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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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亦沒有移開手,轉過頭看著沈真真,感受的溫暖越多,回憶就越是冰冷。

國慶節前一晚,他像往常一樣被司機接回家,看到燈光大亮的大廳,知道是某人回來了。

他來到飯廳,便看見母親裴心正在殷勤地為父親盛湯裝飯,臉上的笑容那麽的明顯那麽的刺眼,仿佛在這個世界上只有那個男人才是她生存下去的陽光。

坐在飯桌中間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由於經常應酬也不常鍛煉,身上和臉上的肉都開始有點松弛,唯獨那雙眼睛還是那迷人的桃花眼,自己和他大概就這一點最像了吧,秦亦想。

中年男子喝了一口熱湯,眼睛瞟到站在餐廳前的人,輕飄飄地來了一句:“見人不會叫了?”

秦亦聳聳肩膀,無所謂地說:“那要看對誰。”

裴心看著男人的臉色轉黑,立即出來打圓場,“中元,你看你剛回來跟兒子計什麽較呢,先吃飯,涼了不好吃了。”

“砰”的一聲,瓷碗被秦中元狠狠地摔在飯桌上,接著是一句恕吼:“我教兒子你沒看見嗎,女人家插什麽話!”他的手指也毫不留情地指著裴心的額頭按壓。

秦亦見母親被罵被動手,頓時也火大了,摔了手裏的書包,就來到餐桌前,拍開父親的手,狠狠地說:“別在這裏抽瘋,滾!”

“我滾?要滾也是你們兩母子。裴心你以為你還是那個大家族的千金大小姐嗎,哈?就生了兒子就能在我面前威風了?你家人之前又是怎樣對待我的?”秦中元撕開他在人群前那副道貌岸然的軀殼,變得猙獰和怨恨。

裴心聽著他說這番話語已經不止一次,自從自己家道中落,而秦中元之前在她家族的幫助下卻是走得越來越順風順水,也漸漸地不把她放在眼中,經常出去勾三搭四。是她仍然沈浸在當年與秦中元如何不顧一切也要在一起的甜蜜感而無法自拔,始終認為只要自己忍,自己等,他就會回心轉意的。

裴心除了流淚還是流淚,她就擋在他倆中間,秦中元看見她就覺得心煩,一把將她推開,不想她沒有站住撞到椅角,“哎喲”一聲,扶著額頭整個人都暈暈的。

秦亦眼神瞬間變得狠厲,揪起比他矮一個頭的秦中元,低吼:“誰讓你動手的。”

裴心見狀,爬過去拉著秦亦的褲腿,滿臉哀求著說:“小亦,別,別這樣,他是你爸爸,啊——”裴心突然一聲尖叫。

秦中元面對這個似乎一夜長大了很多的兒子,有些楞神,但很快就找回理智,雙手拽開他的手,拿起桌邊的一個瓷碗向他砸去。秦亦剛被拉著褲腳的裴心分了神,一時不備,側過臉還是砸到了他的額頭上,頓時血流不止。

秦中元卻是沒事人一樣,指著他悠悠地說:“你別跟老子玩花樣,你還享受著老子給的一切,別以為你玩那些什麽破音樂我不知道,拿不了年級第一給老子丟面子,我就斷了你們的糧!”秦中元說完,哼了一句,便像沒回過家一樣離開了。

裴心這時反應過來,立即爬起來按著秦亦的額頭,又是愧疚又是著急:“兒子。快坐下。先止血。”

秦亦深深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母親,沒有情緒地拍了一下她的手,說:“媽。我自己來。”於是。也不看她便上樓去了。

飯廳裏,留下一堆剛做出來還冒著熱氣的菜,破碎的瓷碗,和蹲在地上哭泣不已的裴心。家裏的傭人對這些事已經習已為常,不動聲色地慢慢收拾著殘局。

秦亦回到自己的臥室,黑白色調的房間,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很大很大的棲身之地,沒有感情,連一張全家福都找不到。他在這個家又算是什麽呢?

母親裴心自高中起便對父親秦中元的勤奮努力又上進的樣子著迷了,幾經波折兩人終於走到一起,上的同一所大學。身為當時有頭有臉的副市長獨女,裴心頂著各方壓力和秦中元結婚,本以為自此人生已是圓滿。

誰料政局一動蕩,事情便像多米諾骨牌一樣連鎖反應,裴家便是其中遭殃的家族。秦中元當時生意上已有起色,但卻就手旁觀,視妻子家人於不顧,導致裴家無力回天,終歸氣走了老太爺,裴心父母又車禍至死,其餘人遠走它鄉,歸期未定。

裴心卻是顧念與秦中元多年的風風雨雨,不計前嫌地為他生了兒子秦亦,期盼能挽回二人感情,卻不知道男人的心早已變遷,每天每夜地流連風花之地,而她只能在一次一次公開場合勉強笑著為他解釋。

秦亦自懂事以來,見著的母親大部分時間都是以淚洗臉,父親沒有回家的日子,家裏都是黑乎乎的。但父親回來後,每次又是一陣吵鬧,大多數都是父親打母親,甚至是幼小的他。

小的時候,母親保護自己,再大點他開始有意識地保護自己和母親。他曾多次勸母親放手,但她依然被曾經的美好而蒙蔽。以父親壓力大為由為他辯護。

思緒回到和沈真真吃飯的餐廳,對面的女孩似是發覺自己的唐突想放開手,他想也沒想地抓住她的手,緊緊的。

沈真真完全呆了,他怎麽……

秦亦握著沈真真的右手,沒有再一步動作,眼睛卻是看向她,很認真地說:“可以給我握一下嗎?就一下。”

