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然的到來，讓秦中元恍神了一回，然後他又回覆了平日上位者的姿態，打量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記得，他們在大學的時候，這個男人就經常在裴心周邊晃著，雖然沒有越矩的行為，但是男人的直覺告訴他，這個男人對其她女生都拒而遠之，卻對裴心很是上心。若不是他使點小手段迷住裴心，想必那時他倆就在一起了，而他就沒有這個上位的機會了。

瞧著眼前的男人，神情肅穆，嘖，混了那麽久還只是個小律師而已。秦中元陰陽怪氣地說：“鐘律師是吧，這是我們的家事，我跟裴心回家商量就行，倒讓你白跑一趟了。”

鐘然一進派出所目光就定在裴心身上，自然看見她臉上那腫起來的一大塊，秦中元話音剛落，便被鐘然揪起了衣領，聲音冷冷地說：“你他媽再敢動她一下試試，我絕對讓你老底坐穿。”

秦中元氣得拍開他的手，也不顧形象地說：“一個小小的律師還敢在我面前嚷。”

在氣氛一度僵持不下的時候，秦中元的律師來了，神色匆匆地在秦中元耳邊不知道說了些什麽，他的臉色頓時變得非常難看。過了一會兒，他說：“有什麽事情你們跟我律師講，沒空搭理你們。”說完，也不管他們就拿起手機站到角落那頭打電話。

鐘然顯然不是蓋的，讓秦中元的律師很是沒有辦法，又是賠償又是再議，大家搞得差不多的時候，秦中元還在角落那講電話，神色緊張，時而大吼時而又諂媚地笑。

裴心餘光看著他，心底嘲笑自己，看啊，這個你愛得那麽深的男人，就是這副鬼模樣。

鐘然帶著裴心和秦亦離開，兩母子自進派出所後就沒有交談過，鐘然又是一個寡言的人，三個人在去醫院的路上相顧無言。

最後，是裴心開口對鐘然說：“鐘律師，今晚謝謝您，律師費您到時算在裏面便是。”

鐘然側身低著頭看向只到他胸口的裴心說：“叫我鐘然就可以了，像以前一樣。”

秦亦：……

裴心露出今晚第一個笑容：“好吧，我們拿完藥就走了，你早點回去休息吧。”

鐘然皺眉：“你還要回那個家住嗎？”

裴心聽了露出了憂愁的表情，是啊，還要回那個家嗎？但是，她也沒有家了。

鐘然想到裴心打算離婚，而那幢別墅還在秦中元名下，若是再鬧出個事故他想都不敢想，於是便說：“要不你們先到我家住著？”

秦亦挑眉看著眼前的男人，綁著繃帶的頭也絲毫不減他的俊俏，不說話站在那，就像個小獸護著媽媽站在她的身邊。

裴心自是不敢如此唐突，於是說：“這樣不好，你家人也不方便的。”

鐘然淡定地說：“我沒有家人，只有我一人。”見裴心不明白，便接著說：“我父母已經不在了，沒有女朋友沒有妻子，只有我一人。”

裴心不敢亂想，不過貿然去別的男人家住實在不合適，正糾結著要不去酒店先住著，看看手裏有什麽東西能先變現將就著過。

鐘然見她還在糾結，於是說：“別擔心，我把家對面的房子也買下來了，你們可以先住在那，還離秦亦學校近。如果覺得合適，你可以給我交房租，我給你一個折扣價。”

裴心還在猶豫，秦亦便開口了：“媽，先去看看再說吧。”他算是從頭到尾看了整場戲，自然知道鐘然打的是什麽算盤。他斷不想他媽媽出了一個坑又掉到另外一個坑，但他也知道現在他們的境況，他一個學生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養活家，那麽一向沒主見的媽媽要怎麽辦呢？

秦亦幫裴心也拿了藥，已經晚上十點半了，鐘然駕了臺奧迪A6過來，載他們回去別墅拿些行李。裴心還打算住多一晚，好讓秦亦休息好點明天上學。兩人男人倒是口吻一致，今晚一定要搬出去住，誰知道秦中元會不會耍什麽其它手段。

裴心的行李不多，這麽多年來，她不常外出，自從家道中落後和圈子裏的人也不太交流，收拾些比較值錢的東西，提著一個行李箱便出來了。家裏周叔和一堆傭人在那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先生才是發工資的人，太太也待他們很好，真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

