一身灰黑色羊毛大衣的木南和一個白大褂醫生走了進來。

倆人身高跟洛言差不多,也是一米八幾的樣子,三個人齊平站好的時候,正好把門給擋住了。

木南微微笑著,語氣溫和,對段時說:“好久不見,段時。”然後又看了洛言和墨笙一眼,說,“你們好,我叫木南。”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