沈真真看著他有點祈求的眼神,怎麽也說不出一個拒絕,紅了一下臉輕輕點了一下頭。

熱鬧非凡的湘菜館,到處是吃飯時的歡聲笑語,或是服務生為客點單結帳的說話聲,唯獨沈真真他們這個靠窗的座位,一片歲月靜好的氣氛。

沈真真不知道被握了多久,因為她沒有戴手表,更沒有心思去看手機。最後,還是秦亦輕輕地說了句:“好了,回家吧。”

沈真真就這樣呆呆地跟著他結帳離開了這家店,秦亦還十分紳士地說要送她回家再走,沈真真看他情緒不對也沒說什麽。秦亦也就真的只是送她到小區門口便坐出租車回去了。

沈真真一個人走上樓梯,感應燈一盞亮起來,又遇上一個熟人。

黃永新站在沈真真上方的樓梯看著她,沈真真的心裏只有一句:他們果然是兩兄妹。

黃永新先開口了:“你男朋友?”

什麽跟什麽?沈真真奇怪地看向他。

“沒想到你果真是那樣不知檢點的女孩。”黃永新說完,第一次沒給沈真真好臉色地回家了。

沈真真只覺得他們兩兄妹真夠奇怪的,總是自說自話,而且還不讓人說話。

回到家,季松他們和哥哥還沒有回來,沈真真心裏輕松不少,趕緊洗完澡便躲回自己的房間。

剛才和秦亦臨別前,他還加了自己的微信,說是有事聯系。她能有什麽事啊。不過,還是拿到了他的微信呢,聽說很多人都打聽過,但都無功而返,有點小開心是怎麽回事。

沈真真點開微信,白菲兒已經在她洗澡那段時間給自己發了一大堆牢騷,無非是與父母出外拜訪遇見哪些奇葩啦,又發現什麽美食之類的。

沈真真微笑著一一回覆,和朋友交心第一步,就是慢慢地開始回應吧。

回覆完,沈真真拿起自己買的便捷吹風機吹起頭發,聽著不間斷的嗡嗡聲,回想起今天秦亦的手握住自己的手的觸感,心裏癢癢的。

他的手很大,只是有點冰,指腹有薄繭,應該是高皓說的經常練琴所致?他握得有點緊,讓她覺得自己在他心裏是有那麽點依賴感?

吹完頭發,沈真真再次打開微信,剛才新加的微信頭像,是一個白色背景前擺著一把烈火般紅色的吉它。

他回到家了嗎?輕輕按亮,又輕輕按滅,帶著某種莫名的情緒在那糾結著。

秦亦一回到家,家裏一片漆黑,傭人已經早早便回房間休息了。想必那個男人正如新聞所說,正和小明星打得火熱吧。他嗤笑一聲,便走上樓回房間。

剛想坐下,聽到敲門聲,開門,是裴心。

裴心略顯忐忑地擡手覆上秦亦額頭,心疼地問:“痛嗎?”

秦亦看著長發散亂披散著的母親,眼角也開始有了明顯的紋路,眉眼間更是化不開的憂郁。秦亦拉下母親的手放在自己左胸出,低聲說:“這裏比較痛。”

裴心左手掩去半邊面開始抽泣。自秦亦懂事起,媽媽已經流了太多的淚,身上也盡是傷疤。

她哭了一陣子,流著淚的眼睛看向秦亦,雙手撫摸上他的側臉,輕聲說:“小亦,你快高考了,我們再忍忍,嗯?”

秦亦聽到“忍”這個字已經無數遍了,實在有點生氣,還沒有緩過神的他又聽到她說:“我知道我害你擔心了,但是他也說得沒錯,你也知道媽媽做了很久的全職太太,家裏的錢也不歸我管,你的學費還是他在給的呢……”

秦亦何嘗不知道家裏的狀況,雖然他是在秦中元面前狠了一把,但他現在的一切的確都是秦中元“施舍”給他的。

秦亦送走媽媽,慢慢坐回床邊,開始思考,自己難道就這樣聽從秦中元的安排了嗎?出國讀金融,接管家族企業,給他老子增添光彩。愛好音樂的他,不知道給秦中元打壞了多少把吉它,鋼琴還是他偷偷在高皓家裏跟著練出來的。

突然床邊的手機“叮——”了一聲,拿起來打開微信,新的頭像,一個蘑菇,是沈真真。

沈真真:你安全到家了嗎?

微信還用真名,單純還是傻。

亦:嗯。

沈真真:那,晚安。

就是為了確認我回家沒而已?秦亦挑眉繼續打字。

亦:明天帶便當嗎?

沈真真:帶的。

亦:我要吃辣的。

過去了一陣子還沒有回覆,秦亦以為她睡了,準備也關掉屏幕去洗澡。

“叮——”

沈真真:麻婆豆腐可以嗎?

秦亦嘴角彎了彎,是他喜歡的菜。

亦:成。

沈真真看著兩人簡短的微信記錄,按滅了手機,才發現手心是微微的濕汗,有點緊張的心跳是怎麽回事?

不管了,關燈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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