秦亦已經在樓下等著裴心了，他的行李更少，幾套換洗衣服和校服，書本基本都放在學校那。

鐘然看到裴心下來，立即站起來幫她提行李一路走出門外放到車上，裴心和眾人大致交待了一下家裏的事，便和秦亦離開了。

秦亦透過車窗看著那個漸漸遠去的牢籠，有一瞬間的解脫，也有一點點的不舍。

按著秦亦的意思，今晚他們先去酒店，明天再去鐘然所說的地方去看看情況，合適了再談價格。

只要裴心別再留在禽獸的身邊，鐘然便是安心的，自然點頭答應。他利索地幫兩母子開了一間套房，刷他的卡，他的意思是會算在律師費那。

秦亦露了個假笑，這低級的謊言也只能騙騙她媽媽了。

安頓好兩母子，鐘然也不便久留，說了句明天早上11點來接便走了。

一晚上實在鬧騰得累了，秦亦回到酒店倒騰一番便睡過去了，也忘記手機在書包裏。

第二天，星期日。

天氣更冷了，寒風吹得人瞌睡都沒有了，沈真真穿著厚厚的棉服，搓著小手跟著徐蕾往考試的學校走去。

徐蕾也冷得直哆嗦，雙手插兜，哈了口氣說：“考完試咱們去吃火鍋吧。”

沈真真昨晚一直都沒有收到秦亦的信息，這是自認識以來第一次，她難免有些擔心。她想了想對徐蕾說：“徐老師，我家裏還有事，您看能不能早點回A市呢？”

徐蕾本來還打算帶沈真真好好逛逛B市呢，不過小女孩家裏有事，她總不能硬拉，於是爽快地答應了。

考試時間不長，兩個小時，筆試+口語兩大部分。

沈真真基本功紮實，口語平時也會刻意練習，整個考試過程除了寫作占用了一點時間讓她有點緊張感外，其它的部分她都很好地應付過去了。

10點走出考場，她松了一口氣，從包裏拿出手機跟徐蕾約了碰面的地方，再查看一下信息，發現秦亦還是沒有聯系她，心裏郁悶極了。還說追她呢，就這點誠意嗎？

如果有鏡子，沈真真一定會看到自己正鼓著臉，像一個發面饅頭。

行吧，還是她大氣點，讓秦亦那大爺開心一下吧。沈真真一邊向徐蕾所說的方向走，一邊向秦亦撥打電話。

秦亦剛剛補眠起來，從浴室裏洗了個澡，便聽到書包裏傳來手機聲，心裏咯噔一下，壞了，忘記沈真真那丫頭了。

他立即沖到書包前將手機倒騰出來，好家夥，只剩下2%的電，立即接通之餘又繼續翻找數據線，這讓正坐在餐桌前的裴心看得莫名其妙。

秦亦也顧不得媽媽在場，著急著問：“考得怎樣，昨晚有些事沒有聯系到，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對不起。餵，真真，你有在聽嗎？嗯？怎麽了？說話呀。”

沈真真打這個電話本來就是打算損一下他，誰想到秦大少爺一接通被劈裏啪啦地說個不停，連歉都道了，她還能說什麽啊。

終於在秦亦打算拍爛手機以為信號壞的時候，沈真真開口了：“考完了，等下回A市。”

秦亦聽到沈真真的聲音，心也松了起來，笑說：“好啊，待會我去接你。”話剛說完，他就後悔了，他怕是被打傻了吧，用這個鬼樣子去見她，他的一世清俊不毀了嗎？

正想找個理由說不去了，沈真真已經開口了：“好，今晚我請你吃飯吧，你秦大少爺一定要賞面。”

秦亦趕緊說：“嗯。這個，真真，我剛想到今天有事，可能不能去接你了。”

沈真真聽後很是失望，本來還想給他一個機會再暗示一下，誰想到就這樣錯過了呢？下次可沒有那麽容易了，笨蛋秦亦。

秦亦也沒有想到，就因為註意自己形象，讓自己錯過了一次轉正機會。這事讓以後的他知道，一定錘爆他自己的狗頭。

兩人說了一會兒便掛了電話，秦亦也明顯不在狀態，裴心坐在客廳將兒子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心裏酸酸漲漲的，沒想到平時冷酷得沒有絲毫人氣的兒子也會有如此生動的一面，她還是對他關心太少，虧欠太多。

秦亦也看向裴心，知道她心裏肯定難受又茫然，於是走過去，蹲到她身前，看向她的眼睛，輕聲說：“媽，別擔心，我也會幫你想辦法的。”

裴心眼淚又是湧出來，她不想哭，實在沒有出息，自己除了哭什麽都不會做，連兒子都反過來安慰自己。她暗暗下了決心，要為兒子，為他們以後的家強硬起來，這是她最後一次為前半生哭了。

裴心摸了摸秦亦的頭發，逐漸收了眼淚，嘴角揚起笑容說：“媽不擔心，媽也會為我們堅強下去。倒是你，剛才是和哪家小姑娘在聊天啊？”

秦亦沒想到話題這麽快便轉移到自己身上，立即站起來，扭頭便走。

裴心在背後看見他紅著的耳朵邊，大笑了出來：“哈哈，我兒子出息了。”

回應她的是秦亦用力關浴室門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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