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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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糖果

每到考試的時候,晚自習老師幾乎都是不怎麽管的,也因此自習課有時會和早讀課一樣嘈雜,一會又安靜地落針可聞。

第一節自習課的聽力聽完,段時拿著杯子和理綜的卷子還有紙筆,就拉著宋司年去了隔壁的空教室。

他們這一次空教室比較少,一間就恰巧落在他們班的隔壁。這教室平常不上課,幾乎都是鎖著的,但是每次考試都會用來做考場,因此每次考試門都會開著。

門雖然開著,但是這一層幾乎沒什麽學生往那邊去。

段時趁著夜黑風高,拉著宋司年就神兮兮地走了進去。進去之後也沒有把所有燈都打開,只開了後面的三盞燈。

宋司年皺眉:“你帶我來這幹嘛?”

段時將門掩上,擡手放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天機不可洩露。”說完又過去擡了個桌子,將門從教室裏面抵住了。

宋司年便皺著眉頭看段時完成這一系列行雲流水的動作。

沒錯,行雲流水。

就好像那桌子抵門這件事情段時幹過很多次,又或者是在腦子裏預演過很多次。

宋司年微蹙的眉眼舒展開,好像明白段時要幹什麽了。

他擡頭看了眼監控。

年久失修的殘敗模樣。

他心跳一陣不自然的悸動,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

“先看看題。”

宋司年聞聲望去,段時已經找了個靠另一邊窗戶的最後一排桌椅坐了下來,還將卷子和紙筆都鋪展好了。

宋司年:……

只是看題啊。

宋司年一顆微微提起的心又沈了下去,有些不情願的走了過去。

段時擡手一指一道物理大題,道:“看看這道,昨天晚上看了好久,一點頭緒都沒有。”

“你昨晚還看了理綜?”

段時欣然點頭,一點也沒有撒謊的羞愧:“當然,我是奮發上進的好青年。”

宋司年只得將卷子向自己扯過來一點,自己又湊過去一點,以保證兩個人都能看到。

第一道題差不多審完,有了思路,晚自習第二節課的鈴就響了。

教室外原本就少得可憐的腳步聲逐漸化無,四下更是安靜,好像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和呼吸。

段時彎著臂膀倚在桌子上,將腦袋往手上一托,有些好整以暇的意思看著仔細解題的宋司年。

他的男朋友當真是有著醉人心田的側顏。

微弱的燈光自上方灑落,蓬松而幹凈的短發,清晰且棱角分明的下頜線,白皙的皮膚,左耳耳垂上的黑痣,高挺的鼻梁,淺薄的嘴唇……

嘴唇……

可惜那天他醉過去了,沒什麽印象。

宋司年的唇色很淺,從哪個角度看都是好看的。

段時喉結上下微微滾動。

他道:“司年,你喜歡檸檬嗎?”

將思路和解題所需要的公式差不多都寫下來的宋司年仍舊是專註地盯著草稿紙,只是身體微微倒過去一點,回了一個“嗯”的上調,以示疑問。

段時身子微微向後靠去:“我剛剛吧,其實吃了一個檸檬味的糖果,晚飯吃的湯面味道應該沒有了,”他頓了頓,將後背抵在墻上,“你要嘗嘗嗎?”

宋司年頗有些煞風景地又“啊”了一個上調,像是沒明白。

旋即,他將筆放下,邊轉頭邊道:“解題步驟和思路公式都寫出來了,你要看——”

看嗎?

宋司年一頓。

他看到段時正一手帶在窗戶臺上,一手撐著椅子,眼睛裏正醞釀著笑意。

宋司年不自覺就做了個吞咽的動作。

“去廁所?”

段時聳肩:“去廁所幹嘛啊?來空教室不就是為了不去廁所聞味嗎?放心,沒人回來的,監控也沒人會看的。”

宋司年又偏過去一點,但是他這樣做著實在不方便,索性將椅子往後一拉,自己站了起來。

宋司年問:“你確定?”

