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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他們坐在書店的沙發上,吹著宜人的暖氣,看著窗外的雪景。此時此刻,他們頓時覺得,情操和心靈都被漫天白雪陶冶了。

放下書包後,宋司年戴著自己的翻譯眼鏡,起身去前臺要了兩杯飲品,一杯熱牛奶,一被熱可可。

段時目送他離開,沒一會就被窗外的雪景吸引。他端起相機,對準窗外的雪景,拍了幾張之後,他把相機的鏡頭對準他們現在所處的這家書店,按下快門,拍了一張。

書店的書架目測有一米九的樣子,快和書店的天花板相接了。書店的裝潢和小鎮上的其他建築保持一致,室內的書架也是實木的,深褐色,看上去和爐火十分匹配,但眾所周知,火是不能離書太近的。

段時把相機放在桌子上,手臂曲在桌面上托腮,身後傳來宋司年和書店老板的談話聲,段時漫無目的地聽了一會,打算拿這個他一竅不通的語言當背景音樂,結果,宋司年和老板越聊越多,段時忍不住拿起翻譯耳機,連接上手機,小心翼翼地戴上後,卻不想已經錯過了時機,只聽到了一句“謝謝”和一句“沒關系”。

身後,宋司年的足音越來越近,熱可可的溫度在靠近他,在他面前落下。

他雙手捧起熱飲,抿了一口,看見宋司年已經坐好後,問:“你和老板說了什麽?”

“嗯?”宋司年放下杯子,“沒什麽。他問我是不是中國人,問了我為什麽有興趣來這裏旅游。”

“怎麽說?”

“當然是了,”宋司年吹了口牛奶上方的熱氣,“我和他說我們只是過來滑冰,因為下雪了才沒有及時回去,他就問我是不是去阿爾卑斯山上那個雪場游玩的,我說是的。”

“然後呢?”

“然後,他跟我說今晚好像沒有雪,我們能回去。”

“哦,”段時喝著熱可可,說,“作為書店老板,他沒有推薦你買書嗎?”

“沒有,”宋司年搖頭,“老板說,等到大雪封路之前,他會離開這裏,關閉書店,不再營業。他是意大利人,這兩年簽證快到期了,要回自己的祖國。”

段時一臉驚奇,接著把自己的驚奇說出口:“所以,你們一個中國人,一個意大利人,在用法語交流?”

宋司年聳聳肩。

不過,在聽到宋司年說書店老板打算閉店的時候,段時還是感到有一種莫名的惆悵,就好像,他心裏是覺得這樣一個純潔無瑕的小鎮是應該有文學和知識的熏陶,而不應該只是純粹的與世隔絕,不與世界或世界上的任何一個人交流。

段時沒忍住,回頭看了那個老板一個。

書店老板是個蓄胡子的中年男人,皮膚白皙,金黃的發色,胡子長到耳根,在段時凝望他的時候,他正低頭看著什麽東西,那個東西被前臺的櫥壁遮擋住,段時看不到。總之,段時看了他差不多十幾秒,那個長胡子的書店老板一次也沒擡頭,似乎沒有註意到,正沈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能自拔。

段時挪回視線,覺得可惜,問:“他為什麽要閉店,就算是簽證到期,也可以續簽啊。”

宋司年把牛奶喝了半杯,說:“因為他說,他已經受不了這裏的嚴寒了。他和我們一樣,也是在這裏旅行時發現了這個地方,那時候這個地方還沒有這家書店,他回國之後就做了打算,過來租下房子,獨自一人經營書店,從青年時期開始,他那時候才二十七歲,現在已經三十五了。”

段時睜大了眼睛:“你連這都知道?”

