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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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晚，這座城市忽然下起了雨，本來天氣預報播報的是晴轉多雲，結果這天氣沒把握好度數，竟然直接轉跳到了陰雨天氣。
六月七日，幾個考點周圍都拉了警戒線，道路一掃平日裏車水馬龍的繁華景象，就連送考的父母車子也開不進去。
晨間的路上還有些潮濕，等到日頭一出來，路面上的水氣沒一會就被蒸發完了。考點內一片安靜，校門外是各路送考人士焦灼的等待。
眾所周知，來送考的一般都是家長，再不濟也就是那種一看就不是這個年齡段的哥哥姐姐。由是，宋司年一個不滿二十且還是覆讀生的少年，站在石磚路的林蔭下就顯得格外惹眼。
再加上西區二中這邊本來就偏，就算是有年輕人來玩也不至於跑到這麽偏僻的地界來，於是乎，他一身綠色T恤牛仔直筒褲，漫不經心地往樹上一靠，更惹眼了。
這個世界上最無聊的事情就是監考了——當然這類大型考試除外，無聊與焦灼參半的，大概就是在考場外面等別人考試了。
一位戴著眼鏡和遮陽帽，全副武裝的阿姨往宋司年旁邊一站，她一看就是嘮嗑技能十級，熟稔地開了口：“哎，這小夥子，你也是來送考的嗎？”
宋司年點點頭。
那位阿姨又問：“來送弟弟妹妹啊？”
宋司年仔細想了想，本來想更正那位阿姨說是同學，但是他同學都來高考了他在校門外面站著是幾個意思？轉念一想段時確實比自己小一歲，於是又點了點頭。
“哎呦，”那位阿姨笑道，“你和你弟弟妹妹關系可真好，我侄女學校做考場今天放假，要拉她來她死活不肯來，都是一起長大的，費是說嫌熱。”
宋司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只得又是“嗯”了聲。
本來以為這位阿姨會在他這幾句冷漠的應答中覺得他無聊然後轉身離開，但是他低估了人在無聊的時候心理承受力有多大。阿姨窮追不舍，接著起了話頭：“那你是來送弟弟還是送妹妹？”
“弟弟。”
“哦，這樣子啊，你弟弟哪個學校的？”
“……南區四中。”宋司年臉色微沈道。
“南區四中啊，”阿姨頓時兩眼放光，“我兒子也是南區四中的，還都是學理的，該不會還認識吧？”
宋司年心說哪那麽巧，但還是沈默著沒說話。
阿姨又問：“你弟弟是哪個班的啊？”
“27班。”
阿姨楞了下，宋司年本以為這段無聊的對話就此結束，沒想到過了兩秒阿姨摘下眼鏡，一臉驚喜地看著宋司年。
宋司年冷著張臉頓了下，心說總該不會這麽巧吧。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阿姨問：“我兒子也是27班的，你弟弟叫什麽啊？”
這可不能再扯謊了。宋司年如實道：“段時。”
“小時啊！”阿姨臉上的驚喜有增幾分，“小時和我兒子是發小！”
宋司年：？？？
“那你兒子是？”
“我兒子洛言啊！”
宋司年：……
“這不是巧了嗎？”阿姨又道，“哎對了，我怎麽沒聽說小時還有個哥哥啊，他不是獨生子女嗎？”
宋司年下頜一緊，這變化太細微洛母並沒有察覺出來。
不是親的，還該說是表的還是堂的？
正當他想著要不要直接說實話時，洛母忽然道：“你瞧我這記性，你是小時的堂哥吧？感情可真好，不像我侄女，都不肯來看看他表哥。”
這位阿姨是洛言媽媽的話，那他口中的那個侄女應該也就是之前在食堂有過一面之緣但是不記得長相的高一學生。
恰在此時老楊跟陳老師從校門口的一家店走了出來，洛母是家長委員會的，看見熟人和宋司年潦草地說了兩句後立馬招手走了過去。宋司年登時如釋重負。
