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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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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8 章

屋內懸在半邊的彩色石頭,一半在桌角,一半懸在空中,石子處在很危險的位置,但整體很穩,巋然不動,看著似乎可以撐很久。

可人生往往就會有一種錯覺,以為屹立不搖的東西,瞬間就可以崩塌。

下一刻,明明沒有一點風的屋子裏,石子突然傾斜,掉了下來。

鳶拿出那本手劄,謝錦睜大眼睛,神色更加蒼白。

手劄的確是他的,裏面記載了他研究的多種術法,有以前為了反制柳林洛的役獸術,也有一些...他不可外人言的秘術。

柳林洛死在他懷裏之後,他就一直在搜集各種招魂,覆活的方法。他把自己關在龍骨窟,只專註於如何把她覆活,怎麽樣才能再見她。

只要能讓她回來,他什麽都會做。

為此他還用自己血骨去造了三個傀儡出來,傀儡太過完美,根本一點都不像她,他那時候都快瘋了。

後來,她真的回來了。

失而覆得的恐懼一直在折磨著他,他無法再接受一次失去她的痛苦。

他甚至想把她徹底變成魔族,只要她也和他一樣,是他的同類,那仙門就再也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她就只能待在他身邊,不會再離開。

煉魔的方法,他想了很多。又怕她會痛,又怕她會難受,又擔心真這麽做了,她會更恨他,猶猶豫豫間,一邊研究,也一邊排除了很多方法。

“帝君,此事你百口莫辯啊。”鳶雙眸幽幽發著藍光,聲音散漫,怡然自若,她翻了翻手劄,緩緩說道:“這是你寫的手劄,裏面詳細寫了各種針對仙門中人的煉魔之法,我從中選了幾個,稍微改了下,能以一傳百,可以省不少功夫。”

“只要我向仙門承認青陽宗的魔疫是我所為,而且是聽從帝君你的吩咐...帝君覺得青陽宗會咽下這口氣嗎?”

謝錦眸子一暗,殺意迸發。鳶忙擡手提醒道:“帝君別生氣,先聽我說完啊,我不是要與你為敵,只是想為帝君解憂。”

他一步一步地朝她走過去,心中無邊的黑暗蔓延,修羅之力在體內慢慢覆蘇。此時他只有一個念頭。

殺了她,把手劄毀掉。

“你不想完全擁有她嗎?”鳶聲音蠱惑,“只要青陽宗徹底沒了,她就完全屬於你了。”

謝錦腳下一頓,神色怔楞。

鳶抓住他片刻的動搖,繼續誘導:“你想想,她都欺騙你多少次了,你當真還要信她,萬一這又是她一次精心策劃的騙局,你可還能承受得住?”

他胸口窒悶,捏緊雙拳,嗓音嘶啞道:“不是,這次不是。”

鳶頓了頓,徐徐道:“那你要不要試試,看她會不會信你...”

話音剛落,謝錦驟然擡眸,就看到一襲藍衫落入眼簾。柳林洛站在廊下,微微蹙著眉頭看著他們這邊。

謝錦心跳驟停,完全僵住。柳林洛看他一眼,見他臉色很難看,轉頭看向鳶,冷聲道“你來做什麽?”

二人一致又不歡迎的問法,甚是傷人,鳶揚唇苦笑。

鳶揚手一揮,那本手劄落到柳林洛手中,她神情疑惑地看著鳶。

“你看看這個,他都寫了什麽。”

柳林洛低頭,一頁一頁地翻看。謝錦如墜冰窖,四肢發寒。

此時只要沖過去,在她未看之前,撕毀掉手劄就可以。可他動不了,整個人僵直,腦子裏有個聲音不停叫囂著要阻止她看,可心底深處有另外一個自己在對抗,他想最後再賭一把,賭她不會再騙他,會相信他。

“柳真人可知青陽宗的這次魔疫是因何而起?”

“都是你的好徒兒謀劃設計的,煉魔的方法都是他費心研制出來的,這邪術本該用在你身上,可他舍不得讓你受苦....為了獨占你在身邊,他瘋狂到想要毀掉整個青陽宗,將他們都煉制成魔,讓你無處可去,只能永遠待在他身邊。”

柳林洛垂眸專註地翻開手劄的內容,謝錦盯著她臉上的每一寸變化,只要她一蹙眉,臉上的表情微冷,他心上就一陣鈍痛,心臟緊縮,那種等待判決的絕望感幾乎快要了他的命。

他本來安靜地等著,可是太過煎熬,每一刻都像是在被淩遲,痛苦到不能呼吸。

“師尊...我...不是我....”

謝錦慌得不能自己,一邊懊惱自己的遲疑,一邊因為太過害怕而捋不直舌頭,發出的聲音顫得不行。

柳林洛慢慢合上手劄,極其緩慢地擡眸,平靜剔透的瞳孔挾著淡漠的寒意,謝錦對上她目光的那一刻,心徹底涼了。

她晃了晃手劄,只問道:“這是你寫的?”

“......”

