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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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
蘇醒後的第一個晚上，段時本來以為自己會失眠，結果令人失望，他睡得很快，睡眠質量空前絕後地好，一夜無夢，一路睡到天亮。
夢境是通往潛意識的鑰匙，也是能夠最快實現願望的通道，是實現願望的捷徑。如果一個人無法做夢，那麽就會面臨某些人或事夢也夢不到的局面。
在醫院接受治療的這段時間，不知道是不是他太過於想要見到宋司年，又或者他的身體機能真的嚴重受損，實在需要休息和靜養，連著兩天，他什麽也夢不到。
在獲救人員名單上見不到的名字，在夢裏也看不到。因為這一巨大的空白，他覺得自己倍受壓抑，因為壓抑的源泉始終沒有得到妥善解決，他清醒的時候，就會更加痛苦。
在醫院的第二天，他覺得自己的內臟不再絞痛，嗓子稍微能發出一點聲音，在炭火和溫水的烘烤下，他四肢已經不再僵硬。
令他意外的是他蘇醒的時間，他是在中午十二點多醒來的，那時候醫院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忙碌，病房裏住滿了人，隔著門窗能聽到外面喧鬧嘈雜的人聲，此起彼伏，看樣子，他們是工作了一個上午。
也就是說，這樣吵吵鬧鬧的情景保持了一整個上午，段時就是在這樣的喧嘩地，一覺睡到中午。
他腦子發懵，意識如同陷在深邃的雪域裏，還沒有回攏。他還記得昨晚醫護人員走的時候跟他說的話，讓他醒來的時候按床頭邊的按鈕，以便他們知道他蘇醒了。
他雙手撐著床，緩慢地爬起來，顫巍巍地伸出手，按下按鈕。這一過程極其緩慢，遲緩到他自己都懷疑這竟然是他的四肢做出來的動作。
即便是質疑，做完這一動作後，他還是感到筋疲力盡，仿佛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耗費了他所有的體力。
他楞楞的躺在床上，出神地看著天花板，腦子裏和天花板一樣潔白，除了一些板塊與板塊之間銜接產生的紋理，旁的什麽都沒有。
他什麽也沒有想，什麽也不敢想，然後，喉嚨開始發痛，鼻尖剛剛有點發酸的跡象，眼淚就順著眼角流了下去，劃入他的頭發裏，猝不及防。
融入發間的冰涼觸感讓他回想起冰雪的溫度，雪崩前的畫面在他腦海裏一幕幕閃回，一會是登山，一會是滑雪，然後，他聽見宋司年在呼喚他，以平常一貫的語氣叫他的名字。腦袋已經發懵，亂成一團，思緒開始不受控制，有生以來第一次，他覺得眨眼都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
他開始耳鳴，然後恐懼，緊接著，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在搖晃，在不受控制地晃了三五下後，他的意識終於回攏，能到聽到周圍的聲音了。
他飛快地眨了下眼睛，一個剛才不屬於他視線內的事物遮擋去了他一部分視線，他看過去，是按鈕叫來的醫護人員。
這位醫護人員是個女性，微蹙著眉，面容急切，估計是忙了一上午，見段時終於有反應之後，她松了口氣，用英語問段時是哪個國家的。
段時有點奇怪，因為這些基本信息，是昨晚就登記好的，被醫護人員謄抄在標簽上貼在床頭，以便來支援的人員能更好區分他們。
段時張開嘴，費力的想要發聲，但是“China”的第一個音節就難住了他，他還是說不出話。
女士嘆了口氣，說他的肺部和喉嚨還是沒有恢覆，要繼續觀察，然後開始問他的一些基本狀況，比如身體機能的感受、四肢的正常驅動以及大腦是否有自主思考和組織邏輯的能力，問的途中，女士拿著對講機，要了一份病人餐食。
一上午就是這麽過去的。
中午的時候，護士過來給他送了飯，又餵了藥，沒多久，他就在病床上睡著了。
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洛言和Magnolia聞訊趕來，守在他的病床前，若有所思，氣氛壓抑。
段時一醒，洛言就圍了上去，問他感覺怎麽樣。
段時躺在床上試著動了動嗓子，喉嚨還是一陣抽痛，他無奈，只能招招手，表示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
