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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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哪裏?

自我有印象起,我就在這裏了。

這裏好暗,好靜……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但正常人應該都知道自己是誰。

我醒來就在這裏了。

這裏很危險,時不時就會地震,還有大風暴,天上會下火雨,打在手上很疼。

我縮在一個又小又窄的山洞裏,這是我找到的勉強可以躲避災難的地方。

我想睡會,休息一下。但是剛閉上眼睛,就聽到無止境的爭吵和辱罵,不知道從哪裏傳來的。

突然一個巨大的火球砸了下來,洞穴搖搖欲墜,快要塌了。我掙紮著跑了出來,火星濺到衣服和手上,瞬間燙出個大包。

一從安全的地方出來,耳邊折磨人的聲音便消失了,只剩下地動、大風、火球砸地的聲音,也沒有任何其他人的動靜。

我邊躲邊跑,好像跑了兩三個小時,又好像只過去了兩三分鐘。天以暗紅色的姿態,一直沒有變化,雲壓的很低,火焰從厚厚的雲層那邊砸下來。

這一路我沒有聽到其他人的呼救,這裏好像只有我一個人。

真是個恐怖的猜想。

一不小心摔倒,腿磕破了,手也劃傷了,竟然讓我感覺到快感,一直壓著心中的郁悶從疼痛中釋放。

疼痛將我救贖。

多麽可怕,無論如何,一個正常人都不會對痛覺上癮,這是不正確的。

我的靈魂告訴我這是不對的,而我的身體卻控制不住地愛上疼痛帶來的快感。

我顫顫巍巍用尖銳的石頭劃向自己,鮮血湧出,那是多麽幹凈純粹的顏色啊。

我聽到我的靈魂在尖叫。

……

我出現在一座高塔上,下面有許多我看不清臉的人在譏諷我,讓我跳下來。

我向前走了一小步,雙腳已經有一半懸空,下面的嘲弄依然沒停,反而變得更加興奮。

我笑了,張著似哭似笑的表情向前到下。

身體被重力拉扯著,心臟卻慢慢從胸腔裏逃跑,它變得像羽毛一樣輕,享受在空中飛翔的感覺。

自由

是自由的感覺

解脫

祝賀我得到了解脫

巨風刮著我的臉,眼睛迅速充血,像一個即將爆炸的氣球。地面離我越來越近,我能想象到當我墜落時我的骨頭碎裂,身體變成一灘爛肉,但我還活著,巨大的疼痛包裹著我,一切罪惡與不堪都遠離了我。

眾人尖叫、慌亂、逃跑、踩踏,我的眼睛已經炸開,但我還看得到,我看得到他們在恐懼,哈!暢快,他們驚恐的尖叫聲是我“死亡”的最好的伴奏曲。

害怕我吧

逃離我吧

恐懼吧

愧疚吧

是你們殺死了我

……

“嘖嘖嘖,這是這次的劇本?”

慎言出現在教室了,新奇地四處溜達,這看看那戳戳,沒有人對這個憑空出現的人分出目光,還在僵硬地繼續劇本。

可憐膽小的“我”繼續被霸淩,不敢有一絲反抗,將希望全心全意得寄托在自己的第二人格。

“我”的目光聚集在他身上,病態地喜愛著他,放棄希望,渴望來自他的救贖。

“哇,有點感動呢,原來你心中是這麽看待我的嗎。”

慎言誇張地捂住嘴巴,一副感動得要哭不哭的表情。

“還是算了吧,膩歪地讓我想吐呢。”

只一瞬,慎言從面無表情又變回剛剛的吊兒郎當,好像什麽也沒有發生。

……

根據對景行那家夥的了解,慎言晃晃悠悠地“飄”進房子了,直接推開鄰居家門。

蜿蜒小路後,目睹了一場盛大的葬禮。

——主人公是景行。

一灘景行被鏟起擡走,隨意下葬。

慎言跟著大部隊一起唱起哀歌,眾人如同上了發條的木偶,坐在一旁隨著曲調搖頭晃腦。

慎言撬開棺材,無視周圍齊刷刷盯著他的無數相同呆滯的面容。從空白的棺木裏找到通往下一個目的地的大門。

也是同樣漫長眩暈的漆黑,幽幽傳來低沈的旁白。可憐的人被拋棄被當成籌碼來到了不屬於他的世界,於是經受霸淩,受盡委屈。

慎言聽得認真,暗自與現實進行對比,時不時點個頭做出回應。其實大部分是一樣的,不過……真實的景行遠沒有這麽純良無害。

同樣的背景,不過主角的性格稍微有些偏差。

被接回家的景行沒有受到原住民明顯的虐待,更多的無視。

同學們的霸淩大多是語言上的和一些推搡,鬧不了多大的動靜。

看起來好像沒有那麽……無法接受?

