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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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霧
西區的那座山並沒有多高，不過西區發展好，連帶著那邊什麽景區發展的都好，尤其是這邊本來就是平原廣袤，所以西區的那座山是被實實在在地發展起來了。
不過這座山並不怎麽高，因此也沒有多有名，除了當地人，幾乎沒有人知道這座山其實是有名字的——名曰譴黛。黛謂其色——譴黛山上是滿山滿山的綠植，只要是這邊氣候條件適宜的，幾乎是各式各樣的樹木都種了進去，常綠的落葉的，開花的結果的，整座山除了那幾條登山石階和觀景臺，便是隨處可見的樹木。
而譴字則是因為譴黛山上有座還願寺，還願還願，僅是這兩個字就引得許多鴛鴦往那一片跑。
山小寺廟也沒大到哪去，裏面住這幾位吃齋念佛的和尚，一次能接待的看客是少之又少，因此要還一次願，都要排上好久的隊。
尤其是雙休日，長長的隊龍幾乎要將人的耐心耗盡。
段時沒上高中之前去過譴黛山幾次，幾次都被那長長的隊伍給唬住了，再加上他本來就沒有什麽特別的願望想要實現，幾乎每次都是遠遠看一眼山寺佛門就走了。
可這次卻不同。
從小在西區長大的宋司年雖說是沒什麽多餘的課外活動，但是對全市唯一的一座山還是有點耳聞的，自然也就知道段時想要去譴黛山要幹什麽。
然而段母並不知道兩個人之間微妙的關系變化，因為這兩個小年輕要去爬山純粹就是為了鍛煉身體，臨進房間之前還囑咐他們一些註意事項。
段時手裏捧著有些甜味的湯，一個勁地點頭符合。
瓜田李下的三人對話終於結束，段時在自己房間對著月色踟躕了半天，猶猶豫豫著要不要告訴宋司年他們去還願寺的事情，直到把宋司年剛剛給的牛奶都喝空了，才一錘定音。
段時心道，反正這個人是喜歡他的，他還慫個der！
下定主意，段時轉身，雄赳赳氣昂昂地走出臥室，敲了宋司年的房門。
沒一會門便開了。
宋司年穿著睡袍，頭發蓬松，眼神有些迷糊，睡袍領子一路快開到胸前，儼然一副被猝然叫醒的模樣。
段時身體微不可察地向後傾了一些，自知理虧，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放低了：“明天去爬山，順便去趟還願寺吧？”
宋司年的意志從剛剛被門聲敲醒到現在差不多已經清醒了，他不自覺琢磨了“順便”兩個人，反應了一會，點點頭：“好。”
段時向後一退，擡手比了個OK，道：“行，那你回去睡，我先回去了。”
“好。”
段時三兩步回了房間，關了門，面對著床向上面重重一躺，原本就不怎麽整潔的床被他這麽一壓，自中間凹陷了下去，更不整潔了。
……
那話怎麽說來著？
是了——天時地利人和，良辰美景，佳人在側。
可惜佳人是有了，奈何天公和土地公都不作美，滂沱的大雨從天將曉時就開始下，一直到上午九點多，還沒有要消停的意思，地面上又是小片的積水，實在不是個適宜外出的天氣。
段時看著窗外的雨暗自嘆了口氣，退到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發著發著人就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聯考的卷子成績出的都非常快，宋司年和段時撐傘步行到班級的時候就聽見班級裏嘰嘰喳喳地吵鬧著。
出門的時候雨勢仍然很大，不僅沒有消停的意思，還大有越下越大的征兆——走到半路忽然刮起了冷風，兩個人到學校教學樓差不多就被淋了大半。
淋了大半的兩個倒黴鬼收好傘放在墻根，打開門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班上的議論聲也隨著門被打開而一前一後沖了過來。
“這分數，我得熬多少個通宵才能達到啊。”
“智商這種東西，不是隨便熬熬夜就能隨隨便便改變的好嗎？”
“去你的！”
“哎！宋司年來了！”
“和段時一起來的，怎麽回事淋成這樣？”
“誰知道呢……”
宋司年幾乎是從高考失利後就開始接受著身邊所有人的議論，對這種情況早就見多不怪。只是段時卻蹙著眉，人還沒坐下就對著前桌洛言問：“發生了什麽？”
洛言轉過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眼宋司年，又看向了段時，道：“你不知道？成績單不都發群裏了嗎？”