洛言不知道抽得哪門子瘋，徑直抓住了段時搖擺的手，說：“哦哦哦，不好，感覺不好是吧，不好就別動了，你好好躺著，我已經給叔叔阿姨打過電話了，我和Magnolia還帶來了水果，你要吃什麽，我給你削。”
段時並不想吃水果，病房裏彌漫的消毒水的味道讓他想起靠近冰川的死亡，他心裏很壓抑，而且，他看得出來洛言心裏也很壓抑。過了好久，他都沒有答話。
洛言似乎並不在意段時到底有沒有答話，也不知道是自我安慰還是什麽，一個勁自顧自地說：“我記得你之前喜歡吃火龍果，來的路上我買了兩個，我給你剝，你等著哈。”
段時終於沒忍住，擡手制止了他，搖了搖頭，說：“不想吃。”
聲音粗糲到像是砂礫摩擦石子，他一出聲，就給三個人都嚇了一跳。
原本在一旁不知道怎麽開口的Magnolia終於開口：“段時，你的嗓子……”
“沒事，”段時說，喉嚨的劇痛迫使他皺起眉頭，“過幾天就能恢覆。”
Magnolia努努嘴，找了個凳子坐下，說：“那個，宋司年呢？怎麽一路上也沒看到他，他沒和你一個病房嗎？”
“他……”段時疲憊地眨了下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在雪崩之前的記憶，“我不知道。”
聲音在這裏停滯，洛言和Magnolia對視一眼，似乎都覺得奇怪，又都覺得沒什麽好奇怪的。總之，段時委婉地解釋過後，他們兩個就不再說話了。
病房裏那些聽不懂的、聲色各異的語言再度響起來，燦爛的日光透過落地窗照射進來，段時覺得刺眼，就閉上眼睛。合眼的一瞬間，他聽到來自隔壁病房的哭聲。
那是一個英國人，能聽出來哭的人是個女性，段時依稀能聽出來她含糊不清地說著一句“Please don’t leave me”。
之前護士查房的時候，他偶然聽到過，說隔壁病房有個重癥的，需要馬上轉到市區的醫院，但是大雪封路，陸地交通不便，說是那家人自己開了直升機過來接。
段時順著記憶摸索，慢慢想起了有關隔壁病房那個命運殘酷的男人的記憶。那個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性，腿部骨折，其中，兩只腳的骨頭碎得格外厲害，送過來的時候已經餵了止疼藥和消炎藥，醫生也給打了石膏，這哭聲，應該是家屬的。
昨天從沒有過這樣的哭聲，畢竟大家都是共患難，這一例，家屬都開著直升機趕過來了，還是沒能在時間和運氣上贏過死神。
段時鼻尖一酸，有一種可怕的暗示，藏匿在這樣悲慟的哭聲中，讓他感到惶恐不安。
他睜開眼，對洛言說：“幫我叫一下護士。”
洛言趕忙回應：“哦哦哦，叫護士是吧？等等啊，你躺著別動，我去叫。Nurse！We need help！”
“……”
段時勉強睜開眼睛，洛言的背影慢慢從他眼前消失，他收回視線，正好看到Magnolia在一旁坐立難安的樣子。
他說：“別擔心。”
Magnolia擡頭看向他，一只手捂在嘴巴和鼻子前，不停地顫抖。她說：“我不是，我不是擔心你，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已經見到你了，可以松一口氣，可是，宋司年他……他是不是還沒有找到？”
段時點點頭。
“我昨天做夢，還夢到他來著。”Magnolia說，“對了，洛言是早上聯系的叔叔阿姨，好像是電話打完後的半個小時就登機了，二十多個小時，也就是明天一早到。還有宋司年的父母，他的父母還沒有聯系。”
段時醒過神來，說：“司年父母的電話，一會讓洛言找高中班主任要吧。”
他的手機早就報廢了，洛言他們兩個還是這些醫護人員聯系的。
Magnolia點點頭，剛要說話，洛言就領著醫護人員過來了。
估計洛言以為段時找醫護人員是有什麽身體上的不適，護士過來的時候幾乎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樣子，左右手各拎著一個包。
洛言在一旁用英文和護士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繪聲繪色，要不是段時清楚自己的狀況，估計他也要以為自己快死了。
護士點點頭，走上前詢問段時的情況。
段時尷尬一笑，然後問他知不知道本次搜救的情況，有沒有找到他昨天說的那個男生。
護士也尷尬一笑，滿懷歉意地搖搖頭，否定了段時的希望。
段時說了句謝謝，失神地靠在床上，白色的被子慢慢蓋過他的脖頸，最後遮蓋住了他一般的臉。熱意籠罩住他。
