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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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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唱

樂隊登臺前,草坪上的人已經到了空前絕後的地步,原本段時他們還在邊緣,幾個節目過後,他們幾乎處在中間近中心地帶了。

“唱到天亮”快要登場的時候,就已經有學生會的“搬運工”把他們樂隊的樂器一件件的往場地裏搬,為了掩人耳目,他們分出一批人,散布在場地的各個地方,給新來的學生分發熒光棒,頗有點流動性螢火蟲的意思。

整個迎新晚會的氣氛逐漸走向人聲鼎沸,快到九點了,人數還是只增不減。來來往往的人都在往裏擠,段時和宋司年因為站著,格外容易被人群推搡到,一來二去,段時幹脆提議:“司年,要不我們擠到前面去吧,剛才他們不是說給我們留位置了嗎?”

宋司年點點頭,正要說話,旁邊就響起了機械般重覆的聲音:“借過借過借過……”

見狀,段時當即一不做二不休,拉著宋司年的手就開始往前擠。

往裏走是個大趨勢,路雖然窄,但好在走的人多,所以沒一會他們就到了前排的觀眾席。那裏的座位管理還算嚴格,突出的表現是過道窄得要死,也可能是往前來的人多了,過道就變窄了,總之,他們去往前排的路格外艱辛,一路上都是側著身子過去的,時不時還要跟道路兩旁的人道個歉,螃蟹爬似的,一兩分鐘後,總算到了前排,找到了張偉他們的所在地。

段時沖他們擺手,喊了兩聲,發現人沒反應後,打算打個語音過去,視線向下的途中,他在前排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這時候宋司年正好從窄縫裏過來,因為個子高,走過來的一路都挺引人註目的。段時一邊伸手去拉宋司年,一邊懷疑自己看錯了,仔細盯著剛才那個位置看了一眼。

果真,就是洛言那小子。

不過——坐他旁邊跟他聊天的女生是誰?

段時眉頭蹙起,也沒理會周圍一圈人的反應,拉著宋司年徑直朝洛言那小子走過去了。他們本來就沒離多遠,沒走幾步就到跟前了。

不過洛言這小子正雙手握緊衣袖和旁邊那個眼熟的女生說這話,全神貫註,壓根沒註意段時他們過來了。

倒是這個女生,率先註意到了他們,看了過去,陌生的視線略過段時,接著望向宋司年,說:“宋司年?好巧。”

宋司年象征性地笑了下,說:“好巧。”

段時忽然想起在哪裏見過這個女生了,恍然大悟般“哦”了一聲,說:“你是墨笙?那個文科大佬?”

墨笙微笑著站起身,說:“你好,初次見面。”

段時笑道:“你跟我是初次見面,我都知道你好久了。你好,我叫段時,段位的段,時間的時。”

墨笙說:“你就是段時?我聽洛言說過你。久仰。”

被她這麽一提,段時想起來自己過來是因為看到了洛言,就看了過去。洛言也站起身來,一臉被抓包的心虛樣,說:“小時,宋司年,好巧啊,你們也來看‘唱到天亮’?”

段時詫異地看了洛言一眼,說:“啊對,我們也來看他們,晚上再說哈,我們位置在那邊,先過去了。”

說完,拉著準備打招呼的宋司年往張偉那邊走。

氛圍被點燃了,這時候誰都熱情似火,何況是本來就是好心人的張偉。段時他們過去的時候,張偉的嘴角已經咧到耳朵根了,格外激動興奮,打過招呼後就給他們指了位置,自己則搖著熒光棒,嘴裏不知道在唱什麽。

段時和宋司年落座的時候,學生會的搬運工正好把唱到天亮的樂器都搬了過來,場子空寂了那麽一會,緊接著,樂隊的成員陸陸續續上臺,開始調整自己的麥克風,和樂器的位置,這期間學生會的人又搬著椅子上去了兩趟。

場地格外嘈雜,聊天聲此起彼伏,還有在唱歌的,雖然聽不清在唱什麽,但透過模糊的歌詞和激揚的音調,能感覺到他們的情緒都歡脫興奮。

晚風已經很涼了,唯人聲鼎沸處,熱意流動。

這樣的場景,也總是愛意萌發或生長的時候,所有人的話匣子都被打開了,周圍一圈都是明晃晃的偶遇與愛情,都是獨屬於熱烈青春的感受。

唱到天亮是一個五人團,三個男生兩個女生,有一位男生的長相格外出眾,看上去像個混血,另外兩位長得比較周正。那兩位女生都格外好看,一個畫著歐美妝,穿著皮裙和抹胸,一個則穿著頗有設計感的連衣短裙,調麥和樂器的時候,她們總在勾頭說話。

沒一會,所有人都蓄勢待發,場地上的燈倏然滅了,緊接著,就聽見前方樂隊的聲音響起——

先是一個男生說:“大家好,我們是——”

樂隊成員齊聲說:“唱到天亮!”