六月八日，依舊是個艷陽高照的日子。
段時頭天晚上和宋司年商量了下太熱就不要去送考了，洗澡的時候一斟酌，還是希望出校門的時候能看見宋司年在等他。
昨天數學考完出來大家的狀態都還好，一部分人出來說著“照常發揮”、“也沒多難”、“虛驚一場”之類的話，還有一部分人再為剩下的兩場考試擔憂。
數學過了，那理綜呢？
說什麽來什麽，本次高考三場後物理題提前預定“難度top”，昨天還對數學沾沾自喜的學生此時忍不住落淚。
考完一場半個小時後才開校門，段時在西區二中的校園裏被擠在人群後面，他謹遵老楊“即過不戀”的教誨，此時腦子裏想的是“中午吃啥”和“下午英語好好考”。
考點裏匯去八方四路的學生，沒幾個段時眼熟的。他發了一會呆洛言就找到了他湊過來說話。
“想試題呢，”洛言哭喪著臉說，“你也覺得難對不對？我也……”
“不是，我想一會出去了吃啥，這邊飯店那麽少。”
洛言：……
“要不去我家，我媽開車來接我。”
段時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洛言，說：“不去。”
剛才討論題目的興頭被段時一打岔給沖沒了，洛言成功把這件事情拋之腦後，仔細回想了下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跟他媽嘮的嗑，勾著段時的肩膀說：“你堂哥不是也來接你嗎，你還有宋司年你們仨一起去吃飯啊？”
“我堂哥？”段時皺起眉差異地看著洛言，“我堂哥在外省實習呢，來這看我考試，你做夢呢吧？”
“怎麽可能？我媽昨天真是這麽跟我說的，她還誇你們家基因好生的孩子都好看，就是你堂哥不比你會說話……”
洛言說到這，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這個謎團瞬間了然於胸。
洛言：“不會吧，宋司年看上去不像是會騙人的啊……”
“要你管。”段時把手按在洛言腦門上，一把推開了他。
日頭太熱，西區二中外圍圍了一圈的樹，濃蔭地是多，但是知了也多。
正值晌午，夏蟬皆是扯著嗓子在鳴叫，熱浪一襲接著一襲，等到段時真的出去和宋司年見面後，又成功把“宋司年裝他堂哥”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午後的時光總是繾綣，濃郁的熱意喜歡帶著人往睡夢中引去。
少年的志氣總是躊躇，即使是上一秒陰雨，下一刻也可以化為暖陽。
六月八日，語音輕聲播報，寫字聲戛然而止，車鳴笛，腳步匆忙。
很少有考生穿著校服，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衫，卻用著同一種筆墨書寫著今朝。
今朝是驕陽刺目，熱意滾滾。
今朝亦是紙筆蟬鳴，笑顏肆意。
西區二中本身就是個挺有名的中學，做了考點也不例外。因此當段時看到校門口站著幾個記者架著攝像機等候時，他並不意外。
他既不會是第一個活蹦亂跳沖出考場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慢悠悠走出來的。他會順著人海奔波，然後找到宋司年。
最後一場考完各路人士都是蜂擁而至，宋司年今天穿的白T恤沒那麽顯眼，他找了好一會才找到。
“司年，這兒！”他朝著那個熟悉的人影打著招呼。
宋司年聞聲而望，朝著他走了過來。
“你去年考試的時候也這麽熱鬧嗎？”
宋司年略微想了想，說：“差不多吧。”
“哎對了！”段時忽然四處張望，“聽說我堂哥還來了，讓我看看他在哪。”
他說著，實現繞了一圈最終又落在了宋司年身上，說：“原來在這啊。”
“……”
