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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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水都分勻好後,飯菜陸陸續續也端了上來。

這群學生一看就是被學習壓抑得太久,好不容易得到了老楊的特赦,活脫脫像脫韁野馬。

白酒度數高,老楊沒敢讓他們真的喝多少,大家也都見好就收,幾乎都是小酌半杯嘗了點味道後就開始換飲料。

洛言捧著果汁往段時的杯子裏倒,邊倒邊說:“滿上滿上。”

段時白了他一眼:“你喝淤了?一杯醉?”

洛言將水位線穩穩當當地停在了杯口,說:“是啊,哪裏比得上你,千杯不醉!”

段時沒再搭理他,只是把剛才被洛言倒得滿滿當當的杯子一點點推向自己,本來想先呷一口再端起來喝,結果果汁還是灑了出來。

他正要去抽紙,就被隔壁桌的宋司年遞過來兩張。

段時沖他笑了一下,趁著洛言還沒走遠,又說:“謝謝司年。”

洛言嘴角一抽,腹誹了一句“狗情侶”,拎著飲料快步走向了下一個座位。

段時笑著目送洛言離開,擦完水漬之後才發現宋司年的杯子還空著,他下意識挨近了宋司年,低聲道:“嘖,他眼紅。”說完又偏過頭對上宋司年的目光,說,“你要喝什麽,我去給你拿?”

“喝你的吧,勻給我一點。”宋司年坦然道。

關系好的男生經常會喝同一瓶水,雖然他倆在一起沒有刻意的大肆宣揚,但是出於某些老舊又固化的觀點,只要他們兩個不牽手,不接吻,不摟摟抱抱,在別人眼裏,他們的關系就永遠不會遭到質疑。

尤其是不會遭到老楊的質疑。

段時對自己早戀而無人知曉的操作表示甚為滿意,他得意洋洋地給宋司年倒了一半的果汁,說:“你一半我一半,剛剛好。”

宋司年應了聲,端起杯子喝了一杯,正要去夾菜,就猝不及防對上了紀委小喬笑意盈盈的註視。

他面部表情沒什麽變化,目光也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轉而就把夾到的菜轉了個彎,放進了段時的碗裏。

彼時段時正專心致志地看著另一個盤子裏的菜,壓根沒註意到宋司年的這個動作,也沒註意到小喬的目光。

大家正吃的熱火朝天,班長朱妍喝完一杯飲料,忽然站起來說:“同學們,大家齊聚一堂都不容易……”

洛言舉起手打了話茬:“班長,這也太官腔了吧!”

立馬有學生附和:“是啊班長,你醞釀了那麽久,該不會就為了把話說的官方吧?”

朱妍被氣笑了:“去你們的,我打了那麽長時間的草稿,別不領情!”

前面那個同學立馬接上話:“誰敢不領班長的情啊?”

朱妍也不顧老楊在不在場了,直接翻了那個男生一個白眼,說:“行,稿子白打——就是啊,咱們大家都好不容易聚一聚,剛好班主任也在,這一次就當是咱們班的一次小動員了……”

朱妍話還沒說完,就被劉子桓給打斷了:“我知道了,就是立flag唄!”

“對!”朱妍終於把剛剛進包廂前老楊交代給她的話都一五一十的表達了出來,如釋重負般地往位置上一倒,說,“大家都踴躍發言!”

她話音剛落,包廂立馬就熱鬧了起來——

“既然都這麽說了,那我要上清華!”

“瞧你這話說的,我還要上北大呢!”有人揶揄。

洛言忽然起身,揚聲說:“看你們沒有追求的樣子。”

段時挑了下眉,習慣性地把手搭在宋司年腿上,調侃道:“那你有什麽理想,搬遍全世界所有磚場?”

“去你的!”洛言不客氣道,“我以後要當太空人!”

大家都被洛言這句話逗笑了,頓時笑聲一片。

段時嗤笑了一聲,壓低聲音對宋司年說:“喝多了吧他。”

宋司年也被洛言這句話惹笑了,說:“可能吧。”

老楊也被洛言這冷不丁的一句驚艷到了,他笑著打趣道:“洛言同學,很有理想!”

劉子桓立刻接上話茬:“洛言,你這麽做你爺爺奶奶高興嗎?”