Magnolia率先開口，問：“今天是搜救的第二天吧？”
洛言緊隨其後：“要不我們也跟著搜救隊去看看，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Magnolia斥責他：“沒有基礎搜救能力的人怎麽能去剛剛發生過災難的地方？你現在跑過去，萬一那裏又爆發一次雪崩呢？”
洛言：“那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吧？等他們搜救要等到什麽時候？你來的時候不是也看新聞了嗎，專家推測這一次雪崩很可能會誘發餘崩，萬一……”
Magnolia：“萬一萬一，哪有那麽多萬一，洛言，我發現你怎麽一到這裏就變得那麽悲觀，你來的路上不是還挺樂觀的嗎？”
洛言：“我沒想到宋司年他……”
洛言的話戛然而止，段時覺得他們沒再爭論可能是在看自己，就睜開眼看了過去，果然，他們在看自己。
段時把蓋在自己臉上的被子推下去，說：“我沒事。我還挺樂觀的。”
然後洛言就忽然崩潰了，他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不算好：“我就說不該提宋司年，你說說我們辦的是什麽事？還有你，你一個導游，基本的職業素養也沒有，你怎麽能放任他們兩個人去爬雪山？天寒地凍的，人生路不熟的，要是出了什麽意外……”
Magnolia反駁：“這件事情我確實有責任，但是也不單單是我一個人的責任，還有你，明明來的路上說好了，要問問宋司年的情況，他畢竟是一起過來的，怎麽可能不過問？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我們怎麽可能坐視不理？”
午後的陽光變得焦躁，因為大片白雪的反射，窗外的光格外強烈，甚至刺眼。
段時覺得不應該任由他們這麽吵下去，想開口制止，結果話還沒說出來，洛言就先哭了。
洛言明顯情緒崩潰了，他側面對著段時，段時都能看到他嘴角在發抖。
洛言一邊哭一邊說：“你不知道……我跟小時從小學就認識，我們基本上幹什麽都一起，就這一次他來爬雪山我沒過來就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說我要是跟他們一起來了，提前做做攻略也不至於出現這樣的情況嗚嗚嗚，都怪我，操，都怪我……”
段時從沒見過這麽快頻率地掉眼淚，驚得呆住了。至於Magnolia，她直接楞在原地，反應過來之後趕緊去安慰洛言。
她急得手足無措，從最近的桌子上抽了幾張紙，遞給洛言，說：“不是，這也不怪你，你不要想太多，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不是……額，洛言？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洛言一把奪過紙，說：“我當然能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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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醫院的第二天，他覺得自己的內臟不再絞痛，嗓子稍微能發出一點聲音，在炭火和溫水的烘烤下，他四肢已經不再僵硬。
令他意外的是他蘇醒的時間，他是在中午十二點多醒來的，那時候醫院的所有工作人員都在忙碌，病房裏住滿了人，隔著門窗能聽到外面喧鬧嘈雜的人聲，此起彼伏，看樣子，他們是工作了一個上午。
也就是說，這樣吵吵鬧鬧的情景保持了一整個上午，段時就是在這樣的喧嘩地，一覺睡到中午。
他腦子發懵，意識如同陷在深邃的雪域裏，還沒有回攏。他還記得昨晚醫護人員走的時候跟他說的話，讓他醒來的時候按床頭邊的按鈕，以便他們知道他蘇醒了。
他雙手撐著床，緩慢地爬起來，顫巍巍地伸出手，按下按鈕。這一過程極其緩慢，遲緩到他自己都懷疑這竟然是他的四肢做出來的動作。
即便是質疑，做完這一動作後，他還是感到筋疲力盡，仿佛這一個簡單的動作就耗費了他所有的體力。
他楞楞的躺在床上，出神地看著天花板，腦子裏和天花板一樣潔白，除了一些板塊與板塊之間銜接產生的紋理，旁的什麽都沒有。
