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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第一次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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膽小鬼,第一次怕死

君王駕崩,新君登基,恰逢安國群起攻之,沈君堯暫釋賜藥,任命為鐵騎將軍前去平亂。

望著愛人身披戰甲,林歸寧忍不住紅了眼眶,他們才剛剛重逢,卻又要離別。

沈君堯的眼睛甚至不敢直視妻子的目光,一把抱住她,輕輕撫摸著她的背安慰:

“寧寧,我必須去,有很多人需要我。”

“可是……我也需要你。”

“對不起,這次又要失言……”

“我等你回來,我還想吃你做的飯呢。”

沈君堯抱的更緊,最後在不舍中放開,上馬奔赴戰場。

林歸寧原本打算跟著前去,可又怕去了會讓沈君堯分心,便乖乖地守在京中。

這裏的人也同樣需要她,由於戰況緊急,國庫虛空,遍地民不聊生。

她緊急召集新味館的人,聯合其他幾個大點的食樓免費為百姓施粥。

起初覺得會十分艱難,她同這些老板打過交道,個個都是一毛不拔的公雞,從他們手裏撈油水比登天還難。

直到李老板率先搬出十筐饅頭和五十袋大米:家若是沒了,要銀子有何用?

林歸寧忍不住鼓掌:有格局~

有了開弓箭,其餘各家也都紛紛貢獻力量,有錢的出錢,有人的出人,很快施粥的計劃開始步入正軌。

除此之外,商會的各家老板也紛紛出力,大家團結一心,擰成一股繩,暫時緩解了城中的危機。

可好景不長,這天夜裏,火光沖天,慘叫席卷漫漫長空。

街上處處可見人仰馬翻,周邊的小攤也都破碎不堪,一群身著黑色戰甲的士兵遇人就殺,逢店就劫。

林歸寧觀望四周,摸出隨身的短刀防身,這時一個小女孩的哭喊聲抓住了她的神經。

她朝右方看去,兩個士兵正拖著女孩的腿往墻邊走,一邊還撕扯她的衣裳,女孩絕望地哭喊求饒,可似乎並不能讓禽獸停手。

沒有一絲猶豫,林歸寧沖上去一把拽開士兵,與其搏鬥起來,幾招之下,她將二人摁在地上摩擦。

誰料突然喉嚨一緊,她的脖子被粗糙的繩子勒住,巨大的窒息感沖破了她的理智。

她的整個身體被人拖著走,衣服都磨破了,露出的皮膚也被磨的血淋淋的,眼睜睜地看著兩個惡魔再次走向受驚的女孩。

林歸寧用力掙紮著,臉因血流不暢而漲紅,為難之際,她看著手裏的短刀,只能賭一把。

隨後眼睛一閉,她拿刀用力朝脖子一劃,力度剛剛好,繩子斷成兩截,再多一寸,便會割到脖子。

士兵由於慣性摔倒在地,震驚地看著手中的斷繩,這小女娘,這是玩命啊。

趁其不備,林歸寧拋出手中的短刀,直直地插在士兵的心臟,隨後撿起地上的長劍。

“殺人就要心狠”她的腦海裏環繞著臨瘋子的話,沒想到這種時刻,竟是這句話救了她的命。

她再次從禽獸手中救出女孩,幹凈利落地將幾人殺死,抱起女孩,身後火光四射,像極了黑夜中的英雄。

女孩躺在懷裏,偌小的軀體顫抖不止,林歸寧溫柔地沖她笑了笑:別怕,姐姐保護你。

將女孩安置好,林歸寧在城中四處奔波救治傷民,敵人尚且偷襲京都,足以證明前方戰場危機重重。

她的心中始終繃著一根弦,一刻也不敢松懈,這幾日,她如同來到了人間煉獄,處處可見的屍體和彌漫天空的血腥味幾乎讓她崩潰。

可她不能倒下,她答應過愛人,會替他守好京都,護好這裏的子民,等他回來。

於是她穿上了戰甲,握住了刀,在男人堆裏殺出血路,精力似乎用不完一樣,就連敵方都難以置信,原本三日的攻打卻足足耗了七日都沒攻下。

直至她的利刃指向了那位故人,第一次,她竟差點握不住刀。

“臨瘋子,這就是你不跟我走的理由,我們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林歸寧,幾次三番救我,你是否悔之?若不救我,就不會有今日。”

“不悔,沒有你,也會有別人,不管是誰,今日我絕不會讓你們踏進一步。”

話雖這麽說,可真要同他兵刃相見,林歸寧竟有些不舍。

她明白,莊臨被恩義捆綁太久了,加上身上的毒蠱,選擇自救也沒有錯。

莊臨一步步逼近,直到刀尖抵住他的心臟,他大手一揮,身後的士兵蜂擁而至,廝殺不止。

他的眼睛緊緊抓著對面女孩不放,質問她,逼她動手,可林歸寧的手卻定在原地,不敢加大手上的力度。

她在怕什麽?怕他死嗎?