洛言剛才趁著大家不備又往自己的果汁裏摻了一點酒,畢竟沒有調酒師那麽專業,現在他感覺自己就跟喝了假酒一樣,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來彎,順著劉子桓挖的坑就往下跳:“當然了,我全家人就很高興!”

忽然笑聲更甚,包廂裏的熱鬧就像是沸騰的開水一樣,滾滾不息。

段時說:“優秀的洛言同學,請問你愛吃喜之郎果凍嗎?”

洛言聞聲一皺眉,說:“什麽跟什麽?”

洛言身旁的一個男生手撐著腦袋,一副看戲的樣子說:“洛言同學請坐下,請讓劉子桓同學發言。”

有了洛言的開頭,劉子桓也撇開課代表的身份不在老楊面前裝斯文了,他站起來就說:“那個,我來說兩句哈。”

包廂的笑聲不減,卻配合劉子桓安靜了不少。

劉子桓滿意的笑了笑,說:“我啊,非常認可洛言同學的觀點。”

洛言“切”了一聲,說:“謝謝。”

“我以後呢,”劉子桓漸漸擡高了聲音,“要做超級英雄!”

“超級英雄?你為什麽不當超級飛俠?”

“超級飛俠也挺好啊!”劉子桓幾乎無懈可擊。

“我要當最英勇的峽谷召喚師!”

老楊一頭霧水地看著這群學生開始胡扯,他雖然不太懂現在年輕人的喜好,但還是被他們青春洋溢的笑容所感染,跟著一塊笑了起來。

段時喝完杯子裏最後一口果汁,感覺吃的差不多了又往椅背上一靠,歪過頭小聲問宋司年:“宋同學,請問你的理想是什麽呢?”

他問完,眼帶笑意看向宋司年。

宋司年沈默著思考了一會,最後在段時期待的註視下誠懇道:“這個問題好難。”

段時蹙眉,有些錯愕:“這有什麽難的?何況你想了那麽久。”

“沒想出來。”宋司年頓了頓,又說,“你下次再問。”

段時狐疑地瞇起眼睛,篤定道:“你想出來了。”

宋司年小幅度地搖頭說:“真沒有。”

“你一定、絕對、就是想出來了。”段時同學堅守自己的立場,可見其態度之堅定,“但是你不想告訴我。”

“沒有,”宋司年立刻回答說,“真的沒想出來。”

段時撇了下嘴,滿不在意地“切”了一聲,說:“不說就不說。”

其他同學對“未來理想”的討論依舊熱火朝天,有的甚至都拉上老楊讓他幫忙看手相了。老楊平常挺嚴肅的一個班主任,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整的一時有些不知所措。他一面看著學生伸出來的手一面說他們“胡鬧”,一面說自己是個堅定地唯物主義者一面又對他們說“將來前途一片坦蕩”。

這種熱鬧和西區二中很不一樣,和宋司年以往所在的每一個班級都不一樣。他沈默著看了一會,又對賭氣開始喝悶茶的段時說:“不然你下次再問?”

段時一挑眉:“下次問就有答案?”

“嗯,”宋司年點下頭,又把段時剛才的疑問用陳述語氣覆述了一遍,“下次問就有答案。”

段時忽然湊了過去,說:“那下次是什麽時候?”

宋司年飛快地皺了下眉,有些摸不清段時的邏輯。

他想了會,說:“下次就是有答案的時候。”

“這……”段時一時語塞,又找不到合適的話來懟,氣沖沖地瞪了宋司年好一會,最終咬牙切齒道,“這筆先記著!”

理科的世界有時候強調答案的準確性喝唯一性,有時候又強調解答的多樣性和不確定性。

這個世界這樣繁華,這個未來又是如此聲勢浩大,才會引人對理想產生無限的向往。

命題難以定義,思路難以清晰。

未來就像是一張空白的紙,需要過往的人背負著理想的行囊,才能繪制出最終的篇章。

宋司年偏過頭看向了段時,耳邊忽然響起了方才段時問過的問題。

——“下次是什麽時候?”

