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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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你摸了我的,公平起見,我也要摸......”匡放松開了格子言的手,自己的手同時朝格子言伸過去。

格子言拍開了他,“你是自願的。”

他分明不願意,但也不是“你碰了我我就生氣”的不願意,而是“你非要碰那我也沒辦法”的不願意。

可匡放現在不想招他招得太過,就像吳棟那樣,提前露了馬腳,把夏婭嚇得魂飛魄散,直接決定畢業就跑路。

夏婭說,女的行男的也行,就兄弟不行。公主會不會也是這麽想的,別人都行,就他匡放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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調查表交完後,每個人都抱著看熱鬧的心情,以為學校這回會來個大清查。

而實際上,學校在勞動節假後,還真請來了兩位教授來給學生開展知識型講座。

三個年級的學生被分為四批,上午兩批,下午兩批,在大禮堂舉行,不得請假,也不得遲到早退。

“哈,我敢保證,這次的講座一定是我這麽多年來聽得最認真的一回,看!我還帶了筆記本!”

“聽說不止講同性戀呢,同性戀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主要還是告訴我們怎麽應對青春期的心理和身體變化。”

“啊?掛羊頭賣狗肉啊!”

匡放沒他們那麽好奇,該做的功課,他在發現自己對格子言不對勁的情感時,就已經在網上搜索學習了個遍。

夏婭瘦了一大圈,之前還看不太出來,這不快入夏了,換上薄校服,她還真有了點兒t臺上形銷骨立的模特味兒。

“公主,監控的那個事兒,我要怎麽拍到呢?”

“他早就不像我小時候那麽肆無忌憚了,加上前段時間被警察拷問過,他現在頂多瞄一瞄,這樣的,當不了證據吧。”

格子言握著筆的手一頓,“是當不了。”

“那怎麽辦,我很煩啊。”夏婭占著夏汽水的桌子,夏汽水靠在匡放的桌子邊上,“找人暗殺他。”

“你勾引他。”匡放撩起眼皮,“怎麽樣?”

“不怎麽樣,那他就不算犯罪了,那算一拍即合。”

“放哥的意思肯定不是讓你真勾引啊,”夏汽水都理解了,“是讓你做你繼父以為你在勾引他的事情。”

“姐坐在他面前,他都覺得我勾引他。”夏婭手臂上的汗毛豎了起來,“真他大爺的惡心。”

她前段時間在教務處罰站了快一個禮拜,在發展的這一個禮拜裏,她也沒上課,早上來了學校就去教務處門外的走廊站著,也不一定非是站著,站累了她就靠墻上、坐地上、躺地上。到中午,去食堂吃頓飯,下午上課的時間,她繼續站。

陳有婧有時候會逃課在外邊陪她,陳有婧在老師眼裏是個頂好頂好的學生,在大部分老師的眼裏,都是夏婭害了她影響了她。

老李本來想讓夏婭站上個半個月,狠狠殺殺學校裏跟她如出一轍的那群小兔崽子們,結果陳有婧有事沒事陪夏婭一塊兒站,老李不可能為了芝麻丟了西瓜,忍了幾天,就讓夏婭回了。

學校敢這麽罰她,也是看準了她家庭背景,這種學生只有讀書這一條出路,父母也不會為了她鬧來學校,基本就是處於孤立無援的狀態。

“劉繼雄被揍那麽慘,我媽在家天天罵我,哦不對,是詛咒我,早日解決他們,我早日脫離苦海。”夏婭嘆了口悠長的氣,目光落到格子言臉上,“現在也不是酷暑苦夏啊,公主你怎麽提前瘦了?”

格子言語氣淡然,“你不也一樣?”

“那肯定不一樣,我是被我媽折磨的,換個人詛咒我,我可能就不會瘦了,我吃嘛嘛香。”

“最近胃口不好而已。”格子言說,“食堂是不是換師傅了?”