“畢業快樂。”段時說。
“你也是。”
“說起來也挺舍不得的，四張答題卡給人三年的學習經歷畫上了句號。”段時說著漫無目的地朝著四周張望，剛好就看到老楊站在校門口的一側被幾個學生輪流擁抱，他看過去的時候剛好就是小喬在擁抱。
“老楊這學生緣可真好。”他有感而發道。
宋司年“嗯”了聲，說：“好老師一般都招學生喜歡。”
“明天就拍畢業照了——你有舍不得嗎，司年？”
宋司年一楞。
其實也沒什麽舍不得，人生本就是無數次旅程的相加，離別和初遇永不停歇。時間走得太快，他們幾乎是對老朋友說完“再見”就要開始對新朋友說“你好”。西區二中他待了三年也沒留下太多感情，更何況南區四中他就待了一年，別說感情了，班上的人他都不一定都能叫得出來名字。
但是這些旅程又不是漫無目的地相加，所有人的相遇都有著機緣，所有事情又都環環相扣。如果宋司年沒有賭氣考砸高考，就不會覆讀，如果沒有覆讀，就不會遇見段時，如果沒有遇見段時，他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思考“舍不舍得”的問題。
這故事線總是耐人尋味。
“回答不出來？”段時又說，“那我換個方式問——遇見我你開心嗎？”
“……”宋司年沈默了片刻，說，“開心。”
……
畢業照和小照同天拍攝，或許是畢業了大家都開始無拘無束起來，拍照的次序也根本不管了，哪個班人齊了就哪個班上，畢業照和小照都拍完就去圖南會堂，校方擬定十點之前拍完，屆時立刻開始畢業典禮。
他們沒定班服，統一著裝還是校服，幾個女生艷羨別的班的小短裙，眼睛都快看直了。
洛言站在一群男生堆裏，見狀打趣道：“別看了，再看我們也不穿。”
頓時笑聲四起。
段時覺得天熱，再加上他們拍完還有幾個班沒拍，於是就拉著宋司年一起去小賣部買了雪糕，在那吃完才過來。他算錯了時間，再到的時候畢業典禮已經開始了，好在27班幾個人給他們留了位置。
先頭被壓抑得太久，一畢業就容易張狂，於是他倆就這麽擡頭挺胸、若無其事地在幾位老師的註視下走了進來，回到了位置上。
臺上校長在孜孜不倦地說著大白話：“相信你就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世界上總有一束光是專為你而打造的。相信你終會在自己的舞臺上大放異彩，聚光燈會永遠跟隨你的腳步。相信你走的路即使布滿荊棘，但也前途坦蕩。相信你會和你人生的每一場風景不期而遇……”
校長這麽一長串“相信”的排比句說完，臺下嘩然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校長是個理科生，他這稿子絕對不可能是自己寫的。
洛言壓低聲音問段時：“你倆怎麽來這麽晚？老楊還想讓宋司年上去發言呢。”
段時：“他不去。”
宋司年：“我不去。”
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洛言白了他倆一眼，說：“跟我擱著表演心有靈犀呢？老楊見你倆沒來以為你倆不來了，他就走了，也沒說什麽。”
“那就好，我一會就得回去收拾東西回西區。”
“我昨天就搬完了，哎對了！”洛言說，“你們知道校長這稿子是誰寫的嗎？”
宋司年並不理會，段時接話道：“誰啊，難不成是陳老師？”
洛言雙手輕輕一拍，道：“對啊！就是咱們語文老師！”
“……”
掌聲響了沒一會便結束了，校長在臺上扯著他的稿子又開始了長篇大論：“……畢業不是結束，畢業時讓你們走向一個更艱苦更艱難的路……遠方的燈塔，會指引你們駛向夢想的彼方……”
臺下一片肅靜，有的學生百無聊賴地玩弄著他們告別了多日的智能機，有的則正襟危坐，十分認真地聽著他們的畢業發言。