話音剛落,場地的燈再次亮起,呼喊聲一浪接著一浪,熒光棒揮得晃眼,沸沸揚揚的聲音中,樂隊開始演奏第一支歌。

段時被喊得耳朵都要聾了,還不忘揮動手裏的熒光棒,一邊低頭問宋司年:“司年,周圍好吵啊。”

宋司年湊過去:“是有點。”

段時說:“你聽出來他們唱的是什麽了嗎?”

宋司年:“沒有。”

段時掏出手機,打算語音識別,接著忽然擡頭,說:“我聽出來了!這首我還會唱,等等,我搜一下歌詞。”

段時放下熒光棒,低頭專心致志地搜歌,搜到後點擊歌曲,暫停後劃到歌詞欄,遞到宋司年跟前,說:“就是這首,已經有人跟唱了。司年,你會唱嗎?”

宋司年手攬上段時的腰肢,湊近了些,說:“聽過,但是好像不會唱。”

“我會我會!”段時高興地說,那樣子有點像在親戚面前急於表現的開朗小孩,生怕別人註意不到自己,“你等等哈,我唱給你聽。”

前奏還在響,樂隊的領唱搖著手,前排的熒光棒已經搖擺地略有規律,不多時,前奏演奏完,他開口唱了第一句。

段時在底下五音不全地跟著唱:“就像是那……”

宋司年被逗笑了,擡眼去看表演。

段時還在倔強地跟唱:“盡管總是……”

這首歌選得雀躍,場上的氛圍一再被推上高潮,第三首歌是所有人都耳熟能詳的歌曲,圍著樂隊一圈的人都在跟唱。

繞著圈的氛圍燈時閃時滅,一圈人雜亂無章的熒光棒終於有了規律的勢頭,晚風還在吹,夏末秋初的濕潤涼意走近。

段時兩只手交替輪崗,手上的動作就沒停過,宋司年被他帶動,也一直舉著自己的熒光棒。剛開始後的時候他覺得自己有點傻,因為老是和段時的熒光棒撞在一起,摸索到規律後,他發現自己老是跟周圍的人撞到,因為素不相識,所以只能裝作無事發生。

忽然,段時搖了搖宋司年的肩膀,說:“你快看對面!”

宋司年瞇著眼睛看過去,氛圍燈的燈光很暗,隔著樂隊和嘈雜的人聲,他能看到的都是一群模糊的人影。他問:“看什麽?”

段時說:“對面有個人的熒光棒跟我是同頻的,我觀察了一會,每一次我換手的時候他也會換手!”

“你這……”宋司年無奈地笑了笑。

段時迫不及待向他證明:“你看,我現在把熒光棒挪到右手上——”說著,他換只手拿熒光棒,並舉過頭頂,開始緩緩地左右擺動。他擡起另一只手,指著對面某個發光點,說:“你看,對面那個白色衛衣的高個子男生,是不是也換了手?”

宋司年的笑僵在臉上,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段時還在得逞地笑:“嘿嘿,我就說嘛,我的發現不會錯的!我都不認識他,這麽有緣分,你說一會要不要去要個聯系方式?”

宋司年扭頭看向他,說:“你說什麽?”

段時頓時感覺自己被宋司年的眼神澆了個透心涼,瞬間歡騰不起來了,連忙找補:“不是不是,我開了玩笑,哈哈,大家都是同學對不對?開個玩笑,不好笑嗎?”

宋司年配合著幹巴巴笑了兩聲:“哈哈哈。”

段時頓時笑得花枝亂顫,手裏的熒光棒也放下了。他餘光瞥見宋司年往對面看去,挺認真的樣子,就也看了過去,果然,對面那個白衛衣男生也罷熒光棒放下了,在段時看過去的時候,似乎還沖他們招了招手。

段時心想要完蛋,可一看到宋司年嚴肅的表情,他又忍不住笑,笑了好一會,他才能平靜地開口說話。他空閑的手扶著宋司年的肩膀,說:“等等,我不認識他,真的。我向你保證,真誠衷心如我,絕對不會做出背叛愛情的事情,相信我相信我。”

宋司年:“你拿著熒光棒保證?”