段時聞訊拿起了桌子上擺放的成績單。
還沒仔細看下去，震驚就先沖嘴巴裏跑了出來：“woc……”
成績單上赫然寫著，宋司年，總分684，班級第一，年級第一。
段時坐下一臉震驚地看著宋司年，道：“牛……”後面的字被生生吞了回去，瞬間就換了個腔調，“厲害啊，司年。”
洛言一拍段時的胳膊：“牛逼就是牛逼，還轉調？”
段時一踢洛言的椅子：“去你的，你懂個der。”
洛言粗枝大葉的，哪能理解段時剛要爆的粗口吞回去是幾個意思，還很不服氣段時無厘頭的指責，反駁道：“我怎麽不懂了？”
段時本以為洛言被他踢了一腳要轉過去，剛偏過頭要跟宋司年說什麽，結果聲還沒出來，就被洛言那個家夥打斷了。
段時於是又踢了一腳，他不知道哪裏學來的佛山無影腳，直接把洛言給踢得轉了過去，隨後對宋司年說：“咱們學校每周一的升旗儀式都會有學生發言，只要是臨近考試的，都必然是考試的第一名上臺，成績老班他們肯定早就知道了，司年，你有收到消息嗎？”
宋司年仔細想了下，最後想起來自己手機一直沒開機，即使收到了也沒看到，於是搖了搖頭。
段時皺眉：“怎麽會呢？像老楊那樣，出了個第一名他肯定開心死了，怎麽可能沒通知你？”
宋司年擺手：“這我也無從知曉了。”
段時接著皺眉。
宋司年：“可能消息延遲了吧。”
段時搖頭，緊接著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擺動以輔佐他的言語，篤定道：“不會的不會的。”
話音剛落，老楊就抱著一沓試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嘈雜的班級的門口。
他伸出手，敲了敲門，隨後咳了兩聲。
同學們立刻會意，連忙閉了嘴，回座位的回座位，往黑板上抄答案的抄答案。
老楊踱著步子緩緩走到了講臺上，隨後將試卷往多媒體臺上一放，道：“課代表，把卷子發一下，就當個練習寫寫，不收，想對答案來找我要，另外——宋司年，你跟我出來一下。”
段時挑眉，一副看透一切的樣子，低聲對起身的宋司年道：“我就說吧。”
周一又是個陰雨天，午夜時分下的雨，壓得清晨一片薄霧冥冥，一直到升旗儀式的號召聲響起，同學們排著隊伍拿著書本帶著早飯趕到操場站好方陣時，霧氣仍然沒有要消散的意思。
今早出奇的沒了秋風，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漸漸散了一些。校領導在上面說著這次聯考南區四中取得的優良成績，優秀教師發言後，穿著秋季校服的宋司年便拿著他昨天晚上剛剛趕出來的發言稿上了臺。
旗臺上樹了三面旗幟，張揚的五星紅旗被左右兩面南區四中的校旗簇擁著，是對國家的信仰，也是對南區四中學子們寄予的深厚期盼。
漸起的秋風吹得三面旗幟獵獵作響，操場對面就是體育俱樂部，只有兩層樓，樓頂上仍然縈繞著一層薄薄霧氣。
天色是一片的淺黛色，氤氳的霧氣幾乎要將灰白色的建築和天色融為一體。
宋司年帶著他的黑框眼鏡拿著演講稿，段時站在班級列隊的前排，是絕佳的聽眾席，但是他卻好像失聰了一樣，盯著在臺上發言的宋司年看了半天，卻不知所雲。
薄霧好似是從天邊瀉下來的，萬事萬物好像只有縈繞在宋司年周遭的冷青色。
少年朗朗的聲音入耳，好像只有三言兩句，臺下便響起來沒有章法的掌聲。
段時終於回過神來。
宋司年站在臺上遙遙與他對望了一眼。
沒什麽版型的藍白校服與青雉的少年相得益彰。
雪萊詩曰，唯有你的光輝，像漫過山嶺的薄霧。
那一瞬宋司年周身的清冷就好像微微閃耀在薄霧中的光輝，越過層層陰霾，裹挾著些許暖意，抵達段時的身旁。
少年的愛意總是熱烈又張揚，含蓄又青澀。
宋司年做了個結束語，隨後朝著段時看了過去。
三四層的臺階在平地上實現也很好，再加上他本來的身高優勢，幾乎是一眼就能將全校每個年級、每個班級排的方陣都盡收眼底。
他看到臺下站著許多陌生的面孔，出了老師，大家都是清一色的藍白校服。
以前的人海只是人海，現在的人海成了其中有一位叫段時的少年的人來人往。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人。
——
段時將蛋糕放進了冰箱裏，摘下眼鏡，下樓將門上“營業中”的牌子換成了“打烊”，完事了將門鎖上，書店的燈熄滅，從收銀臺那邊沖了杯熱可可，又緩緩地踱著步子向二樓走去。
剛做好的蛋糕段時並沒有動，畢竟是剛吃過飯，再加上這邊的氣候本就寒冷，即便是放上一個下午也沒有關系。
