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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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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陛下這會倒是心如明鏡,林歸寧偏不按照他的想法走,聲稱今日是大赦之日,夫君又不在家,想來宮中與皇後一同解解悶。

果不其然,陛下神色驟變,疑惑地看著林歸寧,隨後尷尬地笑了笑。

“你和於大人自小青梅竹馬,如今他在獄中,你可有去看過他?”陛下試探性問。

林歸寧搖了搖頭,“婦人的確心中擔憂,想去看看他,然幾次未入,一番打聽後才知是於大人不想見我。”

“為何?”

“於大人說他自己犯下滔天大罪,辜負了陛下對他的厚待,早已無顏再見任何人。”

陛下眼神轉圜,推開一旁的寵妃,起身詢問莊少師的去處。

今日大赦,莊少師奉命去請慧華大師前來做法祭天。

謝恩後林歸寧奉命退下,好戲未開場,她準備去看看皇後。

走在通往皇後寢宮的小石路上,她看著高高的紅墻,從前只覺得壯觀,如今看來,不過是墳墓而已,裏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也進不來。

仔細想來,沈君堯已去了許久,可卻一封信都未曾寫過,林歸寧想,或許他被那邊的事牽絆了,這才沒來得及。

如此她便留在京中,替他照顧好他深愛的姐姐,等他回來。

不知何時她已經走到了宮門前,她剛邁進去,一聲清脆的喊聲吸引了她的目光。

一個身著蔚藍色衣袍的女子沖她笑著,一邊嬌俏活潑地跑過來,一邊咬著手裏的桃片糕,像極了小孩子。

林歸寧突然恍惚了一下,等反應過來時自己已經被那女子拽走,一同坐在秋千上,一蕩一蕩。

她目光緊鎖女子,眼前分明像一個未出閣的姑娘,與平時坐於高堂的皇後娘娘堪比兩個人。

平時不茍言笑的皇後此刻笑的開懷,眼神中滿是清澈,林歸寧既震驚又疑惑,皇後娘娘好端端的,怎麽突然變成這樣了。

正出神時,秋千突然被人強制停下,兩個丫鬟跪在秋千前,磕頭請罪,聲稱一時疏忽,所以沒看好皇後娘娘。

“無妨無妨,你們都下去,娘親好不容易回來一次,我們好久沒一起蕩秋千了。”皇後娘娘聲音變得嬌嗔。

林歸寧的心臟漏了一拍:“娘……娘親?這……怎麽回事?”

“娘親,你別逗我玩了,你答應過我,等你回來給我做個新的秋千,如今女兒沒讓你做,只是想跟您一起玩,這也不行嗎?”

這一番話信息量太大,林歸寧頭腦風暴般瘋狂梳理思路,皇後娘娘看起來精神似乎出了問題,將她認成了已故的母親。

仔細盤問後才知道,皇後如此癥狀已經出現數十次了,精神狀態也時好時壞,太醫來看過,卻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而陛下,皇後娘娘的夫君,只因她發瘋時說錯了話,便再也沒來過,甚至一句問候也不曾提過。

林歸寧聽了心疼不已,努力將眼淚憋了回去,輕柔地撫摸皇後娘娘的發絲,笑著告訴她,今日便做個新的秋千。

皇後娘娘高興地從秋千上跳起來,伸出吃了一半的桃片糕,嚷嚷著讓娘親嘗嘗。

林歸寧順著她的心意,輕咬了一口,卻嘗不出其中的滋味。

就這樣,她在院子的蹲著鋸木頭,一邊研究圖紙,四五個丫鬟也一起幫忙。

其中最年長的一個丫鬟,眼淚啪塔啪塔地砸在木頭上,林歸寧註意到後遞給她帕子。

丫鬟有些受寵若驚,猶豫後接過帕子,“多謝夫人,這個時候,也只有您來看看我家姑娘……不,是皇後娘娘。”

林歸寧細心地幫她整理垂下來的發絲,“你不必害怕,我知道你是皇後娘娘身邊最得力的人,你叫小芝對吧,娘娘也不過才二十六歲,從前也是無憂無慮的姑娘,你很有心。”

小芝聽了眼淚瞬間決堤,“我四歲便入府同我家姑娘作伴,這二十多年,奴婢是眼睜睜地看著姑娘一點點消衰至此,奴婢的心日日像針紮一樣疼!”