段時這才註意到自己保證的手舉著熒光棒,當即放下,說:“我拿我的真心保證,好不好?”

宋司年眼底浮起笑意,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段時湊過去搖了搖他的胳膊,說:“好不好?”

“好好好,”宋司年說,“好好聽歌吧。”

說完,臺上的音樂聲漸漸平息,大合唱結束,領唱的人離開了自己的麥,到一旁找水喝。

不多時,樂隊上那個長得像混血的男生走過去,調過麥後,他用自己碧波一般的眼神環視一圈在場的所有人,說:“今天是經管院的迎新晚會,所以,不能只有我們在唱,剛剛我看大家所有人都很熱情,我聽到了你們的合唱,非常悅耳,我們的主唱太太,”說著,他壞笑似的瞇了瞇眼睛,引起臺下一片尖叫聲,他對此頗為滿意,接著說,“他晚上吃得太好,所以現在,你們懂得。我們打算邀請一位幸運兒上臺演唱,有沒有自願登臺演唱的呢?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哦~”

剛剛熱鬧的氛圍還盤桓在腦海,段時以為這個混血感大帥哥說完話後,會是一呼百應,當即揮起熒光棒,說:“我我我!”說完,他驚奇地發現自己是第一個開口的,身後一群妹妹因為害羞糾結還沒來得及給反應。

段時:?

啊?

混血感大帥哥一看段時毛遂自薦,還如此熱情,一臉不可思議,笑著說:“好的,同學們,今天的幸運兒已經有人選了,是這位熱情的學弟。大家記得,如果有機會擺在眼前,一定不要猶豫哦~好啦,讓我們掌聲有請這位學弟。”說完,他率先擡手鼓掌,引得所有人都看向了段時。

段時覺得人生從未如此離奇過,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參透了馬爾克斯的魔幻現實主義。

楞了那麽一會,他站起身,把熒光棒遞給宋司年。

宋司年笑著對著舉起手,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段時笑了下,隨後勇赴戰場。

上臺之後,混血感大帥哥先是把段時誇了個遍,接著開始問姓名和班級。

段時一一回答,目光忍不住在場地所有站著和坐著的人身上巡視。他想,原來站在舞臺中央就是這樣的感覺,雖然不是高地,但他個頭算高,前排的人又都坐著,他看起人來幾乎毫不費力。

混血感大帥哥問了一圈正經的問題後,忽然話鋒一轉,用稍顯誇張的口吻說:“會計班的段同學長得這麽帥,不知道有沒有女朋友啊?如果沒有的話,在場的女生,可要抓緊要喲~”

段時尷尬地笑了笑,說:“沒有。”

“哎呀,”混血感大帥哥不懷好意地笑了下,打趣說,“在場的女生,可要抓緊要哦~”

段時默默在心裏笑了聲,心想抓的再緊也沒用,爺是彎的。

帥哥又說:“不知道段同學今天想唱什麽呢?”

段時想了想,扶著麥,眼角彎彎,看向不遠處坐在位置上默默給他鼓掌的宋司年,說:“我要唱的是《簡單愛》,送給我的戀人。他在現場。”

段時一番話說完,那個混血感大帥哥率先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然後開始鼓掌。估計他也是覺察到自己剛才那句話問得不對門路,面上一閃而過的尷尬,甚至帶氛圍的時候都是簡要地略過,就算是察覺到在場觀眾的疑問,也充耳不聞,說:“是很恩愛的一對戀人呢,不知道是誰那麽幸運那麽,就請段同學一展歌喉,為我們帶來美妙的歌曲~”

說完,大帥哥率先鼓掌,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轉身和自己的隊友交換了眼神後開始奏樂。

夜風吹在空曠低矮的綠草地上,星星寥寥幾顆掛在半空,不足地上的熒光燈閃爍。

站在麥克風前的段時默默等待前奏,間或看向宋司年,對視一眼,再笑著錯開,裝作隱秘的樣子。有些事情難以言狀,是因為它本身就具有隱蔽性,是秘密的化身。

涼風吹動他的短發,擦著眼角而過的觸感輕柔,愛意是這一刻襲來的。段時可以確信,以往的任何時候,他都沒有像現在這樣,雀躍、不由自主地愛著宋司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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