寒帶夜晚降臨的總是非常快，街上本就稀少的人群變得更加疏落，零零散散的三兩個。窗外的雪漸漸有了停的趨勢，段時翻箱倒櫃了一番，終於是找到了自己前不久剛到的相機。
趁著天色還未全然落寞，段時裹上了一件厚重的灰色羽絨服，又圍了圈黑色的圍巾，將相機放在了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裏，帶上鑰匙和照明燈就匆匆離開了。
小鎮是南北向的，段時的書店位於北端，在向北走一些，就能抵達小鎮的最北端，維納爾湖。
湖泊占地面積大，水又深，常年結著一層厚厚的冰，白天時常會有人來這裏滑冰，也是個不錯的旅游景點。
維納爾湖再往北，就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雪山。
此時的景色不算最好看的，這邊的日落總是一日游一日無的，大多數時候都被雨雪天氣遮擋著，不見陽光的蹤影。
此刻也是，西北方向是一片冰徹入骨的墨藍色，湖水已被天色染成一片墨色，唯有雪白，彌漫在湖泊一片，割裂了藍黑，紛揚著。
段時用早已凍紅的手拿出了裝在口袋裏的相機，手本是人體最靈活的部位，此刻卻被凍得僵硬，位置找好了，手指曲卷了幾次才按下了快門。
伴隨著“哢擦”的一聲，今年的風景照便應聲而出。
段時將相機裝了回去，又仔細端詳了一番照片，雪景下天色和湖水相應的墨藍。再一擡頭，天色就是一整片的黑色的。
不遠處有暖系路燈照著，段時打開了照明燈，向著路燈走去。
半月漸漸撥開雲霧，寒光照著冰天雪地。
寒帶的月色很是難得，段時望著遙遙的天邊，恍然發覺，路上只有他一個人了。
段時蛋糕做的賣相還可以，味道也就一般般，咬了兩口就有些吃不下了，最後幹脆往櫥櫃裏一推，去整理這個月的書單了。
即使是刻意學著去做，也很難再有從前的味道了。
知道宋司年的生日其實是個意外，還是一天晚上回公寓時蘇琪打來電話，說今年的生日不能陪著宋司年一起過了，段時才問出來宋司年的生日的。
這通電話打得及時，可就是太及時了，剛好是十月十五號播來的，怎麽準備都有些匆忙。
那一年的生日只有段時和宋司年一起過，沒有熱鬧的聚餐，沒有美味的菜肴，沒有家人的陪伴，只有一個下了晚自習從街上快打烊的蛋糕店買的一個蛋糕。
實在淒涼，為了熱場子，段時又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幾罐讀書不怎麽高的果酒。
最後就是，兩個人圍著一個粉粉嫩嫩的翻糖蛋糕，開了幾罐果酒，開著游戲機和電視，過起了宋司年十九歲的生日。
時光匆匆，很多記憶都已泛黃模糊，可那些只有他們兩個人記得的回憶，仍然鮮活。
臨睡前，趁著時間還未過零點，段時將剛才拍的照片傳進電腦裏存成電子檔，用微信發給了一個許久未用的微信號。
時間段：照片（點擊查看詳情）。
時間段：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輕飄飄的四個字，隨著窗外呼嘯的北風被吹入耿耿的歷史長河中，不見了蹤影。
像很多年前扣人心弦的話語和光怪陸離的場景，在很多年後，都跟著其他平淡無奇的歲月一同凝煉成為“回憶”這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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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時心道，反正這個人是喜歡他的，他還慫個d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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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一會門便開了。
宋司年穿著睡袍，頭發蓬松，眼神有些迷糊，睡袍領子一路快開到胸前，儼然一副被猝然叫醒的模樣。
段時身體微不可察地向後傾了一些，自知理虧，連說話的聲音都不自覺放低了：“明天去爬山，順便去趟還願寺吧？”
宋司年的意志從剛剛被門聲敲醒到現在差不多已經清醒了，他不自覺琢磨了“順便”兩個人，反應了一會，點點頭：“好。”
段時向後一退，擡手比了個OK，道：“行，那你回去睡，我先回去了。”
“好。”