他什麽也沒有想，什麽也不敢想，然後，喉嚨開始發痛，鼻尖剛剛有點發酸的跡象，眼淚就順著眼角流了下去，劃入他的頭發裏，猝不及防。
融入發間的冰涼觸感讓他回想起冰雪的溫度，雪崩前的畫面在他腦海裏一幕幕閃回，一會是登山，一會是滑雪，然後，他聽見宋司年在呼喚他，以平常一貫的語氣叫他的名字。腦袋已經發懵，亂成一團，思緒開始不受控制，有生以來第一次，他覺得眨眼都是一件難如登天的事情。
他開始耳鳴，然後恐懼，緊接著，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在搖晃，在不受控制地晃了三五下後，他的意識終於回攏，能到聽到周圍的聲音了。
他飛快地眨了下眼睛，一個剛才不屬於他視線內的事物遮擋去了他一部分視線，他看過去，是按鈕叫來的醫護人員。
這位醫護人員是個女性，微蹙著眉，面容急切，估計是忙了一上午，見段時終於有反應之後，她松了口氣，用英語問段時是哪個國家的。
段時有點奇怪，因為這些基本信息，是昨晚就登記好的，被醫護人員謄抄在標簽上貼在床頭，以便來支援的人員能更好區分他們。
段時張開嘴，費力的想要發聲，但是“China”的第一個音節就難住了他，他還是說不出話。
女士嘆了口氣，說他的肺部和喉嚨還是沒有恢覆，要繼續觀察，然後開始問他的一些基本狀況，比如身體機能的感受、四肢的正常驅動以及大腦是否有自主思考和組織邏輯的能力，問的途中，女士拿著對講機，要了一份病人餐食。
一上午就是這麽過去的。
中午的時候，護士過來給他送了飯，又餵了藥，沒多久，他就在病床上睡著了。
等到再醒過來的時候，洛言和Magnolia聞訊趕來，守在他的病床前，若有所思，氣氛壓抑。
段時一醒，洛言就圍了上去，問他感覺怎麽樣。
段時躺在床上試著動了動嗓子，喉嚨還是一陣抽痛，他無奈，只能招招手，表示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並不樂觀。
洛言不知道抽得哪門子瘋，徑直抓住了段時搖擺的手，說：“哦哦哦，不好，感覺不好是吧，不好就別動了，你好好躺著，我已經給叔叔阿姨打過電話了，我和Magnolia還帶來了水果，你要吃什麽，我給你削。”
段時並不想吃水果，病房裏彌漫的消毒水的味道讓他想起靠近冰川的死亡，他心裏很壓抑，而且，他看得出來洛言心裏也很壓抑。過了好久，他都沒有答話。
洛言似乎並不在意段時到底有沒有答話，也不知道是自我安慰還是什麽，一個勁自顧自地說：“我記得你之前喜歡吃火龍果，來的路上我買了兩個，我給你剝，你等著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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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gnolia努努嘴，找了個凳子坐下，說：“那個，宋司年呢？怎麽一路上也沒看到他，他沒和你一個病房嗎？”
“他……”段時疲憊地眨了下眼睛，努力回想自己在雪崩之前的記憶，“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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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裏那些聽不懂的、聲色各異的語言再度響起來，燦爛的日光透過落地窗照射進來，段時覺得刺眼，就閉上眼睛。合眼的一瞬間，他聽到來自隔壁病房的哭聲。
那是一個英國人，能聽出來哭的人是個女性，段時依稀能聽出來她含糊不清地說著一句“Please don’t leave me”。
之前護士查房的時候，他偶然聽到過，說隔壁病房有個重癥的，需要馬上轉到市區的醫院，但是大雪封路，陸地交通不便，說是那家人自己開了直升機過來接。
段時順著記憶摸索，慢慢想起了有關隔壁病房那個命運殘酷的男人的記憶。那個人是個三十來歲的男性，腿部骨折，其中，兩只腳的骨頭碎得格外厲害，送過來的時候已經餵了止疼藥和消炎藥，醫生也給打了石膏，這哭聲，應該是家屬的。
昨天從沒有過這樣的哭聲，畢竟大家都是共患難，這一例，家屬都開著直升機趕過來了，還是沒能在時間和運氣上贏過死神。
