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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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活的房子出現問題了。」

一開始只是吵鬧的裝修聲,很吵很吵,讓人睡不好覺。那聲音整日整夜地響,擾的人不得安寧。後來,房子出現動蕩,好像是地震了。地震來的劇烈,我看到房子出現了裂痕,我嘗試補救 ,但刺眼的瘡痍仍在,裂痕也是不減反增。

後來,我有了個鄰居。地震停了……

起初我其實不知道我多出了個鄰居,我沒有見過他從房間裏出來 ,時間長了倒是能依稀聽到點關於他的動靜。我們的作息截然相反,當我外出時,他在家待著;當他出去時,我又恰好在家。於是乎,他搬來了的這段時間裏我從來沒有親眼見過他。

不過我認為他……應該是個相當溫柔又有趣的人吧?

因為,有次我路過他的房門,瞥見一張明黃色的便利貼,“你好啊,我是你的新鄰居(^-^) ”

我盯著後面的笑臉看了很久,楞了一會,突然四下看了看,很好沒人,於是緊張地、顫抖地、小心翼翼地取下便利貼。又從書包裏翻找出自己認為最好看的便利貼,工工整整地寫下回應,想了想,也笨拙地在最後畫上一個小笑臉,貼在我的房門上。

我要把它貼到家裏最醒目的地方!這可是一份善意,可以讓我開心好久的寶貝!其實明黃色的紙放在家裏的哪都很亮眼,但我還是想要充滿儀式感地迎接這份快樂。

啊啊,請不要嘲笑我卑微可憐的行為,或者……就算要嘲笑,也請在我看不見的地方。

我克制不住自己對別人看法的在意,這不好,或許我該閉上雙眼,捂住耳朵?

好吧好吧,我的古怪行為並不差這一件。而且再怎麽努力變得正常,也改變不了他們對我的厭惡與惡行。

既然這樣還不如討好自己,維持這來之不易的快樂。

我在腦子裏進行了一場激烈的關於如何安放便利貼的討論會,一個不留意,擺在桌面上的便利貼被一只手搶走。

“看看我發現什麽?這怪胎再給自己寫東西!喲~還畫了表情。噫,真惡心!大家想看看他寫了什麽嗎?”狂野的聲音肆無忌憚地釋放惡意。

我的臉一下子變得慘白,完了完了我又要被嘲笑議論的,肯定會的,我為什麽要把它帶出來,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

“快說快說!”“又有樂子看了”“嘻嘻嘻”“你說他怎麽這麽倒黴,被那些人盯上”“那是他活該,小三的孩子,沒一個是好的!”“誒!劉翼你就別賣關子了,快讓咱聽聽,樂呵樂呵”“哈哈哈哈”

我擡起頭,長長的劉海蓋住大半視線,也蓋住天空,我用祈求的目光看著劉翼,不要,放過我吧,求求你了,求求你們了,放過我吧!有沒有人來救救我!

但顯然,眼神傳遞的了想法,卻做不到制止。

劉翼看出我的害怕反而更加興奮,亮了亮嗓子,進行進一步的霸淩。

“看看這個雜——”

“砰——”

辱罵的詞語被一拳打斷,那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我的鄰居,在房子之外,在學校裏面。

陽光灑在他冷淡的臉上,夢幻的像一幅畫。他抿著嘴,好像是在……生氣?

是在為我生氣嗎?

啊啊啊,容我自戀的認為他是在為我抱打不平。畢竟,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是受害者。當然,我也確實是。

鄰居一拳狠狠地揍在劉翼臉色,冷笑著說到,“管好自己的臭嘴,不會說話我可以幫你讓它閉上,垃圾。”

他將便利貼奪回,遞給我時眼神從兇狠迅速變成溫柔,幾乎可以蕩出水來,“喏,給你,要好好保管哦。”

我楞楞地接過它,不知道要說什麽。赤裸裸的偏袒讓我有點不知所措。

許是被剛剛的情況嚇到了,教室裏頓時靜悄悄的,人們用一種驚恐的,古怪到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的眼神盯著我。察覺到強烈註視,鄰居皺著眉回看,那些人又迅速收回目光,四下張望,掩飾自己。

就連被打的劉翼也用憤怒中夾雜著害怕的神情看著我,嘴裏嘟囔著咒罵。

這種死一般的寂靜讓我極度不適,那奇怪的視線幾乎將我戳成篩子。

我拉了拉口罩,幾乎要將整個臉塞進去。

鄰居看出我的窘迫,拉著我的手快步離開教室。

“沃靠!你們看到沒?果然,他……”“呵,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都這樣了,……他怎麽……”“別人……我們……他怎麽了……”“出這事……就tmd煩,誰知道……怎麽說……”“誒,都小聲點,不然他又……,哈哈”“根本……他,不然至於……”“誒,頭一次……精神……真稀奇”……

是……在說我嗎?