段時三兩步回了房間，關了門，面對著床向上面重重一躺，原本就不怎麽整潔的床被他這麽一壓，自中間凹陷了下去，更不整潔了。
……
那話怎麽說來著？
是了——天時地利人和，良辰美景，佳人在側。
可惜佳人是有了，奈何天公和土地公都不作美，滂沱的大雨從天將曉時就開始下，一直到上午九點多，還沒有要消停的意思，地面上又是小片的積水，實在不是個適宜外出的天氣。
段時看著窗外的雨暗自嘆了口氣，退到床上望著天花板發呆，發著發著人就不知不覺睡過去了。
聯考的卷子成績出的都非常快，宋司年和段時撐傘步行到班級的時候就聽見班級裏嘰嘰喳喳地吵鬧著。
出門的時候雨勢仍然很大，不僅沒有消停的意思，還大有越下越大的征兆——走到半路忽然刮起了冷風，兩個人到學校教學樓差不多就被淋了大半。
淋了大半的兩個倒黴鬼收好傘放在墻根，打開門一前一後走了進去。
班上的議論聲也隨著門被打開而一前一後沖了過來。
“這分數，我得熬多少個通宵才能達到啊。”
“智商這種東西，不是隨便熬熬夜就能隨隨便便改變的好嗎？”
“去你的！”
“哎！宋司年來了！”
“和段時一起來的，怎麽回事淋成這樣？”
“誰知道呢……”
宋司年幾乎是從高考失利後就開始接受著身邊所有人的議論，對這種情況早就見多不怪。只是段時卻蹙著眉，人還沒坐下就對著前桌洛言問：“發生了什麽？”
洛言轉過身一臉不可思議地看了眼宋司年，又看向了段時，道：“你不知道？成績單不都發群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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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言一拍段時的胳膊：“牛逼就是牛逼，還轉調？”
段時一踢洛言的椅子：“去你的，你懂個der。”
洛言粗枝大葉的，哪能理解段時剛要爆的粗口吞回去是幾個意思，還很不服氣段時無厘頭的指責，反駁道：“我怎麽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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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司年仔細想了下，最後想起來自己手機一直沒開機，即使收到了也沒看到，於是搖了搖頭。
段時皺眉：“怎麽會呢？像老楊那樣，出了個第一名他肯定開心死了，怎麽可能沒通知你？”
宋司年擺手：“這我也無從知曉了。”
段時接著皺眉。
宋司年：“可能消息延遲了吧。”
段時搖頭，緊接著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擺動以輔佐他的言語，篤定道：“不會的不會的。”
話音剛落，老楊就抱著一沓試卷，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嘈雜的班級的門口。
他伸出手，敲了敲門，隨後咳了兩聲。
同學們立刻會意，連忙閉了嘴，回座位的回座位，往黑板上抄答案的抄答案。
老楊踱著步子緩緩走到了講臺上，隨後將試卷往多媒體臺上一放，道：“課代表，把卷子發一下，就當個練習寫寫，不收，想對答案來找我要，另外——宋司年，你跟我出來一下。”
段時挑眉，一副看透一切的樣子，低聲對起身的宋司年道：“我就說吧。”
周一又是個陰雨天，午夜時分下的雨，壓得清晨一片薄霧冥冥，一直到升旗儀式的號召聲響起，同學們排著隊伍拿著書本帶著早飯趕到操場站好方陣時，霧氣仍然沒有要消散的意思。
今早出奇的沒了秋風，然而隨著時間的推移已經漸漸散了一些。校領導在上面說著這次聯考南區四中取得的優良成績，優秀教師發言後，穿著秋季校服的宋司年便拿著他昨天晚上剛剛趕出來的發言稿上了臺。
旗臺上樹了三面旗幟，張揚的五星紅旗被左右兩面南區四中的校旗簇擁著，是對國家的信仰，也是對南區四中學子們寄予的深厚期盼。
漸起的秋風吹得三面旗幟獵獵作響，操場對面就是體育俱樂部，只有兩層樓，樓頂上仍然縈繞著一層薄薄霧氣。
天色是一片的淺黛色，氤氳的霧氣幾乎要將灰白色的建築和天色融為一體。
宋司年帶著他的黑框眼鏡拿著演講稿，段時站在班級列隊的前排，是絕佳的聽眾席，但是他卻好像失聰了一樣，盯著在臺上發言的宋司年看了半天，卻不知所雲。
薄霧好似是從天邊瀉下來的，萬事萬物好像只有縈繞在宋司年周遭的冷青色。