而今往後，就沒有了那些永遠也刷不玩的卷子，沒有拼命奔跑為了追趕的鈴聲，沒有藍白色校服熟悉的身影。
這個季節的果實酸甜。
屬於他們的高中時代落幕，期間艱苦又輝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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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六日晚，這座城市忽然下起了雨，本來天氣預報播報的是晴轉多雲，結果這天氣沒把握好度數，竟然直接轉跳到了陰雨天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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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的路上還有些潮濕，等到日頭一出來，路面上的水氣沒一會就被蒸發完了。考點內一片安靜，校門外是各路送考人士焦灼的等待。
眾所周知，來送考的一般都是家長，再不濟也就是那種一看就不是這個年齡段的哥哥姐姐。由是，宋司年一個不滿二十且還是覆讀生的少年，站在石磚路的林蔭下就顯得格外惹眼。
再加上西區二中這邊本來就偏，就算是有年輕人來玩也不至於跑到這麽偏僻的地界來，於是乎，他一身綠色T恤牛仔直筒褲，漫不經心地往樹上一靠，更惹眼了。
這個世界上最無聊的事情就是監考了——當然這類大型考試除外，無聊與焦灼參半的，大概就是在考場外面等別人考試了。
一位戴著眼鏡和遮陽帽，全副武裝的阿姨往宋司年旁邊一站，她一看就是嘮嗑技能十級，熟稔地開了口：“哎，這小夥子，你也是來送考的嗎？”
宋司年點點頭。
那位阿姨又問：“來送弟弟妹妹啊？”
宋司年仔細想了想，本來想更正那位阿姨說是同學，但是他同學都來高考了他在校門外面站著是幾個意思？轉念一想段時確實比自己小一歲，於是又點了點頭。
“哎呦，”那位阿姨笑道，“你和你弟弟妹妹關系可真好，我侄女學校做考場今天放假，要拉她來她死活不肯來，都是一起長大的，費是說嫌熱。”
宋司年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接話了，只得又是“嗯”了聲。
本來以為這位阿姨會在他這幾句冷漠的應答中覺得他無聊然後轉身離開，但是他低估了人在無聊的時候心理承受力有多大。阿姨窮追不舍，接著起了話頭：“那你是來送弟弟還是送妹妹？”
“弟弟。”
“哦，這樣子啊，你弟弟哪個學校的？”
“……南區四中。”宋司年臉色微沈道。
“南區四中啊，”阿姨頓時兩眼放光，“我兒子也是南區四中的，還都是學理的，該不會還認識吧？”
宋司年心說哪那麽巧，但還是沈默著沒說話。
阿姨又問：“你弟弟是哪個班的啊？”
“27班。”
阿姨楞了下，宋司年本以為這段無聊的對話就此結束，沒想到過了兩秒阿姨摘下眼鏡，一臉驚喜地看著宋司年。
宋司年冷著張臉頓了下，心說總該不會這麽巧吧。
福兮禍所伏，禍兮福所倚。
阿姨問：“我兒子也是27班的，你弟弟叫什麽啊？”
這可不能再扯謊了。宋司年如實道：“段時。”
“小時啊！”阿姨臉上的驚喜有增幾分，“小時和我兒子是發小！”
宋司年：？？？
“那你兒子是？”
“我兒子洛言啊！”
宋司年：……
“這不是巧了嗎？”阿姨又道，“哎對了，我怎麽沒聽說小時還有個哥哥啊，他不是獨生子女嗎？”
宋司年下頜一緊，這變化太細微洛母並沒有察覺出來。
不是親的，還該說是表的還是堂的？
