汫泰放在門把手上的手又觸電般地收了回來，他此刻心亂如麻，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雲曦：

她記得昨晚的事嗎？

應該不記得了吧？醉成那樣估計都斷片了。

可萬一記得呢？

不記得會更好嗎？

這種事只有自己記得，會不會有點兒吃虧？

……

他在門口躊躇了半天，想起昨天的落荒而逃和心跳加速，更加覺得難以面對。

雲曦是自己同父異母的親妹妹，發生這樣的事，大家都會很尷尬吧，要不然就假裝什麽都沒發生過好了。

他還在門邊進行心理建設，被突然”咚咚”地敲門聲嚇得全身一激靈。

他做賊心虛地踮起腳尖，大步撲向床上，蓋上被子偽裝成剛睡醒地樣子。

為了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像是剛睡醒的，特意加重鼻音問道：

“什麽事？”

得到他的回應，管家何為推門進來，一臉的愁容：

“汫泰少爺，源橙少爺跟雲曦小姐剛才發生了車禍，現在正在中立醫院。”

汫泰腦海裏閃過一個驚雷，蹭地一下彈起來，顧不上換掉家居服，拿了件外套就匆匆往樓下跑去。

何為知道他心裏著急，沒攔他，只是沖著他的背影告訴他：

“中立醫院4021病房。”

低調簡樸是章家一貫的行事作風，所以這輛限量版法拉利恩佐，大多數時間只是作為展品，放在章家的車庫裏，已經很久沒有這樣風馳電掣地奔跑過了。

不管是源橙還是雲曦，汫泰無法接受他們任何一個出事，所以他一心只想著盡快趕去中立醫院，忘了自己還不滿18歲還沒有駕照。

穿著家居服的他慵懶而鄰家，暖到了路邊無數花癡少女；

開著法拉利的他專註而貴氣，驚艷了路上千萬甲乙丙丁。

自然也引起了交警叔叔的註意，在一個交叉路口，他差點兒就要被抓包了，幸虧老天保佑，賜了他一個綠燈。

他一路提心吊膽，終於順利到了中立醫院，徑直跑到了四樓的VIP病房。

剛出電梯就看到了源橙坐在門外的休息長沙發上低垂著腦袋。

還好，他沒事。

汫泰跑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

“沒事吧，有沒有哪裏受傷？”

源橙看到進泰，鼻子一酸又開始嗚咽起來：

“我沒受傷，可雲曦姐到現在都還沒醒！

她是因為我才受傷的，嗚嗚，怎麽辦啊？她怎麽還不醒？！”

哈利感受到了主人的悲傷，一直默默地守在他身邊，腦袋靠在他的膝蓋上，希望能給他一些安慰。

汫泰安撫源橙的情緒：

“你別急，我進去看看。”

走進房間，章孝祖正坐在床邊，拉著雲曦的手，祈禱她盡快醒來。

雲曦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左腿上打著石膏，臉上、胳膊上有多處紅色的劃痕。

舊傷未愈，又添新傷，看來聶窈今年，確實不太走運。

章孝祖見他進來，說道：

“沒有生命威脅，幸虧當時車速不快，只有輕度骨裂和多處軟組織挫傷。”

汫泰的心終於落地，在章孝祖的另一邊坐下，問道：

“肇事司機呢？”

提起這件事，章孝祖火冒三丈：

“跑了！不過就算他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一定會把他抓回來！”

雲曦在章家正得寵，此時讓她受傷就是跟整個章家作對，那個人的下場，不用想也知道會很難看。

章孝祖話音剛落，走進來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帶頭那個警察自報家門說：

“你好，我是片區警察陳慶元，來了解一下肇事逃逸事件的情況。”

章孝祖心疼地看了看還在暈迷中的雲曦，氣憤地說道：

“我的女兒到現在都還沒醒，兒子也被嚇得不輕，你們一定要盡快給我找到那個肇事司機，我不接受任何形式的調解！”

兩個警察也很明白事理：

“您的心情我們都很理解。放心吧，我們已經調出了那附近的監控錄像了，

那裏本來就是事故多發地段，監控布置的很嚴密，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那個肇事司機的。”