他默認了。

柳林洛拿著手劄,她緩步上前,“你這些年沒少研究啊。”

謝錦聽著她不帶情緒的話語,心如刀絞。

柳林洛側頭看一眼手劄,略一思忖,突然想到了什麽,輕嘆一聲:“你不肯用血玉靈珠治愈自己的痛癥,不會是要留著以後給我煉魔用吧。”

她人已來到跟前,謝錦擡眸看她一眼,匆匆垂落,不敢在她臉上停留,生怕看到一絲一毫厭惡他的神情。

“你若真敢這麽做...”柳林洛將手劄拍到他胸前,咬牙切齒道:“我就....”

謝錦惶惶然擡頭,她瞪著他,手上一用力,壓著他胸口,低聲道“....不要你了。”

她沒有說信不信他,也沒有質問他這些事是不是他做的...只是聽她這一句,謝錦渾身的緊繃驟然松懈,眼淚嘩啦啦地流個不停。

柳林洛皺著眉頭,看他怔楞地盯著她流淚,她無奈道:“...你又哭什麽,我只是說...你若是真要煉制我的話,我...這都沒說算賬的事呢...”

還是....不要他這句話太重了。

柳林洛苦惱極了,這人太嬌貴了,說一句都不行,哭成這樣,還以為她又把他怎麽樣了。

她習慣性地上前抱著他,動作熟練,輕聲哄著:“好了,別哭了,還有外人在,叫人看了笑話。”

鳶瞠目結舌地看著他們,完全不能理解。

謝錦雙手輕輕環抱住她,臉上慢慢浮起溫柔的笑容,他無比享受她這樣輕輕拍打的安撫,她是這樣的溫暖,暖和得無法想象,他僵冷的身軀被包裹在其中,逐漸有了熱度。

“柳真人是沒聽懂我剛剛說什麽嗎?”鳶冷著臉,靈力爆裂,揚起塵土和落葉。

謝錦將柳林洛護在身後,手持一把閃著絲絲雷電的黑刃,森然道:“你最好別動,這裏一草一木若是有半點損傷,我就讓你永遠消失。”

院子裏旋風驟起,鳶雙眸顏色逐漸加深,身上的魔氣急速成團,臉上竟在這時顯出數片龍鱗,她釋放出最大能量,大有要和謝錦一較生死的狠勁。

這兩人若真打起來,她這小破院大概會被毀了。

雖說鳶有上古龍族血脈,實力不俗,但在謝錦的主角光環下,想來也是走一個過場,最終敗北的結局罷了。

柳林洛看著被陰暗黑氣包圍的鳶,忽然想起與她游街時,那個開心笑著的女孩,她也不知道怎麽了,心裏酸酸的。

“小鳶。”柳林洛推開謝錦護在身前的手,往前走了走。當她喚著女孩的名字時,鳶身上的狂躁的魔氣忽而軟了一下,“你上次欠我的賬什麽時候還?”

女孩眸光微顫,疑惑道:“什麽賬?”

柳林洛伸出一只手,一臉認真地計較,每說出一項,手指就彎下一根:“南街的糖人,雲錦月的簪子,桃綰閣的胭脂,江隆的清酒....”

她念了許久,鳶一開始錯愕,隨之她越念越多,臉頰微微泛紅,竟有了點無所適從的羞澀。

謝錦低頭看著她一只手數不過來,又換了一只。

“...這些當時都是我付賬。”其實還有很多,但柳林洛感覺差不多了,剩下的也就算了,她雙眸清淺,目光寧靜,語氣也很輕柔,但微微帶著點不容討價還價的意味:“你說過,後面會還我的。”

“我沒說...不還。”女孩第一次被當面要債,有點無措。

仙門從玉渺仙都離開那時,容辰和言墨帶著手底下的人伏擊鳶,想除掉她,重新奪回梵天的控制權。鳶花了些時間處置兩人,回來的時候就聽說柳林洛他們都走了,她莫名其妙感到失落。

她一個人游蕩在魔域,沒有人理會她。

煩躁,寂寥,背叛,世界的黑暗,過去的爭鬥,無邊無際的痛苦使她再次陷入瘋狂。

“也可以你下次帶我玩,請回來,一人一次。”柳林洛提議道。

鳶怔然:“帶你玩?”

柳林洛點頭,謝錦突然有些不快,蹙眉看著對面的人。

鳶原地站了許久,似乎想了很多,猶豫不決,身上的魔氣也慢慢消停,而後神情奇怪地看一眼柳林洛,也沒說好或者不好,轉身走了。

天空一片蔚藍,陽光揮灑在小小的清梧舍,柳林洛仰頭輕呼一口氣,心情暢快,謝錦牽住她的手,她看著他還帶有淚痕的臉,拉著衣袖輕輕地擦了擦他的臉。

她忍不住笑道:“你這動不動就哭的毛病是什麽時候有的?”

謝錦楞楞地望著她,低著頭,緩緩地靠近,柳林洛手微微凝滯,眨了下眼簾,他的吻便落了下來。

他很想告訴她,在遇到她之前,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眼淚是鹹的。

柳林洛被他輕柔地攬入懷裏,他以往抱她的時候,總是恨不得將她揉入自己體內,不給逃脫的任何縫隙。此時他動作很輕,容納著很大的空間和餘地,她隨時可以逃走。

“系統,本人申請故障賠償,不要求別的,把謝錦給我就可以,不回覆視為同意....咚,時間到,好,我們就這麽定了。”

【........】

被系統反覆敲打的柳林洛,反向敲打了一次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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