“他說的,”宋司年說,“估計是好幾年都很少與人交流,實在寂寞吧,看我們也是外地人,所以覺得親切。”

“我以為會是書店經營不下去所以才閉店呢。”

“這裏遠離人世,競爭也少,應該很少有店鋪會因為無法經營倒閉。”

段時手指在玻璃的杯子上敲打,黑亮的眼睛望著窗外,蒼茫的雪景在他瞳孔之中被倒映出來。

他還是覺得書店不應該被關閉,雖然他很少看書,也很少會逛書店,但或許是漫天雪地裏,他只在這裏找到了這樣一家可以暫時躲避風霜的地方,有了安全感和溫暖的體驗後,就不希望它會消失。

他喝了一口熱可可,巧克力的甜味在嘴裏化開。

他忽然沒頭沒尾地說:“司年,不如以後我們在這裏把這家書店經營下去吧。”

對面的宋司年聽得一臉懵逼:“啊?”

段時這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夢話,連忙改口,慌裏慌張地說:“不是,我夢游呢。哎不是,我那個,我開玩笑,哈哈,開玩笑,不好笑嗎?”

宋司年幹笑:“挺有意思的吧。”

……

雪一直停到近下午三點,小鎮上的信號沒有轉好的征兆,他們一直坐在書店臨街的座位上,喝完了熱飲後,開始拿出背包裏僅存的幹糧。

距離手機有信號差不多四十來分鐘的時候,店長——那個意大利男人,端了兩份下午茶給他們,並且表明自己大概會在明天一早離開,這裏的書會有他的合夥人撤離到法國的其他地區,段時和宋司年這兩個中國人是他在這裏最後的客人,這份下午茶,會讓他想起在這裏度過的幾年時光。盡管它並不美好。

段時戴著耳機,同傳的速度讓他聽懂了這個男人在說什麽,可他不精通法語,只能聽,不能說。

對面,宋司年向店長道謝,倍感榮幸過後,說了一句“我男朋友很喜歡這裏,他為書店的關閉感到遺憾”。

段時一楞,然後和店長四目相對,腦子還沒來得及反應,話就禿嚕出來了:“Yes,that’s a pity。”

店長愧疚地看了他一眼,用法語說:“不要為任何離開感到遺憾,因為離開是必然的。”

段時:“You got a great literary talent。”

店長微微一笑,說:“Thanks。”

聊天到這裏結束,段時目送店長回到前臺,然後扭過頭,對宋司年說:“要不我們從這裏買兩本書吧,這樣,他想起那兩本書,也能想起在這裏的回憶。我覺得他似乎很憂郁。”

“可能從事文學相關事業的人都有這樣的氣質吧,”宋司年撕開奶油色餐盤裏的牛角包,把它泡進咖啡裏,“你想買什麽書?”

“吃完看看吧。”段時埋頭吃飯。

上午一直在運動,中午沒有食物補給,因為實在太餓,現在有了熱食,他們吃得格外快,沒有任何閑情逸致去細細品嘗。沒幾分鐘,他們吃完蛋糕和咖啡,齊齊起身,在層層昏黃的書架之間穿梭。

書店的作品大半都是法語,還有一部分是英語,不按國籍分類,而是按照書的類別分類,在找書的期間,段時還看到幾個中國作家作品的法文譯本。

段時最終挑了兩本書,都是精裝,且都是法文,一本是《小王子》,還有一本是他大學的語文老師推薦的書。

宋司年拿了三本,兩本法語一本英語,段時沒細看,只註意到英語的那本是藍色封皮。

也就是結賬的時候,他們發現手機有了信號。

他們和店長道別,回到座位背上背包,和洛言通了電話,報過平安後,步行離開小鎮,回到了火車的站臺,乘車回到酒店。

回酒店的第一件事,就是打電話給前臺,預定晚飯。

從定晚飯到服務生送來晚飯,期間隔了四五十分鐘,段時不打算這個時候再溜出去玩,老老實實地呆在房間裏,剪輯他在這裏拍的視頻和照片,晚飯到的時候,他的剪輯工作完成了七七八八。