段時也順著宋司年站了起來:“當然了,拿我衛生委員的尊嚴保證。”

段時手撐著窗戶臺,另一只手則順勢搭在了宋司年腰間。

宋司年則兩只手都撐在了段時背後的窗戶臺上,以身高和身形優勢,完美地將段時圈在了自己懷裏。

“司年……”

“……”

溫潤的觸感。

好像是有檸檬的酸澀。

宋司年熟稔地勾勒著段時的唇齒。

段時身後的窗戶好像沒關緊,有些許的寒風吹了進來。宋司年擡起一只手,蓋住了段時的後頸。

他又微微向前一步,聚攏。

期間一聲刺耳的聲響,好像是段時剛才做的椅子被宋司年不小心碰倒了。

不過這個聲音縱然刺耳,但也只是響了一下,他們並沒有去理睬,段時甚至都沒有聽到。

宋司年蓋在段時後頸的手掌微微用力,將他往自己帶了一步。

耳鬢廝磨間,他們微微呼吸著,好像有誰在呢喃,不過太過含糊,聲音也有些奇怪。

奇怪也正常。

段時一手撐著窗,一手擁著宋司年。

那個奇怪的聲音縈繞耳邊,竟然漸漸清晰了起來。

“……”

“……woc……”

洛言僵在門口,若不是臉上一陣詫異一陣驚訝,就真的像一座雕像一樣了。

見“大庭廣眾”之下行“茍且之事”的兩個人沒什麽反應,洛言不自覺眼睛又睜大了幾分,合不攏的嘴巴亦是如此,就差下巴掉下去了。

怔楞了半晌,洛言的語言系統終於有了要回歸正常的征兆,他口齒清晰道:“……你們……”

意識慢慢歸攏得兩人動作微緩。

好像確實是有人。

等等!

有人?!

宋司年一頓,整理了下表情,隨後一如既往地淡漠回過頭,頗具陰騭地看著來人。

段時亦是微微偏頭,楞了半秒,終於是看清了來者。

這兩個人,一個漠然冷靜,一個毫無所謂,就這麽和洛言對視著。

洛言:“……你們……”

宋司年眉頭微蹙。

段時眉毛微挑。

洛言楞是被這兩位大有“壞我好事”的同學、後桌,整得進退兩難。

他顫抖著擡起手,指向段時,磕磕巴巴道:“……你……woc……”

段時一抿嘴。

洛言實在“你”不出來個所以然,只得忿忿將手放下,喝道:“……牲口!”

留下這個一句,轉身就要走,卻忽然被段時叫住。

段時道:“門帶上!洛言!門!”

洛言漲紅著一張臉,只得又把門給帶上了。

宋司年和段時相視著看了一眼。

段時搶在宋司年前面開口:“別理他,我們繼續。”

宋司年:……

饒是最不在乎別人看法觀點和指著的宋司年,此刻竟也生出幾分遲疑來。

宋司年道:“不是說不會來人嗎?”

段時聳肩:“這誰知道呢。”

“……有一就會有二,還是看題吧。”

段時只得心不甘情不願地又坐了回去。

豈料一語成讖,剛走沒多久的洛言又去而覆返。

宋司年:……

段時:……

洛言:“……沈老師來了,叫班上的同學都過去。”

宋司年和段時相視看了一眼。

洛言接著用他已經被震撼到沒有任何感情的語氣說著:“……好像是要說說明天考試的事情,你們兩個,趕緊回去吧。”

三個人前前後後一起回了班級。

沈老師已經在講臺上恭候多時。

敲門時沈老師往往門口看了一眼,眼神之犀利,讓段時和洛言有種看到了老楊的錯覺。

沈老師有教無類的老師,即使是看到遲到站在門口的還有宋司年,也仍舊是一臉的不悅,怒色厲聲問到:“考著試呢,其他同學都好好在班裏待著,你們三個怎麽來這麽晚,去哪鬼混了?”

因為找人而遲到被罵的洛言:???

做賊心虛的宋司年和段時沈默不語。

洛言頗為委屈地偏頭,留戀的看了眼自己的桌子,餘光便看到了衛生委員段時桌子上放著的糖果紙。

他靈機一動,揚聲道:“shopping!”

哄堂大笑。

老沈本來就不怎麽大的眼睛一瞇,是要發火的前兆。

自知可能惹了禍的洛言微微向後退了退。

老沈站起身,怒道:“你們三個,給我到門口去罰站!”

三個人無奈又退了出去。

段時站在宋司年和洛言中間,很鐵不成鋼道:“就你機靈!”

洛言攤手:“怪我?難不成說實話?”

“shopping也虧你想得出來。”

無辜受牽連的洛言繼續懟到:“難不成說kissing?”