少年朗朗的聲音入耳，好像只有三言兩句，臺下便響起來沒有章法的掌聲。
段時終於回過神來。
宋司年站在臺上遙遙與他對望了一眼。
沒什麽版型的藍白校服與青雉的少年相得益彰。
雪萊詩曰，唯有你的光輝，像漫過山嶺的薄霧。
那一瞬宋司年周身的清冷就好像微微閃耀在薄霧中的光輝，越過層層陰霾，裹挾著些許暖意，抵達段時的身旁。
少年的愛意總是熱烈又張揚，含蓄又青澀。
宋司年做了個結束語，隨後朝著段時看了過去。
三四層的臺階在平地上實現也很好，再加上他本來的身高優勢，幾乎是一眼就能將全校每個年級、每個班級排的方陣都盡收眼底。
他看到臺下站著許多陌生的面孔，出了老師，大家都是清一色的藍白校服。
以前的人海只是人海，現在的人海成了其中有一位叫段時的少年的人來人往。
他在人群中找到了那個人。
——
段時將蛋糕放進了冰箱裏，摘下眼鏡，下樓將門上“營業中”的牌子換成了“打烊”，完事了將門鎖上，書店的燈熄滅，從收銀臺那邊沖了杯熱可可，又緩緩地踱著步子向二樓走去。
剛做好的蛋糕段時並沒有動，畢竟是剛吃過飯，再加上這邊的氣候本就寒冷，即便是放上一個下午也沒有關系。
寒帶夜晚降臨的總是非常快，街上本就稀少的人群變得更加疏落，零零散散的三兩個。窗外的雪漸漸有了停的趨勢，段時翻箱倒櫃了一番，終於是找到了自己前不久剛到的相機。
趁著天色還未全然落寞，段時裹上了一件厚重的灰色羽絨服，又圍了圈黑色的圍巾，將相機放在了羽絨服寬大的口袋裏，帶上鑰匙和照明燈就匆匆離開了。
小鎮是南北向的，段時的書店位於北端，在向北走一些，就能抵達小鎮的最北端，維納爾湖。
湖泊占地面積大，水又深，常年結著一層厚厚的冰，白天時常會有人來這裏滑冰，也是個不錯的旅游景點。
維納爾湖再往北，就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雪山。
此時的景色不算最好看的，這邊的日落總是一日游一日無的，大多數時候都被雨雪天氣遮擋著，不見陽光的蹤影。
此刻也是，西北方向是一片冰徹入骨的墨藍色，湖水已被天色染成一片墨色，唯有雪白，彌漫在湖泊一片，割裂了藍黑，紛揚著。
段時用早已凍紅的手拿出了裝在口袋裏的相機，手本是人體最靈活的部位，此刻卻被凍得僵硬，位置找好了，手指曲卷了幾次才按下了快門。
伴隨著“哢擦”的一聲，今年的風景照便應聲而出。
段時將相機裝了回去，又仔細端詳了一番照片，雪景下天色和湖水相應的墨藍。再一擡頭，天色就是一整片的黑色的。
不遠處有暖系路燈照著，段時打開了照明燈，向著路燈走去。
半月漸漸撥開雲霧，寒光照著冰天雪地。
寒帶的月色很是難得，段時望著遙遙的天邊，恍然發覺，路上只有他一個人了。
段時蛋糕做的賣相還可以，味道也就一般般，咬了兩口就有些吃不下了，最後幹脆往櫥櫃裏一推，去整理這個月的書單了。
即使是刻意學著去做，也很難再有從前的味道了。
知道宋司年的生日其實是個意外，還是一天晚上回公寓時蘇琪打來電話，說今年的生日不能陪著宋司年一起過了，段時才問出來宋司年的生日的。
這通電話打得及時，可就是太及時了，剛好是十月十五號播來的，怎麽準備都有些匆忙。
那一年的生日只有段時和宋司年一起過，沒有熱鬧的聚餐，沒有美味的菜肴，沒有家人的陪伴，只有一個下了晚自習從街上快打烊的蛋糕店買的一個蛋糕。
實在淒涼，為了熱場子，段時又在樓下的便利店買了幾罐讀書不怎麽高的果酒。
最後就是，兩個人圍著一個粉粉嫩嫩的翻糖蛋糕，開了幾罐果酒，開著游戲機和電視，過起了宋司年十九歲的生日。
時光匆匆，很多記憶都已泛黃模糊，可那些只有他們兩個人記得的回憶，仍然鮮活。
臨睡前，趁著時間還未過零點，段時將剛才拍的照片傳進電腦裏存成電子檔，用微信發給了一個許久未用的微信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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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段：生日快樂。
生日快樂。
輕飄飄的四個字，隨著窗外呼嘯的北風被吹入耿耿的歷史長河中，不見了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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