聽著周圍的慘叫,林歸寧眼眶充血,下意識地搖了搖頭,隨後想抽離出刀,誰料對面握住刀刃。

這場景,再次奇妙地重現,此次,莊臨是真的在求死。

她用力掙紮,費勁力氣白抽出刀,對面的手上滴著鮮血。

這時城門突然緊閉,莊臨沖她溫柔地笑了笑,隨後將手上的血抹在刀刃上。

“林歸寧,你想要的,馬上就要實現了。”

“這是何意?你要幹什麽?”

“和你一起,守好家。”

這句話的殺傷力使她楞在原地,莊臨當場反水,同安國的將士們廝殺起來。

眾將士叫罵他走狗,說他如此做,定會萬劫不覆。

而他卻說,第一次做好人,感覺不錯。

莊臨賣力廝殺,一劍接著一劍,敵人們紛紛吐黑血而亡,見此狀的士兵紛紛後退。

刀上有毒,不,是他的血,有毒。

林歸寧反應過來後一並廝殺起來,從白天奮戰到黑夜,待將敵人殺幹凈後,直接癱軟在地,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

二人靠著身後的木箱休息,林歸寧的胳膊酸脹的很,想拿一旁的水壺,卻也無能為力。

此時旁邊的男人遞來水壺,她無奈地邊笑邊搖頭,接過咕嚕咕嚕喝了幾大口,水流過嗓子時迸發出血腥味。

男人臉色蒼白地望著面前的一片狼藉,“看來我定要下地獄了。”

林歸寧目光落在他的側臉,輕快地說:“臨瘋子,你不會下地獄,午夜夢回時,萬民會為你祈願。”

男人聽了苦澀地笑了笑:“我可是叛徒,是逃兵,我這樣的人,怎麽會有人為我祈願?”

林歸寧拍了拍他的左肩,疲憊地擠出一抹微笑,又指了指自己,二人似乎明白了彼此的意思,相視一笑。

這一刻,她們不在是對立面,而是攜手的戰友。

突然這時男人劇烈咳嗽,噴出一口血,眼神驚慌地擦拭血跡,臉朝另一邊扭,不想讓女孩看見。

林歸寧的腦子頓時清醒了幾分,用力將他的腦袋掰回來,手指顫抖,甚至不知道該觸碰哪裏。

她忍不住咬著下唇,一邊安慰男人,一邊拿起地上的匕首,朝手腕靠近。

男人用最後的力氣攔下林歸寧,餵血已無用,懇求她最後陪他說說話。

林歸寧強忍眼淚,繼續靠著木箱,不過這次,她主動靠近了幾分,而男人卻朝外挪了幾分。

“血有毒,別靠近我。”男人的聲音顯然弱了很多。

林歸寧點了點頭,頭靠在木箱,側視男人,“臨瘋子,你果然是個瘋子,總是不按套路出牌,此次攻打京都也是在你算計之中,你根本沒打算站在安國這邊,對吧。”

男人再次笑了笑,含情脈脈地對上她的目光“是啊,我不僅是個瘋子,還是個膽小鬼,我第一次這麽怕死。”

聽到這句話,林歸寧的眼淚再也無法控制,淚珠像斷了線的珍珠,不停地擦拭,又不停地流。

男人見她流淚,也第一次流了淚,可卻是欣喜的眼淚,如他所言,他死後,也有人懷念,有人不舍,有人難過。

二人互相都不敢看彼此的眼睛,生怕再也不舍得離開。

“林歸寧,我死後,將我葬在海裏吧,那裏最自由”男人望著月色交代遺言,“還有白日寨,我交給你了。”

林歸寧突然像小孩一樣耍脾氣,“那是你的人,你自己管,還有,你要是死了,我就把你埋在糞堆裏,讓你遺臭萬年!”

“好好好,我還喘氣呢就想著報覆我了,看來精神不錯,能熬到沈君堯回來,那時你便安全了。”

臨瘋子這廝果真可恨,前半生為別人而活,死到臨頭了還惦記別人的安危,他為何不能為自己想想。

林歸寧又氣又不舍,看到男人一口接一口地噴血,她終於穩不住最後的理智,爬到他面前,將脆弱的一面展露。

男人摸出身上唯一幹凈的帕子,擡起顫抖的手,為心愛之人擦拭眼淚和血汙。

而這帕子,是她曾隨手為他包紮時給的,他卻留到現在。

“臨瘋子,我再也不罵你了,你不要死好不好。”林歸寧極度崩潰懊悔。

“別哭寧寧,我第一次這麽叫你,從我殺人起,莊臨就已經死了,是你,給了我第二次生命,教會我愛人,此生足矣。”臨瘋子一邊吐著血泡,一邊安慰愛人。

林歸寧聽了泣不成聲,心如刀割,作為手握系統的人,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好友一個個離開。

[系統:任務進度99%,剩餘時間72h。]

熙寧十年四月二十日,莊臨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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