敏感脆弱的內心在作祟,我明明不想聽這些的,不想去想別人眼中的我是什麽樣的,他們說的他是誰?被他們孤立排斥的人又是誰?!他們是在嘲笑我嗎?我是又有哪裏做的不對嗎?我到底該怎麽做?到底怎麽做才是對的,什麽才是正確的做法,答案是什麽?我該怎麽做?誰能告訴我?我……我不知道我該……

我走在圓形的狹隘的道路上,我閉上眼睛,我捂住耳朵,我打斷雙腿,我在尋找出路。

“別聽,都是些無關緊要的人的娛樂罷了。”

有些冰涼的雙手捂上我的耳朵,拉回我的意識。

我轉頭,對上一雙充滿擔憂的眼眸。

……

迎著微風,我扒在天臺的欄桿上眺望遠方,廣闊明凈的天空能洗滌一切煩惱,呼出心中的郁氣,身體一下子變得輕飄飄的。

鄰居是個很細致體貼的人,他說他是剛轉來這個學校的,他在學校裏認出我了,發現我在被欺負,於是出手幫助我……

緣分是最奇妙的事物,望向鄰居那充滿擔憂的眼睛,我一下子就被他捕獲住了,剛剛場景太過慌亂,我沒來得及仔細看看鄰居的樣子。而現在可能是風吹得我太舒服,陽光正正好好,我發現鄰居的長相驚奇地踩在了我的審美上,是那種,我一見到就會不由自主地開心的長相。

鄰居還在說話,溫和低沈的嗓音穿過耳朵,直擊心臟。天哪,他的聲音也好好聽啊。一切都是那麽符合我的喜好,但世界上真的會有這麽全心全意偏袒我的人嗎……

啊啊啊,不管了,我內心的小人正捧著心臟滿地打滾。

為!什!麽!會遇到怎麽——合乎我心意的人啊,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命中註定的相遇。

我胡言亂語的想著。

我們無話不談,趣味相投,我們似知己,卻遠超於知己。拋去截然相反的性格,我們就像水中倒影般相似,我渴求與他永遠的在一起。

……

我有了個好朋友,他很強大,有他在我就不會被任何人欺負。

可能是被鄰居之前的行為給嚇到了,同學們沒有再欺負我,也沒有當我的面對我指指點點,雖然他們依然在用古怪的眼神盯著我,但……總之是比以前好很多,好太多太多了。

敏感的內心時刻盯著別人的眼神,拉緊緊繃的神經不肯放手。

呼——

深呼吸,吸氣,呼氣,把肺部的空氣全部排出,放松,不要去想,我現在有了最重要的朋友,我不需要理會其他人,不用理會其他人。

……

我好像可以控制自己了,我可以放松自己了。真是太好了,多虧了他……

等等,他呢?

我好像很久沒有看到他了。

為什麽會沒有印象,他什麽時候離開的,我為什麽會沒意識。我的記性,好像變差了?怎麽會忘記這麽重要的事情,為什麽會忘記……

這個發現讓我非常驚恐,就像是有一雙大手攪動我的腦子,又從中拿走了些什麽,而我對這一無所知。

太可怕了。

我找遍了所有地方,但都沒有他的蹤跡。我克服心中的恐懼去與認識的人交談,懇求他們告訴我鄰居的消息,他們看著我,以柔和的語氣,是了,大概是因為鄰居的所作所為,他們對我的態度變得格外溫和。

但他們眼中卻充滿可憐與譏誚,他們說“世界上沒有這麽個人,他根本不存在,那都是——”,透過不規則的劉海,我看到依然關在籠子裏的自己,他們用高高在上的眼神看著我,那一瞬,在他們眼中,我看不到自己與他們平等的身份,我是一個小醜,一個落水狗,一個笑談。

我依然是怕他們的,盡管有鄰居的幫助,我對他們依然有一種耗子見貓的畏懼,他們太過自由任性,我害怕他們將玩弄的目光再度投向我,所以我總是沈默的,像死人一般的,渴望他們厭倦我。

這會激怒他們的。

我會再次受到傷害。

不敢說不要說不要開口求你求我不要不要我害怕害怕害怕害怕害怕……

——

我握緊拳頭,指甲狠狠地戳進肉裏。

“閉嘴!他是存在的,你們才是假的!”

出於恐懼,在吼完這句話後,我跑回了家裏。

那裏是我的避風港。

暫時在這獲得了理智。

我擡頭望向鄰居家,鄰居家的門安靜地矗立在一旁,只有那裏我還沒找過。

我沒有鄰居家的鑰匙,我應當是打不開這扇門的。

門依然安靜地矗立著。

漆黑的,無聲的,有魔力的,帶著潘多拉魔盒的致命吸引力,引誘著我打開。

這或許是打開異世界的大門。

我開著玩笑,舒緩情緒。

「打開這扇門,一切將不可避免。」

「你,確定要打開嗎?」

我握住門把手,深吸一口氣,猛地打開門。

我真的很想你。

門,開了。

四周的環境一下子黑了,唯一的光亮是從門內傳來的。

但我並沒有註意到這些,我已經被門內的景象驚到。

潘多拉的盒子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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