下次就是未來。

宋司年心想。

時間不說話,歲月難以歌。

晨間的清風和夜晚的星星會給出最好的答案。

就像他喜歡段時,喜歡吹起他衣擺的輕風,喜歡他和自己說話,喜歡騎腳踏車載著他、走過一遍又一遍去往南區四中的林蔭路。

……

一頓飯最後還是在老楊的督促下結束的。

老楊嚴重懷疑這群學生在和他裝醉,一個兩個跟聽不懂人話似的,不管他怎麽提醒時間、怎麽催促他們走,這群學生硬是賴在座位上不想走。

最終老楊微微瞇起眼睛,神色嚴肅地說:“下午兩點十分限時練,誰遲到,誰就寫1000字檢討,另外……”去辦公室領幾張卷子寫。

老楊後面的話還沒說完,原本還裝成半身不遂癱坐在位置上的學生忽然跟回光返照了一樣,一個接一個站起身,嘴裏還寒暄著“走走回班寫限時練”、“好好今天是哪一科來著”雲雲,腳步聲和說話聲瞬間將老楊的聲音淹沒。

雖然是最後一節課沒上,但是算上路上還有他們鬧騰的時間,再回到車上已是下午一點多了。平常這個點剛好是午休,他們有剛吃過飯,頂著大太陽出來的時候隱隱都有了倦意。

原本還活蹦亂跳的一群學生,上了車紛紛都顯露出困意,還沒行駛一段路,就開始歪七扭八地睡成一團。

到學校的時候還是被司機給叫醒的。

學生們紛紛道謝下車,又投入到太陽公公的籠罩下。

“woc,這才幾月就這麽曬?”有人不解。

老楊朝那位同學瞪了一眼,教育到:“不要講臟話!”

“Yes,sir!”那位同學立馬回應。

“別嘴貧了,都快回去補補覺吧,還有不到二十分鐘就要寫限時練了。”老楊囑咐道,他邊說一邊往和同學們斜著的方向歪。

劉子桓註意到了老楊和他們的方向不對,問到:“老師你不跟我們一起回教學樓嗎?”

老楊說:“校長找,你們先回去。”走了兩步他又囑咐說,“限時練每個人都要寫啊,班上都有監控,要是讓我逮著誰不寫限時練睡覺,就去寫檢討。”

一眾學生洋洋散散地拖著調子說:“知——道——了——”

老楊最見不慣學生懶懶散散的樣子,他最後又皺著眉看了眼這群學生,扭頭向著博智館走去了。

老楊一走,這群學生徹底成了脫韁野馬。

進校門沒兩步,洛言就率先跑到了樹蔭底下。不過那顆樟樹並不繁茂,籠罩不下幾個人,被陽光投射出來的陰影也不足以鋪到高三的教學樓。

恰巧一塊濃密又龐大的雲彩隨著徐風緩緩飄來,最終遮住了太陽,投下來的陰影幾乎快蓋到博智館下。

隨著白雲遮陽後,忽然又起了一陣風,恰巧與他們迎面相撞。

“真涼爽啊。”小喬感概。

她這句感概沒過幾秒,那塊雲彩就要被風吹走了。

他們還沒來得及走到教學樓底下,就又要被太陽曬了。

走在一行人最末的段時忽然抓起了身旁宋司年的手,向著前方僅存的陰影地就是一陣狂奔,見縫插針,兩個身高都很出挑的男生楞是靈活的穿過人群,跑到了隊伍前列。

段時邊跑邊揚聲道:“縮圈了,快跑毒!”

有幾個人跟著笑著打趣,帶著大家一起向教學樓跑去。

奔跑是與熱情的相擁,衣擺帶起的熱浪也成了回憶裏的清風。

天空一碧如洗,段時就這樣張揚地牽著宋司年的手,飛快地向著教學樓跑去。

段時不愧是跑贏了3000米的人,宋司年都還沒怎麽反應過來,就已經被他牽著跑到隊伍前方,將那些嘈雜的聲音都甩在了身後。

明明只是三兩步的距離,他卻覺得周遭只剩下他和段時。

他回握段時的手,再一次想起了飯店裏的那個問題。

他現在想更改那個答案——

我只需要牽起你的手一起奔跑,就仿佛沖破了時空的束縛,墜落到彼此的每一個年歲中,擁有了你的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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