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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眼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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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眼瞎

“這點事都做不好?”阮慎之終於開口,嗓音沈肅,聲調雖有隨意,卻絲毫不妨這話泰山壓頂般的分量。

“請您責罰。”兩人頭垂得更低。

“責罰?”銳利鷹眸始終淡淡看向底下射擊場,“戰場上槍是戰士的命,怎麽,下了戰場就不要命了?”

雖是仿真.槍,殺傷力也不容小覷,更重要的是如果流出去會帶來惡劣影響。

“當然,這裏不是戰場,槍也沒時刻別在你褲腰帶上,所以……”頓了頓,窗前皮椅轉了個向,阮慎之看著兩人,“委屈你了?”

“不敢!”兩人高聲齊答,挺直的脊背已見冷汗浸濕了大片深色。

冷毅面容平靜地可怕,阮慎之收回目光。

倒是頭一次有人敢來這兒砸場子。

此時一樓射擊場又走進幾人,齊紹在人群後緩步走進,環視一眼周圍,覆看向二樓,單色玻璃看不清辦公室內的情形。

“叮鈴鈴——”

辦公室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未得到命令的兩人卻不敢動彈,直到阮慎之側頭示意,一人趕緊上前拿起話筒。

“你好。”頓了頓,擡頭看一眼窗邊的阮慎之。“你是哪位?”再次停頓,而後掛了電話。

男人看向阮慎之,說:“是上次還槍的人,他說現在就在下面。”

“哦?”阮慎之看向一樓,並未見可疑人員,淡淡開口:“槍就不用擦了,每天圍著營場負重跑一百裏,什麽時候也學會在人眼皮子底下把槍掉包再回來。”

“是!”

鐵質樓梯上,厚重皮靴緩緩踏步而下,一聲聲沈穩冷肅敲進人心。

鐵架下的休息座椅上,齊紹擡頭看到了來人,面色緩和站起身來,招呼道:“慎之哥。”

見到齊紹,阮慎之這才發現自己行蹤被透露了,面色卻並無不悅,踏下最後一級臺階,他看著已經走近來的齊紹,問:“老齊告訴你的?”

“是,老哥說您回來幾天了,不過他不在家,就不讓我去鬧你。”齊紹笑著,頗有些遺憾。畢竟他跟阮慎之不熟,不好直接上門。

“等你哥回來一起。”阮慎之攬上他的肩走去一旁,說:“身手不錯啊?”

齊紹一楞,“不敢,慎之哥,我就借了那麽一小會兒就被發現了,開個玩笑!”

“能跟他們開得了玩笑,看來是他們太平日子過太久了。”面上並無初時的不悅。

“不好意思慎之哥。”齊紹道著歉。雖是他技高一籌,可畢竟算砸了場子,即便阮慎之跟他表哥關系好,但他還是逾矩了。

阮慎之拍了拍他的肩,看在老齊的面子上,他不多說什麽,只是提醒:“小心擦槍走火。”

“我知道,慎之哥。”若非事先知道場子是阮慎之的,又有自家老哥‘慫恿’作怪,齊紹的確沒敢做這事,畢竟這樣的射擊場背後老板一定大有來頭,雖說他家同樣有勢,卻完全不到橫行霸道的地步。只不過,他‘借’這槍的確是打算擦槍走火。

*

夜晚的觀瀾營場,燃起大片篝火。

男人們的主場豪放不羈,烈酒、美人環繞,蠢蠢欲動。

裘真走來時,聽到不遠處傳來的整齊口號:“親一個!親一個!”

他頓住了步子,看著恍若舊時的場景,想到盧宜萱,終是轉身離開。

然而,也是他這次離開,錯過了一次打破劍拔弩張的機會,更沒了中間人顧及,以至後來發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火焰接替夏日燥動人心,更遑論還有熱舞豪飲加持,暗處男女開始逐漸放肆,半明半暗地氣氛愈加刺激神經。

阮璟坐在角落,看著手機收到的一組照片,幽邃雙眸逐漸變得銳利。

照片上,特色裝修風格清晰指向歌爾高,臨窗的餐桌旁,落地燈清晰映出兩人面容,照片裏的男人一手握著女人手腕,略帶戲謔地看著對方氣急敗壞,似乎在嘲笑對方未得逞的耳光。

另有一張是在海邊,女人已甩了男人一巴掌,後者卻不怒反笑。

照片裏的程意總能被對方輕易挑起怒火甚至屢次動手,是深仇大恨還是印記太深?

在他不知道的角落裏,他的太太竟然發生了這麽多事,甚至那樣早。

原以為的完全占有,一直以來都被明目張膽的覬覦,但這一刻,阮璟看到更多的卻是程意的不誠,不誠即不安分。

她的心還是不安定。

突來的震動,阮璟看著屏幕顯示的來電人,頓了頓,修長食指滑下接聽鍵,“寶貝兒。”陰沈魅惑不乏溫柔。

電話那頭楞了楞,“阿璟?”突來的招呼,程意以為他喊錯人了。

“乖,正想著你,就接到你的電話了。在哪?”