為了不打擾雲曦，章孝祖讓汫泰在這裏守著，自己跟警察出去配合調查，跟源橙了解情況。

病房的隔音效果很好，房門一關上，病房裏就變得很安靜，汫泰坐在雲曦的床邊，拉著她的手輕聲說道：

“就算再難以面對我，你也不能用這樣的方式逃避，快醒過來吧。”

汫泰的話，聶窈當時是聽不見的，此刻的她，正沈醉在過去的夢裏。

在她今天的夢裏，她依然跟雲曦和程小倩生活在一起。

雲曦又把程姨給氣哭了，她老是記不住九九乘法表，怎麽教都不行。

雲曦的智力只有六歲，語言表達能力和理解能力都很欠缺，所以最直接的表現就是記憶力很差，一個算術題，前一秒還會，下一秒就忘了。

程姨送雲曦上過學，可連續上了好幾個一年級，雲曦還是沒辦法升入二年級，

而且她年紀被普通一年級的小朋友大很多，所以她在學校常被那些不懂事的小朋友欺負。

後來程姨就一直是自己教雲曦的，她沒有放棄過雲曦，始終覺得只要雲曦去美國治好了病，章孝祖一定會非常非常喜歡她的。

可願望是美好的，現實卻是殘酷的，每次看到雲曦不爭氣，她還是會忍不住背著雲曦抹眼淚。

雲曦知道自己闖了禍，傻傻地蹲在地上看著媽媽哭泣的背影，心裏非常的自責和難過。

這時候聶窈走了進來，雲曦一見聶窈進來，立刻舒展愁容，興奮地喊道：

“窈窈回來啦！”

程小倩生氣地說道：

“喊什麽！快點背。

背不好，今天別吃飯了。”

雲曦一聽沒飯吃了，癟著嘴，眼淚大滴大滴地落了下來，看都不看桌上的九九口訣表。

聶窈放下書包，坐到雲曦旁邊，也憂傷地說道：

“看來我今天也沒飯吃了，我也不會背口訣表。”

雲曦立馬瞪圓了眼睛：

“你也不會啊？”

聶窈認真地點點頭：

“我也不會，總是記不得三六得幾？

是17嗎？”

雲曦趕緊擺手，指正她說：

“不對不對，三六一十八！”

聶窈繼續配合表演：

“三六一十八嗎？

我怎麽記得二九才是一十八呢？”

雲曦立馬變身小老師：

“三六一十八，二九也是一十八！你看，這裏寫著呢！”

聶窈就像第一次知道那樣，點點頭說：

“哦，原來是這樣。

那二五和一九是不是也是都等於十呢？”

雲曦認真地看了著桌上的口訣表，說道：

“不是不是，二五一十，一九，嗯，一九得九，不是十！”

聶窈繼續保持謙虛：

“一九得九？那一八得八嗎？”

雲曦又仔細確認了下，鄭重其事地說：

“嗯，對，一八得八。”

聶窈拍著手誇讚她：

“哇，雲曦好聰明啊，知道那麽多！

我考考你好不好，一九得九，一八得八，那一七的幾呢？”

雲曦不假思索興奮地跳起來說道：

“一七得七！”

看到她笑靨如花，陽光燦爛的樣子，聶窈忍不住跟著笑了起來，伸手想去捏她的小臉，摸她的劉海。

可手卻碰觸到了一片冰冷，雲曦身上突然沒了體溫，臉上一點兒血色都沒有，而且身下還流了一攤血！

聶窈驚慌失措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程姨，可雲曦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去了程姨那個，三人也瞬間從古水的家裏，轉移到了事故發生的那條街上。

那輛黑色轎車正快速地駛來，程姨正忙著跟雲曦呼呼她摔痛了的腿，絲毫沒有註意。

車子越來越近了，聶窈放聲大喊：

“躲開，快躲開！車！！有車！！！

不要，不要！

程姨！雲曦！！雲曦！！！”

在程姨和雲曦被撞飛的身體落地前，聶窈一下驚醒過來，坐直在床上。

又是這個夢，同樣的夢已經做了無數次了，可還是那麽嚇人，還好這次沒看到那個肇事者決心殺人的眼神。

聶窈閉閉眼回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的旁邊，還坐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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