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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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遺囑沒用,什麽有用?”程意反問。

“別以為我不懂,你壓根不是法定繼承人!”

程意笑了,“你連法定繼承人都懂,難道不知道遺囑和遺贈?”

對方被噎了一記,怒喊:“你能怎麽樣!誰讓你當時不回來!我告訴你,你現在說什麽都沒用!你名不正言不順,告也告不起來!這事你本就不占理!你……”

“看來你還不知道什麽是理,那我們法庭見。”她一派雲淡風輕。

“死丫頭!”婦人大喊,“你怎麽不死在國外!你回來幹什麽!小時候我們還養你,真是養出一條白眼狼來!狼心狗肺的東西!”

“承認了?承認當初在國外,是你們故意害我!”程意依舊平靜。

“你說什麽?我沒承認!死丫頭你別詐我!我們才沒害你!哼!你要敢來破壞我的生活,我饒不了你!你最好幹脆死路上!別讓我看見你!”

“好,我們待會見。”程意依舊輕聲。

“你敢……”聲音戛然而止,被程意掛斷了。

她瞧一眼面色木然的程母,“看來你並不知情,是他們害的我。”說完轉身離去。

“意意!”

*********

夜晚,車輛尾燈照得道路一片猩紅。

風沙走石間,雨點漸落。

真是個好天氣,程意想。

門鈴響起。

婦人開門看到來人時差點沒認出來,隨即一聲怒吼:“你竟然敢來!”

“敢跟我對峙嗎?”

“你!”婦人揚手要打,卻被程意更快一步拿肩撞向她,將她撞進門去,自己則迅速跟進去關了門。

依對方當初的設計,程意回國之前毫不懷疑他們見到自己會狗急跳墻做出更惡劣的事來,可她今天來訪突然,並不擔心會出事。

性命無憂之外,戰況越兇越好,這就是她的打算。

狂風大作,雨點砸窗,將室內的怒罵聲也削弱。

多年不見的大舅自臥室走出,看到自家婆娘撒潑,終是伸手拖住。

“你來幹什麽。”男人問。

“事已至此,我就開門見山地說了,遺產是姥爺留給我和二舅的,希望你們能歸還。”

男人立時兩眼怒瞪:“你說是你的就是了?你算什麽東西!一個打小沒人要的!我們養你還養出個白眼狼了!”

程意始終面色平靜,此時更是勾了勾唇角,“既然你們這種態度,就別怪我不客氣了!”說完轉身,走到門口時頓了頓腳步,“你們還沒能力把我一直困在國外,應該是想等三年訴訟期過吧?不巧,現在還不滿三年。”

其實滿三年也無礙。

“你去死——”身後傳來婦人的惡聲怒喊,“你怎麽不去死!敢不讓我好過,你也別想活!”

男人攔著自家老婆,突然打起苦情牌:“我欠了很多賬,還不起,那塊地早就不是我的了,等項目出來,我把錢分給你就是了!”

“不給她!”婦人嘶吼著,“你個死妖精!敢跑到我這坑蒙拐騙!你不得好死!敢惹我,你知不知道會有什麽下場……”

更多的咒罵聲被阻隔在門後。

*********

夜晚,十點。

雨越下越大,路燈被雨幕遮得極為慘淡。

程意沿著馬路行走,渾身早已被雨水澆透,高跟鞋太累,索性脫了,赤腳走過斑馬線。

突然,側前方一輛車急速馳來,並未開車燈,直沖程意而去。

恰逢對面綠燈亮,眾車起步,緩沖了那輛車的沖勢,可雖緩了勢,卻速度依舊,程意一驚,險險躲過,卻被帶倒在地。手掌硌上碎石,傳來一陣刺痛。

剎車聲急切刺耳,無牌車猛然停了下來,於雨夜中竟顯出一片死寂,黑漆漆的窗口仿若暗夜中隱匿的槍口,好一會兒才落下來,伴著大聲怒罵:“他媽的眼瞎了嗎!有種別躲!”說完又停駐一會,疾馳離開。

大雨傾盆,道旁的水很快積到腳踝高。

程意起身,腳踝膝蓋隱隱作痛,她趟著雨水在路邊石坐下來。秋日的雨水冰涼徹骨,此刻傾數打在她身上,她卻似毫無知覺般安靜坐著,微微垂頭。

狂風暴雨中,車輛行動困難,行人也早已回了家,沒有人會在意她。

如今的程意當然不會為此事難過,心境異常平和,唯一想的是阮璟。

她想令阮璟主動示愛,也不得不釋放一些‘她也有意’的信號,然而行事風格卻不能與她的脾性太過不符,不然像阮璟那等見慣各色人物最會洞察人心的人,她很難做到泰然自若地與之相處。