正當他想著要不要直接說實話時，洛母忽然道：“你瞧我這記性，你是小時的堂哥吧？感情可真好，不像我侄女，都不肯來看看他表哥。”
這位阿姨是洛言媽媽的話，那他口中的那個侄女應該也就是之前在食堂有過一面之緣但是不記得長相的高一學生。
恰在此時老楊跟陳老師從校門口的一家店走了出來，洛母是家長委員會的，看見熟人和宋司年潦草地說了兩句後立馬招手走了過去。宋司年登時如釋重負。
六月八日，依舊是個艷陽高照的日子。
段時頭天晚上和宋司年商量了下太熱就不要去送考了，洗澡的時候一斟酌，還是希望出校門的時候能看見宋司年在等他。
昨天數學考完出來大家的狀態都還好，一部分人出來說著“照常發揮”、“也沒多難”、“虛驚一場”之類的話，還有一部分人再為剩下的兩場考試擔憂。
數學過了，那理綜呢？
說什麽來什麽，本次高考三場後物理題提前預定“難度top”，昨天還對數學沾沾自喜的學生此時忍不住落淚。
考完一場半個小時後才開校門，段時在西區二中的校園裏被擠在人群後面，他謹遵老楊“即過不戀”的教誨，此時腦子裏想的是“中午吃啥”和“下午英語好好考”。
考點裏匯去八方四路的學生，沒幾個段時眼熟的。他發了一會呆洛言就找到了他湊過來說話。
“想試題呢，”洛言哭喪著臉說，“你也覺得難對不對？我也……”
“不是，我想一會出去了吃啥，這邊飯店那麽少。”
洛言：……
“要不去我家，我媽開車來接我。”
段時莫名其妙地看了眼洛言，說：“不去。”
剛才討論題目的興頭被段時一打岔給沖沒了，洛言成功把這件事情拋之腦後，仔細回想了下昨天晚上吃飯的時候他跟他媽嘮的嗑，勾著段時的肩膀說：“你堂哥不是也來接你嗎，你還有宋司年你們仨一起去吃飯啊？”
“我堂哥？”段時皺起眉差異地看著洛言，“我堂哥在外省實習呢，來這看我考試，你做夢呢吧？”
“怎麽可能？我媽昨天真是這麽跟我說的，她還誇你們家基因好生的孩子都好看，就是你堂哥不比你會說話……”
洛言說到這，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看向對方，這個謎團瞬間了然於胸。
洛言：“不會吧，宋司年看上去不像是會騙人的啊……”
“要你管。”段時把手按在洛言腦門上，一把推開了他。
日頭太熱，西區二中外圍圍了一圈的樹，濃蔭地是多，但是知了也多。
正值晌午，夏蟬皆是扯著嗓子在鳴叫，熱浪一襲接著一襲，等到段時真的出去和宋司年見面後，又成功把“宋司年裝他堂哥”這件事情給忘記了。
午後的時光總是繾綣，濃郁的熱意喜歡帶著人往睡夢中引去。
少年的志氣總是躊躇，即使是上一秒陰雨，下一刻也可以化為暖陽。
六月八日，語音輕聲播報，寫字聲戛然而止，車鳴笛，腳步匆忙。
很少有考生穿著校服，他們穿著各色各樣的衣衫，卻用著同一種筆墨書寫著今朝。
今朝是驕陽刺目，熱意滾滾。
今朝亦是紙筆蟬鳴，笑顏肆意。
西區二中本身就是個挺有名的中學，做了考點也不例外。因此當段時看到校門口站著幾個記者架著攝像機等候時，他並不意外。
他既不會是第一個活蹦亂跳沖出考場的，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慢悠悠走出來的。他會順著人海奔波，然後找到宋司年。
最後一場考完各路人士都是蜂擁而至，宋司年今天穿的白T恤沒那麽顯眼，他找了好一會才找到。
“司年，這兒！”他朝著那個熟悉的人影打著招呼。
宋司年聞聲而望，朝著他走了過來。
“你去年考試的時候也這麽熱鬧嗎？”
宋司年略微想了想，說：“差不多吧。”
“哎對了！”段時忽然四處張望，“聽說我堂哥還來了，讓我看看他在哪。”
他說著，實現繞了一圈最終又落在了宋司年身上，說：“原來在這啊。”
“……”
“畢業快樂。”段時說。
“你也是。”