“帶公司員工去吃了飯,剛結束。”程意說,“你下午說去了觀瀾,可能會喝酒到很晚,所以就打電話看你還在不在那,需不需要我去接你?”

聞言,阮璟勾唇一笑,“需要。”很需要。

“那好,我去接你。”

“好。”掛了電話,阮璟飲下滿杯酒,烈酒入喉,愈加躁動。

遠遠的,阮慎之見他一個人喝得嗨,正想開口喊他時,卻看到不遠走來的付廷安。

付廷安姍姍來遲,掃一眼沒掃到離去的裘真和暗處的阮璟,自言自語道:“坑我呢?“

“廷安。”

一聲招呼傳來,付廷安轉頭見是阮慎之,擡步走了過去,“慎之哥。”

“坐。”

付廷安坐下來,問:“璟哥呢?真真也沒在。”

“怎麽,我招呼不好你?”

“沒有沒有,說習慣了。”付廷安笑著接過旁邊人遞來的酒。

微風吹過,火光搖曳中,阮慎之雙眸更顯深沈。

“廷安。”

“嗯?”

“你之前托我查的事,是不是忘了?”

付廷安一楞,他幾乎都忘了這茬,只是如今……

挺直的脊背靠向椅背,阮慎之望著火光,閑閑開口:“你擔心什麽?還是查到了什麽?”

付廷安心境有些覆雜,卻只能接著說下去,“是查到了些事,但關鍵處查不到了,所以才拜托慎之哥你試一試。”

“什麽事?”

“……我怕璟哥受騙。”

“哦?”阮慎之並不多問具體,“你認為他好騙?”

這話一出,仿佛他這個堂哥還不如一個朋友關心,但顯然他們雙方都不會這麽想。

“感情向來不受理智控制,我見他陷太深了,身在局裏看不清。”這也是付廷安一直以來的心裏話。

阮慎之笑了笑,火光映在他堅毅分明的側臉,恍若羅剎,又滿是隨意,“假設你的猜測是對的,你怕他失去什麽?財?身?心?”

付廷安答不出,他早就答不出了。

“不過有句話你說的不錯,身在局中,眼睛是盲目的,陷而不自知。”

阮慎之沒再說什麽,付廷安卻由於後來逐漸自知而輕易察覺對方意有所指,仿佛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眼瞎的不是別人,正是他自己。

*

付廷安離開時,正好在大門外碰見下車的程意。

四目相對的瞬間,付廷安清晰察覺到對方的怔楞,那表情很明顯在說:早知道會撞上你,就晚些再來了!

程意不過一瞬反應過來,沖他點頭示意便擡步離開,毫無遲疑。

付廷安微垂著頭楞在原地,突然說:“天黑,註意安全。”

程意腳步一頓,“謝謝。”擡步離開。

她總是有禮貌,該有的禮節從不吝嗇,其實是因對方太過無關緊要而特有的包容。

付廷安轉身看去,見阮璟接到她一同離開,心頭有股無法形容的感覺,卻也松了口氣,擡步離開。

黑色跑車在公路疾馳,風聲自窗邊呼嘯而過,付廷安一雙眼眸緊緊盯著前路。

是他眼瞎,沒有早早發現,當初短短一面之緣的人怎麽會在兩年之後一眼認出?如果不是當初入了心,又怎麽會有這樣深刻的印象?而再次見面後又怎麽會沒有悸動?

只不過無論當初還是後來,他的真實心境都被下意識覺得不可能的事給屏蔽掉了,那每每看到程意而被拉起的諸多覆雜情緒就是證明。只因程意已嫁給了阮璟,所以他把這一切情緒歸為了討厭和猜疑。

那晚,阮璟突然打電話說程意出了車禍讓他趕緊去醫院時,他猛然的心跳不是被阮璟氣的,一路疾馳更非白衣天職,只因對方是程意而已。

當時在包廂,阮璟摔了電話暴怒離開後,他立時猜到事關程意,因為沒有什麽事能令阮璟那樣失態,後來他雖仍在打牌,卻始終心不在焉。

但這些,付廷安都不曾註意到,或許後來有察覺到些什麽,卻也都刻意忽略了。不可能的事,他從不去多想,所以他竟從未懷疑過。

甚至他那天借裘真的名義給程意打電話讓她過去,也不過是借機見她一面而已,而見面後的句句嘲諷,或許他正是在對抗潛意識的真實情感——悸動。

可笑,太可笑了。

付廷安忍不住笑出聲,可笑又可憐。

他對程意的心思竟存了那麽早,怎麽可能!又怎麽可以!

為什麽會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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