譬如今夜,她要上門求助,就一定要落到淒慘無比的地步,正如她當初不得已才找阮璟幫忙,這才是她的性子。

並非今夜雨巧,而是她看準了天氣。

她必須要在大舅一家對付她之前率先出擊,不然她真怕不知哪天自己真的突然被車撞了。

擡頭望了望天,無奈只有雨水流入眼睛,滿眼酸痛什麽都看不到。

她伸手去擦,雨水又沿著臉頰流下,根本擦不完,只能低下頭躲避,遠遠看去真像在擦淚。

她想:“差不多了,再凍下去,腿怕是走不了路了。”

雨瀑削弱了周圍所有聲響,譬如遠處疾馳而來的一輛跑車,仿佛黑色閃電與雨夜融為一體。

車在距離程意一個路口時停了下來。

車燈大作中,男人擡步走來,高大沈穩的身影似與黑夜融為一體,雖被雨水淋濕,卻並不狼狽,反而更顯氣質凜然。

他手中有傘,卻並未撐開,直到她的身邊。

察覺身側有人走來時,程意心下一驚,接著是突來的安靜與溫暖,緩解了周身的冰冷刺痛。

程意緩緩擡頭,傘下他的面容辨識不清,偶爾閃過的車燈映出他完美依舊。

阮璟單膝跪地在她面前,一手為她撐著傘。

程意看著他,眼睛仍然酸痛,微蹙的眉頭透露著茫然。

她怎麽也沒料到阮璟會來,對方竟一直關註自己嗎?關註到了哪一步?

見程意發抖的身子,阮璟目露心疼,輕聲說:“我們回家吧?”

半晌,程意笑笑,“我沒有家,早就沒有家了。兩歲時、就沒有家了。”

阮璟緊緊看著她,“有的。”

狂風持續襲來,程意愈覺冰冷徹骨,頭也開始刺痛。

阮璟將傘遞給她,程意剛接住就被風雨吹落在地。

阮璟將外套披在她身上,旋即握了握她的手,竟是冰冷徹骨。再次皺了皺眉,他一手撐傘,長臂橫過她背部,一手抄起她的膝彎,將人打橫抱起。

程意兩臂輕搭在他的脖頸,看著他的側顏,依舊貴氣優雅,分明堅毅卻不缺溫柔。

她想,這一刻任誰都很難不動心。

松了口氣,程意歪頭靠在他的胸膛,“謝謝你。”

她沒有問阮璟為何會來,這句話便意味著她看到了阮璟的心意,以及她對此做出的回應。

阮璟腳步一頓,快步離開。

——————————————

寬敞奢華的主臥內,一角的落地燈泛出溫柔光暈,足以照清室內擺設而又不至影響睡眠。

柔軟的雙人床上,程意睡顏安靜,只額上多出一塊降溫用的毛巾。

臥室門打開,保姆趙姨走出來。

“給程小姐洗完澡換了衣服,傷口都擦了藥做了包紮。我見她體溫還高,就在額頭放了條冷毛巾降溫。您放心,沒事的。”

阮璟點點頭。

厚重的地毯消了腳步聲,阮璟走近床邊,見床上人睡顏平和,昏黃燈光為她渡了一層靜謐,精致無暇的臉頰美得像一幅畫。

伸手拿起她額頭上已經溫熱的毛巾,大手覆上她的額頭探了探溫度,又將毛巾用冷水洗過,擰幹放了上去。

他目光極致溫柔,看了她許久,仿佛要將她烙進心裏。

***

清晨,陽光灑進落地窗,滿室溫馨。

程意睜開眼,看到陌生的環境時,大腦一瞬宕機。想起昨晚的事,猜測這裏應該是阮璟家。

身子依舊沈重疲乏,腦袋也懵,手剛伸出被窩就察覺不對。程意盯著已滑到手肘的寬大居家服,是了,她昨晚淋成了落湯雞。

‘咚咚咚’敲門聲響起。

“請進!”出聲沙啞。

臥室門打開,阮璟站在門口,“方便進來嗎?”

程意看一眼把自己包裹地嚴嚴實實的被子,“可以。”

阮璟走近床邊,見程意正望著自己,一臉純真無辜,不由怔了怔,彎腰伸手探向程意的額頭。

溫熱大掌覆上來的一瞬,程意明顯僵了一下。

只聽對方說:“退燒了。”

她松了口氣。

阮璟勾唇一笑,直起身,順帶撿起她枕旁掉落的毛巾,忽又想起什麽,“衣服是趙姨幫你換的,家裏沒有女孩的衣服,只能先穿我的了。放心,是洗過的。”

“謝謝!”程意望著他,滿眼純真與感激表露表露無遺。

這種目光太誘人,阮璟心下猛地一跳,斂去眸中的悸動,“昨晚你高燒40度,現在應該感覺很累,不過還是要先起來吃點飯,吃完再休息。”頓了頓,“起得來嗎?”

“可以。”

房門再次關閉,程意舒了口氣,起身的確很艱難,同時發覺身前一片清爽,是了,也沒有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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