理虧的段時:“額……”

段時又百無聊賴地晃晃手,忽然察覺到自己是拿了理綜卷子的。他看了一眼,無奈道:“也有卷子,說是去討論題目多好。”

洛言實話實說:“這不是看你桌子上有張糖果紙嗎。”

聞言,宋司年抿嘴。

洛言又轉過身,看了看段時,又看了看宋司年,隨後又看了眼段時,又看了眼……

段時擡手蓋住他的臉,道:“看什麽呢!”

洛言向後一仰,輕松脫離了段時的手掌,刻意壓低了聲音道:“你們兩個……”

段時熟稔地將胳膊搭在宋司年肩膀上,一擡下巴,頗為戲謔地看著洛言,大言不慚道:“怎麽?”

洛言眉頭一皺,由於段時這個動作和回覆,以及宋司年不出一言反駁的態度給他輸入的信息量過大,他一時也不知道該做什麽表情,該說什麽話。

畢竟他和段時,可以說從小一起長大,小時候還一起扯過漂亮小姑娘的辮子。不說段時是鐵血硬漢,但是這麽多年,洛言是真的一點都沒看出來他這位好兄弟有喜歡男生的傾向。

就這樣沈默了良久,洛言只得搖搖頭,隨後嘆了口氣,竟也生出了幾分身心俱疲的意味。

洛言搖搖頭,頗有幾分人心不古的悲愴,嘆道:“你們兩個,什麽時候開始的?”

段時搖搖頭,一臉高深莫測道:“這個事情啊,就是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了。”

洛言乜道:“你去的‘孩子沒娘,說來話長’,什麽時候,我怎麽一點都沒察覺?”

段時調侃道:“差不多……去年寒假?”

洛言一雙眉毛差點和頭發融為一體。

段時接著扯淡:“嘶……差不多,就是那個時候,他不是覆讀嗎?為了我。”說完又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洛言既震驚又無語,既有窺探到別人秘密的緊張,又有被罰站的無奈,一時之間,他這個一根筋的腦袋竟也有了百感交集的感受。

洛言就這麽怔楞著看著眼前這對,像是思考了很久,堪堪道:“……真的假的?”

段時翻了個白眼:“洛言,拜托你,以後畢了業千萬別給老楊丟人。”

洛言:……

“什麽意思,該不會……woc!段時!你這個人,謊話連篇啊!”

段時擡起手,繼而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擺了兩下,感概道:“社會很單純,覆雜的是人。”

洛言不堪受辱:“woc……小爺我今天就教你做人。”說完揚手作攻擊勢。

宋司年見狀,連忙擡手挽住段時的肩膀,將他整個人往自己懷裏一帶,正色道:“不要弄出聲響。”

洛言抿嘴,又將自己的嘴唇使勁往裏圈,眼神覆雜地看著宋司年和段時。

段時伸手,將洛言擡起的手握住放下,得了便宜還賣乖道:“對啊,洛言,一會老沈聽見了,咱們三個今天晚自習就在這站三節課吧。”

洛言往後退了退,咬牙切齒道:“狗男男!”

他義憤填膺地啐完,沈默了會,由於這個沈默使他的大腦得到了短暫的休息,從而也使他的記憶前前後後得到了連接。

他滿臉不可思議又驚愕道:“段時,你之前還讓我幫你問宋司年喜歡什麽樣的人,你該不會是為了你自己問的吧?”

段時輕咳了一聲,眨了幾下眼睛,微微低下頭。

洛言一見段時這麽個反應,就知道自己的猜測沒跑了,不禁語調都升高了:“還真是,我的天呢,人心不古,我亦悲愴,噫籲嚱啊……”

宋司年側過臉,就看到段時的耳朵紅了一片。

……

出了這麽一段插曲,下了晚自習回去的兩個人成功地將要買保溫杯這件事情拋之腦後。恰巧他們步行回公寓,剛好撞見了同樣步行回家但是方向不同的洛言。

段時招手,“冰釋前嫌”地向洛言揮手打招呼。

聞訊望去的洛言將書包重重甩在自己肩上,一扭頭,大步流星地走了。

被噎了一嘴的段時抖了抖自己的書包,對宋司年道:“洛言這個人,太小氣了,交友不慎,哎。”感概完話鋒一轉,“去吃燒烤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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