段時鼻尖一酸，有一種可怕的暗示，藏匿在這樣悲慟的哭聲中，讓他感到惶恐不安。
他睜開眼，對洛言說：“幫我叫一下護士。”
洛言趕忙回應：“哦哦哦，叫護士是吧？等等啊，你躺著別動，我去叫。Nurse！We need help！”
“……”
段時勉強睜開眼睛，洛言的背影慢慢從他眼前消失，他收回視線，正好看到Magnolia在一旁坐立難安的樣子。
他說：“別擔心。”
Magnolia擡頭看向他，一只手捂在嘴巴和鼻子前，不停地顫抖。她說：“我不是，我不是擔心你，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已經見到你了，可以松一口氣，可是，宋司年他……他是不是還沒有找到？”
段時點點頭。
“我昨天做夢，還夢到他來著。”Magnolia說，“對了，洛言是早上聯系的叔叔阿姨，好像是電話打完後的半個小時就登機了，二十多個小時，也就是明天一早到。還有宋司年的父母，他的父母還沒有聯系。”
段時醒過神來，說：“司年父母的電話，一會讓洛言找高中班主任要吧。”
他的手機早就報廢了，洛言他們兩個還是這些醫護人員聯系的。
Magnolia點點頭，剛要說話，洛言就領著醫護人員過來了。
估計洛言以為段時找醫護人員是有什麽身體上的不適，護士過來的時候幾乎全副武裝，嚴陣以待的樣子，左右手各拎著一個包。
洛言在一旁用英文和護士吧啦吧啦說了一大堆，繪聲繪色，要不是段時清楚自己的狀況，估計他也要以為自己快死了。
護士點點頭，走上前詢問段時的情況。
段時尷尬一笑，然後問他知不知道本次搜救的情況，有沒有找到他昨天說的那個男生。
護士也尷尬一笑，滿懷歉意地搖搖頭，否定了段時的希望。
段時說了句謝謝，失神地靠在床上，白色的被子慢慢蓋過他的脖頸，最後遮蓋住了他一般的臉。熱意籠罩住他。
Magnolia率先開口，問：“今天是搜救的第二天吧？”
洛言緊隨其後：“要不我們也跟著搜救隊去看看，多一個人多一份力。”
Magnolia斥責他：“沒有基礎搜救能力的人怎麽能去剛剛發生過災難的地方？你現在跑過去，萬一那裏又爆發一次雪崩呢？”
洛言：“那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吧？等他們搜救要等到什麽時候？你來的時候不是也看新聞了嗎，專家推測這一次雪崩很可能會誘發餘崩，萬一……”
Magnolia：“萬一萬一，哪有那麽多萬一，洛言，我發現你怎麽一到這裏就變得那麽悲觀，你來的路上不是還挺樂觀的嗎？”
洛言：“我沒想到宋司年他……”
洛言的話戛然而止，段時覺得他們沒再爭論可能是在看自己，就睜開眼看了過去，果然，他們在看自己。
段時把蓋在自己臉上的被子推下去，說：“我沒事。我還挺樂觀的。”
然後洛言就忽然崩潰了，他聲音雖然不大，但語氣不算好：“我就說不該提宋司年，你說說我們辦的是什麽事？還有你，你一個導游，基本的職業素養也沒有，你怎麽能放任他們兩個人去爬雪山？天寒地凍的，人生路不熟的，要是出了什麽意外……”
Magnolia反駁：“這件事情我確實有責任，但是也不單單是我一個人的責任，還有你，明明來的路上說好了，要問問宋司年的情況，他畢竟是一起過來的，怎麽可能不過問？如果他真的出了什麽意外，我們怎麽可能坐視不理？”
午後的陽光變得焦躁，因為大片白雪的反射，窗外的光格外強烈，甚至刺眼。
段時覺得不應該任由他們這麽吵下去，想開口制止，結果話還沒說出來，洛言就先哭了。
洛言明顯情緒崩潰了，他側面對著段時，段時都能看到他嘴角在發抖。
洛言一邊哭一邊說：“你不知道……我跟小時從小學就認識，我們基本上幹什麽都一起，就這一次他來爬雪山我沒過來就出了這樣的事情，你說我要是跟他們一起來了，提前做做攻略也不至於出現這樣的情況嗚嗚嗚，都怪我，操，都怪我……”
段時從沒見過這麽快頻率地掉眼淚，驚得呆住了。至於Magnolia，她直接楞在原地，反應過來之後趕緊去安慰洛言。
她急得手足無措，從最近的桌子上抽了幾張紙，遞給洛言，說：“不是，這也不怪你，你不要想太多，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不是……額，洛言？你能聽到我說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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