“我們家姑娘從前是最幸福的,學堂裏哪家的孩子不羨慕,可她從來不恃寵而驕,即使自己再想念大娘子,也從不說出口,可這沒說,便一輩子也說不出口了。”

小芝所言不假,傳聞中以前的大娘子喜經商,少在家中,大多時候都出遠門做生意,京城人人說她心比天高,可林歸寧卻只有敬意。

大娘子一走就是數月,在外經商時偶然聽聞鐵騎大將軍困於戰場,她便孤身一人提刀駕馬前去救父,最終埋沒沙場,連屍體也沒有尋回。

聽完小芝的話,林歸寧更加心疼這個本該擁有美好人生的女子,等了母親那麽久,卻等來了死訊,從前的約定也在此刻化為灰燼。

一樁通敵案,讓沈君堯母家一族滅絕,也難怪他只要涉及到報仇,便失了分寸,換做誰也會如此吧。

林歸寧的眼淚不受控制地流下,她暼過頭悄悄擦拭後繼續手裏的活,她答應過皇後娘娘,就一定得做到。

她兒時的遺憾,林歸寧要一一幫她完成。

按照圖紙規劃,林歸寧費了半天功夫也才勉強完成一半,不過時間充裕,她定在沈君堯回來前做好,到時候定要拉他進宮一起瞧瞧。

也讓他瞧瞧,娘子可是什麽都會,上的廳堂,下的廚房,還會做大型玩具。

正忙著,迎面一位公公走來,端著一盤糕點,或許是第六感,林歸寧僅僅只看一眼,便已經知曉其中含義。

好戲要開場了,林歸寧作為重要角色,是時候登臺唱戲了。

她放下手中幹了一半的活,跟著公公走,直往獄司奔去。

一路上,林歸寧聽公公所言,便也提前知道了那邊的情況。

聽說是獄吏在施粥時,本該輪到於懷書領,可沒想到兩個死刑犯插隊,一言不合還打了起來。

眾人攔不住,其中一個犯人便搶過燒飯用的柴火,聲稱要燒死於懷書,誰料火把不小心掉在地上,稻草燃起,如今各宮都趕去救火了。

等林歸寧到達那裏時,於懷書灰頭土臉地跪著,衣服都被燒焦,糊了幾個洞。

再往左斜方看,陛下愁眉苦臉地嘆著氣,身旁是莊少師候著。

見獄司眾人跪著等著受罰,個個嚇得低頭不說話,手也一個勁地抖成篩子模樣,林歸寧也急忙跪下行禮。

“好啊,幾個不知狗頭嘴臉的死刑犯,竟敢在大赦之日將獄司攪的天翻地覆,朕就不該放你們死前見天光!”陛下一腳踢翻兩個死刑犯。

此刻莊少師開口:“陛下息怒,萬不可因幾個雜碎傷了龍體,若陛下信得過我,此事由我來一一問清。”

得到陛下允準後,莊臨往前走了兩步,擡高聲音:“此事涉及的人有兩名死刑犯和罪犯於懷書,施粥本是陛下仁心仁德,你們兩個死刑犯非但不知感恩,還插隊毆打他人,事後還居然想縱火,致使獄司被燒成這樣,實乃罪大惡極,理應立刻處死!”

“是他先打我們的,之前在獄中,我們本與他素不相識,可他卻出口罵人,我們不過是理論幾句,他居然動手打我們,如今我們還回來有什麽錯!”兩名主謀瞪著眼辯駁。

林歸寧下意識看向於懷書,真沒想到他平日裏看起來溫順,真到實事上,還有些手段。

眼看該自己出場,林歸寧聲淚俱下,聲稱於大人向來溫厚,斷不會平白無故打人,懇求陛下給於懷書一個解釋的機會。

眾人皆看著,陛下就這麽被架上了道德的高臺,若是不給機會,便失了仁德公正之名,所以不論他想不想聽,他都得聽。

被允準後,於懷書道出了打人的真相:

那日他在獄中誦經靜心,便被帶走審訊,誰料回來後牢房裏竟然出現數條毒蛇,自己便被安排到另一間牢房,同這兩個死刑犯住一起。

住在一起後,兩個死刑犯數次出言傷人,他不想理會,誰料對方得寸進尺,甚至說一些不利君臣的言語,他一氣之下,便出手打了人。

談起那二人說的話,於懷書沈默了。

陛下在一旁氣的要命,指著眾人厲聲責問,若今日無人交代出這些汙穢之言,便全殺了。

果然一個疑心重的皇帝是斷斷不能容忍別人背後的閑言碎語,即使幾句話,他也得拿出來考量清楚,一旦涉及他的權威,便讓說話的人徹底消失。

“陛下,奴才聽到了,只是這些話實在不堪入耳,奴才害怕。”

“說!”

“他們說陛下是……是昏君,即使對功臣,也是毫不留情,說於懷書是奸臣,護著……這個……狗皇帝。”

此話一出,不少人都開始脊背發涼,提前為二人哀悼。

果不其然,陛下震怒萬分,奪過獄吏的大刀便向二人砍去,可於懷書卻極力阻攔。

“放肆,朕還以為你忠心,為了朕的清白大打出手,如今敢攔朕,莫非也覺得他們說的對?”陛下氣的聲音都在發抖。

“臣不敢,臣對陛下的忠心,天地可鑒,這二人該死,可斷不能臟了您的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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