“說起來也挺舍不得的，四張答題卡給人三年的學習經歷畫上了句號。”段時說著漫無目的地朝著四周張望，剛好就看到老楊站在校門口的一側被幾個學生輪流擁抱，他看過去的時候剛好就是小喬在擁抱。
“老楊這學生緣可真好。”他有感而發道。
宋司年“嗯”了聲，說：“好老師一般都招學生喜歡。”
“明天就拍畢業照了——你有舍不得嗎，司年？”
宋司年一楞。
其實也沒什麽舍不得，人生本就是無數次旅程的相加，離別和初遇永不停歇。時間走得太快，他們幾乎是對老朋友說完“再見”就要開始對新朋友說“你好”。西區二中他待了三年也沒留下太多感情，更何況南區四中他就待了一年，別說感情了，班上的人他都不一定都能叫得出來名字。
但是這些旅程又不是漫無目的地相加，所有人的相遇都有著機緣，所有事情又都環環相扣。如果宋司年沒有賭氣考砸高考，就不會覆讀，如果沒有覆讀，就不會遇見段時，如果沒有遇見段時，他也就不會像現在這樣思考“舍不舍得”的問題。
這故事線總是耐人尋味。
“回答不出來？”段時又說，“那我換個方式問——遇見我你開心嗎？”
“……”宋司年沈默了片刻，說，“開心。”
……
畢業照和小照同天拍攝，或許是畢業了大家都開始無拘無束起來，拍照的次序也根本不管了，哪個班人齊了就哪個班上，畢業照和小照都拍完就去圖南會堂，校方擬定十點之前拍完，屆時立刻開始畢業典禮。
他們沒定班服，統一著裝還是校服，幾個女生艷羨別的班的小短裙，眼睛都快看直了。
洛言站在一群男生堆裏，見狀打趣道：“別看了，再看我們也不穿。”
頓時笑聲四起。
段時覺得天熱，再加上他們拍完還有幾個班沒拍，於是就拉著宋司年一起去小賣部買了雪糕，在那吃完才過來。他算錯了時間，再到的時候畢業典禮已經開始了，好在27班幾個人給他們留了位置。
先頭被壓抑得太久，一畢業就容易張狂，於是他倆就這麽擡頭挺胸、若無其事地在幾位老師的註視下走了進來，回到了位置上。
臺上校長在孜孜不倦地說著大白話：“相信你就是這世間獨一無二的存在，世界上總有一束光是專為你而打造的。相信你終會在自己的舞臺上大放異彩，聚光燈會永遠跟隨你的腳步。相信你走的路即使布滿荊棘，但也前途坦蕩。相信你會和你人生的每一場風景不期而遇……”
校長這麽一長串“相信”的排比句說完，臺下嘩然響起一片熱烈的掌聲。
校長是個理科生，他這稿子絕對不可能是自己寫的。
洛言壓低聲音問段時：“你倆怎麽來這麽晚？老楊還想讓宋司年上去發言呢。”
段時：“他不去。”
宋司年：“我不去。”
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洛言白了他倆一眼，說：“跟我擱著表演心有靈犀呢？老楊見你倆沒來以為你倆不來了，他就走了，也沒說什麽。”
“那就好，我一會就得回去收拾東西回西區。”
“我昨天就搬完了，哎對了！”洛言說，“你們知道校長這稿子是誰寫的嗎？”
宋司年並不理會，段時接話道：“誰啊，難不成是陳老師？”
洛言雙手輕輕一拍，道：“對啊！就是咱們語文老師！”
“……”
掌聲響了沒一會便結束了，校長在臺上扯著他的稿子又開始了長篇大論：“……畢業不是結束，畢業時讓你們走向一個更艱苦更艱難的路……遠方的燈塔，會指引你們駛向夢想的彼方……”
臺下一片肅靜，有的學生百無聊賴地玩弄著他們告別了多日的智能機，有的則正襟危坐，十分認真地聽著他們的畢業發言。
而今往後，就沒有了那些永遠也刷不玩的卷子，沒有拼命奔跑為了追趕的鈴聲，沒有藍白色校服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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