晚飯是蘑菇湯和牛排,段時坐在床邊的沙發上,一邊吃一邊剪輯視頻。酒店配的有咖啡機,宋司年吃過飯後去磨了咖啡,端給段時。

段時全神貫註於自己的剪輯工作,剛好到了挑選BGM的時候,他看宋司年剛好走近,就把人叫住,問他哪一個比較合適。

視頻的內容以他滑雪和滑冰為主,中間夾雜著幾張他在小鎮拍到的雪景,還有幾個在書店的時候錄得視頻,總體上以冰雪和運動為主。

段時挑了兩段音樂,一段節奏輕快,但過於歡脫,段時擔心會和書店的那段視頻不服。另外一段,則是偏向於書店的寧靜,音樂舒緩輕快,沒有歌詞,是一首純音樂。

宋司年選擇了第一首。

段時咬著自己的電容筆,內心在兩首音樂之間糾結,最終他聽取宋司年的意見,選擇第一首音樂,並把書店的那段視頻往前排,使它看起來和前面兩項運動的視頻風格更為接近。段時又操作了一會,六點的時候終於大功告成,把視頻保存,並且上傳到INS賬號上。

等待視頻上傳的時候,段時合上電腦,透過落地窗往外看。

天已經黑透了,這面窗戶正對著酒店的花園,花園占地較廣,他們在窗戶這頭根本看不到對面房間的情況,花園中央是一個泳池,地面鋪的有地暖,一年四季都處於營業狀態。

塞裏巴特的裝潢奢華,雕塑處處可見,花藝也布滿每一個樓層和房間。除此之外,酒店用電也奢侈,就像現在,段時之所以知道外面天已經黑了,是因為他看到窗外的景色已經完全被塞裏巴特花園的光束照亮,燭火通天。

手機“叮咚”一聲,段時垂頭去看,視頻已經上傳完畢,而且,他已經獲得了幾個點讚。

這算是個轉折點,以往段時收到點讚的時間絕對不會這麽快。他喊來宋司年,讓他去看自己經營的INS賬號,說:“秒讚,天哪,這是我要火的節奏嗎?”

“可能哦,”宋司年笑了下,在段時額頭落下一個吻,說,“好好努力啊季節洋流。”

“不過,為什麽呢,難道因為我們現在在國外?”段時兩條腿卷曲著,腳踩著他屁股底下的沙發,劃動自己的手機,說,“有了一條評論,是……法語?你來看看?”

宋司年應聲低下頭,胸脯靠在段時的肩膀上,熱量透過衣物傳遞過去。

宋司年看了一會,隨後眉心飛快攢動。

段時還不明所以,問:“他說什麽?”

宋司年黑著臉說:“他問你有沒有興趣找一個情人。”

“噗,”段時憋不住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宋司年雙手環保住他,說:“快拒絕他。”

“好的,”段時昂起頭親了宋司年的側臉,“我現在就拒絕他,說你是我唯一的愛人,好嗎?”

宋司年在他脖頸之間點頭。

忽的,身後傳來敲門聲,隨後是他們的導游Magnolia的聲音。

倆人面面相覷,覺得她可能是為了他們失蹤了一上午的事情而來的。

果不其然,Magnolia就是為了他們失聯的事情而來的,說為了這件事情,她被她媽媽罵的狗血淋頭,感概了一番話後,她說明了自己來此的目的。

Magnolia說:“以後,我絕對不會允許你們離開我的視線,哪怕是去廁所,我也要在門外守著。我媽媽竟然說我沒有職業精神,我現在就讓她看看什麽叫做盡職盡責!”

段時和宋司年相視而笑,放下手裏的工作,去安慰怒火滔天的Magnolia。

晚些時候,他們三個人還有洛言穿著有熒光條的滑雪服一起去了雪場,天空飄起蒙蒙細雪,並不幹擾他們滑雪,廣播沒再提醒,一直到雪場關閉的點,他們才陸陸續續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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