所有人都覺得他矯情,斤斤計較。

但景行偏偏要去計較,他嫉妒原住民可以漠視他的出現,憎惡同學模糊不定的霸淩。他曾試過大鬧一場,卻只被輕飄飄地壓下。

他像一只陰溝裏的老鼠,見不得憋屈的平靜,他只想打破所有,所有他嫉妒的、憎惡的。

……

“噗呲,唰,噗呲……”

我拿著一把刀反覆插下去,我眼睛通紅,已經什麽都不清楚了,濃稠的黑暗拉扯我的手臂、肩膀。

我還在不知疲倦地剁下去,使勁捅下去,腦海裏只有一個想法,“捅下去,殺死它,它是一切痛苦的源頭,只有殺了它,我才能得到解脫!”

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殺了它

“哈哈哈哈哈哈”

我不是沒有理智的,我知道,在我手下,正在被我殘忍殺害的……是我啊!

是……我?

我猛地一下回過神,像是卡了的磁帶,一頓一頓地低下頭,血,到處都是血,我的臉上,我的雙手,手上的刀,還有,殘缺不全的屍體,他的臉也被狠狠刺穿過,但還是能看出來,那是我的臉。

刀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好可怕,如此殘忍的……

面前破碎的鏡子,映出我殘缺的模樣,他,他在笑?!

做出這麽兇殘的事竟然還笑得出來,更可怕的是,此刻的我內心無比暢快。

暢快和驚恐在我心裏糾纏,因為驚恐,我竭力壓制那份暢快,內心好像被堵在一樣難受,隔著皮和骨,心臟被關在小匣子裏瘋狂跳動卻又不敢跳動的太明顯。

我知道我病了。

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我變得格外具有攻擊性,尖銳的攻擊性像一把刀刺向所有人,但我不敢表現出來,我害怕……我不知道我害怕什麽,但我竭力隱藏自己的那份攻擊性,並偽裝成單純無害的樣子。

時間久了,連我自己都以為我是這個樣子,那尖銳的模樣只不過是我的幻想,壓抑久了也自然而然地出了問題。一切的一切我都知道,只是不願承認。

算算時間,他也該來了。我突然平靜下來了,又或者說是陷入了什麽都不去想,也什麽的想不了的放空狀態,剛剛發生的事讓我有些累了。

……

慎言還在一層層地往下走,這是景行給自己的解脫,他在用苦痛來讓自己得到寬恕,但這是錯的,至少他是這麽認為的,不然他也不會存在。

火雨中,高樓下,慎言如同一個觀眾,旁觀他的悲、喜、懼、狂,那是他那段時間的精神狀況,不敢表露真實想法,瘋狂壓抑真實情緒,精神恍惚間便迷戀上了自殘帶來的快感。在捅完自己的短暫清醒後又開始壓抑自譴,周而覆始。

……

慎言看到景行的時候,他正坐在地上,前面一個殘破不堪的屍體,而他則呆呆地坐著,雙目無神的放空自己,看樣子是剛做了體力活累了,沒有精力去想任何事。

慎言也學著景行盤腿坐在他旁邊,倆人沒有說話,就這麽靜坐著,安安靜靜地放空自己,這裏不會有其他人來打擾他們,也沒有其他事來煩惱他們。

倆個人剛剛好,沒有那麽奇怪,也沒有那麽孤單。

……

“要來聊聊嗎?”

不知過了多久慎言率先打破沈默。

逃避是解決不了問題的,一味的放任只會導致極端。

“……不要。”

“我知道你要聊什麽,但我不想,所以,不要。”

我知道他要說什麽,我們本就是一個人,只不過他是我身上割裂出的一部分摻雜著我對“他”的一切幻想。

我看著沈默的他,不說話時看起來格外溫和,他比我肆意,敢說敢做,比我猖狂,比我……鮮活。

他可以活得比我更好。

我不知道沒了我他還能不能存在,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由我創造並已然存在的,還是我自欺欺人的幻想。

我渴望救贖太久了。

我真的因為他對那些霸淩做出反抗了?還是那只是我的一場夢。抱歉呢,我實在是太膽小了,就算是反抗,也只敢想象自己被逼出精神病,企圖喚醒他們微小的良知,並以此光明正大地撒潑打滾。

可他們又說我為什麽總是這麽敏感,我是後來到這個地方的,所以他們對我疏遠;他們和我的“兄弟姐妹”是朋友,所以看我不順眼;他們說我又不是錢,憑什麽人人都要喜歡你,他們還說一切只是小打小鬧,你看,你也沒有受多大的傷害啊,他們說你也喜歡打小報告,這不是扯平了嗎……

所以我不該這麽斤斤計較。

……

……

……

那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說,我又該怎麽做。

又不是我造成的這一切,我也不想來到這啊!我又有什麽錯!

所以我搜集證據,我把他們告了,我報警了!哈哈,誰TM也別想好過!

有人用可惜的目光看著我,說我這麽變成這個樣子了,我明明應該是個乖孩子的。

你了解我嗎?就自以為是地給我下定義,認為我好拿捏,反正我一無所有,也不怕魚死網破。

……

於是我被關起來了,一個精神不正常的人會對社會造成影響,不是嗎。

證據?既然沒有人願意追究,哦?你說我?我一個精神病人說的話能有什麽可信度啊,當然就不了了之了。

嘻嘻,這裏有什麽不好的,悠閑的時光,定期的心理治療和吃藥,最後和自己和解,放下一切,告訴自己,我,就是太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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