“沒換啊,”夏汽水茫然道,“絕對沒換,因為肉沫蛋羹還是那個味兒,但凡換個人我都能吃出來。”

格子言重新低下頭,“那應該是我的問題。”

最近可能是因為天氣變化,又或者是因為不知道怎麽處理把握和匡放之間的關系與距離,他總有些食不知味,以前喜歡吃的食物,現在吃總感到口味平平,有時候還會難以下咽。

匡放由靠著墻的姿勢轉而趴到桌面,他摘下耳機,“這個周六,我帶你去新東城吃一家你們棉城的本幫菜館,網上評價還可以。”

他剛說完,班長出現在教室門口,大聲喊著,“所有人都到大禮堂集合,聽講座。”

這次聽講座,眾人的積極性都異常之高,哄鬧著跑著去大禮堂。

“你不好奇?”匡放問格子言,他對這個講座不感興趣,他只對格子言感興趣。

明明是一起長大,對方一個眼神代表了什麽意思,他都能讀出來。但哪怕是同一個人,一旦他在自己眼中的角色改變了,那對方於自己而言,又將成為一本未讀的故事書。

格子言坐下後,反問道:“好奇自己麽?”

匡放楞了兩秒鐘才明白格子言這話代表了什麽意思。

“我還不是很懂,你懂的話,你跟我說說。”匡放看著前頭一個個的腦袋,還有最前方幾個戴著眼鏡頭發花白的老頭老太,講座的橫幅在掛了大半天之後,已經出現要掉下來的跡象。

聽他們說,不如聽格子言說。

格子言被耳畔時不時呼過來的熱氣弄得麻酥酥的,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你為什麽不懂?”

“為什麽要懂?”匡放笑笑,“那我們從小到大都上一模一樣的課,也沒見我拿一回第一啊。所以就算是做同性戀,你比我懂得多,教教我,難道不是理所應當的?”

“你想問什麽?”

匡放幾乎快將頭靠到了格子言的肩膀上,他想了想,低聲問:“你怎麽發現自己是同性戀的?”

格子言擡起頭,他想了會兒,說了個不知道。

“你之前不是說你男女都喜歡?”匡放追問,“所以我剛剛是問你,你是怎麽從男女都喜歡轉為同性戀的,這你總該知道吧?”

格子言手指在膝蓋上抓了抓,“這也算知識?”

匡放抓心撓肝地想從格子言那裏挖出更多和他相關的,可格子言從小就難以親近,成為最好的兄弟是一關,想多一層更親密的關系,又是一關。

“我想知道。”匡放直勾勾地望著格子言,“不行?”

“餵,餵餵,餵餵餵——”音響中傳來老李的聲音,老李目光犀利地掃視著座位上的眾學生,“都入座了啊,不要吃東西,要尊重辛苦給大家上課的老師們,也不要交頭接耳,有不懂的可以在提問環節舉手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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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一生被劃分為幾個階段,有同學知道嗎?”

...

講座內容基本都是書上提過的,只是看書是一回事,聽別人從口中說出來還蕩起回音又是另一回事。

“不管你們在現階段發現自己出現了任何以前沒有過的需求和現象,都不要覺得奇怪,也不必大驚小怪。因為從本質上來說,我們大家,都曾是一顆顆受精卵。”

“人之起源便是如此,不需大肆宣揚,也不需視之如洪水猛獸。”

“這次講座是去年便就規劃好的,主意是為了使大家更健康全面地認識自己,只是你們的主任在前段時間聯系我,他想添加一部分內容......”教授還沒說是誰,只說了主任,眾人就朝坐在邊上的老李看去,老李端著手機,置若罔聞。

“有關性取向,我有一個問題......喜歡上一個什麽樣的人,是自己能夠決定的?”

“不是!”

一直在裝沒聽的老李一聽見這回答立刻就跳了起來,“誰讓你們講話的?”

教授笑笑,繼續往下說。

格子言也沒怎麽聽,該懂他都懂,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疊起來的試卷,展開後按在膝蓋上做。

一旁的一個男生看見他的舉動,倒抽一口氣,都年級第一了還學得這麽狠,分明是變態!

匡放已經半躺下去了,抱著手臂,看起來像是睡著了,但格子言就瞥了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對方聽得全神貫註。

“看什麽?”哪怕全神貫註,匡放還是能分神註意到格子言。

“你聽挺認真的。”格子言說。

匡放:“我多學點,以後對你也有好處。”

格子言有一半的心思在物理題上,他不明所以,“我有什麽好處?”

“你以後就知道了。”

“......”

講座結束,最後留下一個提問環節,不想繼續聽下去的已經可以離開了,在不少人已經起身在朝外走時,一個男生將手高高地舉了起來。

“同學請說。”

在看見站起來的人時,坐在最後排的王一春的臉都青了,不少已經離了坐的人又坐了回去。

匡放理理皺了的衣擺,接過教授助手送來的話筒,目光極快地掃了眼旁邊人的頭頂,他清了清嗓子,聲音低沈悅耳,“跟同性做,需要註意什麽?”

格子言手裏的筆從手中掉落,他沒顧得上去撿,擡頭頭一次露出誇張的訝然的表情。

大禮堂裏一片靜謐,闃無人聲,連幾臺音響中絲絲的電流聲都能聽清。

還站在旁邊的教授助理啞然失笑,臺上的教授也只是一臉意味深長的笑,他招手示意助手收走男生手中的話筒,在助手往回走時,教授回答道:“四個字,註意衛生。但這件事情,我和你們的主任都認為應該等到你們身體和心理更加成熟的時候再去進行。”

“小兔崽子!你給我坐那兒!坐那兒!”老李終於反應了過來,他直接跳上了禮堂的座椅,兩個一跨,搖搖晃晃卻又風馳電掣。

老李直奔匡放而來,“我今天一定要剝了你的皮!!!”

擋在他面前的學生紛紛讓開,一邊讓開一邊勸解,“老李,沒必要沒必要。”

“老李老當益壯。”

“老李,放哥問的問題才是真正需要解決的好不好,我們都很需要的呀。”

“等著!你們給我等著!”老李的手指頭一個個指過去,“等我先收拾了他,你們這群,統統給我站教務處寫檢討!”

眼看著快到匡放跟前了,匡放才拔腿就跑。

“你還敢跑?”老李跳到地面,挽起衣袖,一股今天不抓到匡放誓不罷休的氣勢騰空而起。

老李追著匡放跑出了大禮堂,跑道上的學生看見此情此景,紛紛避讓,邊讓還邊看熱鬧——這也不是老李第一回攆著學生打,但沒幾次是攆上了的,更別提還是匡放。

[匡放:我在學校外面的奶茶店等你。]

老李這就被甩掉了?

.

過了沒幾天,格子言在跟匡放一起買早餐時,順手將書包裏提前裝好的一瓶酒放在了窗口,“老馬,這是別人送給我爸的酒,我爸不怎麽喝酒,你喝嗎?”

老馬正撈著面,聽見“酒”,腦子跟身體都分家了——雙手還在忙活,腦袋已經完全轉向了窗口那瓶酒。

“啥酒啊?”

“好像是五糧液。”

“那感情好,這酒我愛喝,放那兒吧,今兒你們幾個的早餐我就不收錢了,隨便點。”

趙想成扒拉著籃子,“老馬你就一個賣早餐的,我就敞開了吃也吃不了幾塊錢啊。”

老馬:“你還想把我給吃垮不成?”

一袋袋早餐打包好,交到他們手裏,格子言轉身,“走吧。”

劉繼雄一個一個往嘴裏送著小籠包,他眼睛一直瞄著這幾個狗崽子,匡晟那助紂為虐的998至今想起來都還讓他胸口發疼,他擡起頭,繼續瞄那瓶酒,“怎麽,有好東西也不給老兄弟分兩口嘗嘗?”

“......”老馬在圍裙上擦擦手,“你這話說得,正好,我老婆早上在菜市場順手帶了幾個涼菜,等我忙完,我們喝一個。”

劉繼雄的臉色這才好了些,“這還差不多。”

老馬的臉色在他之後變得難看。做生意的,最怕得罪人,尤其是劉繼雄這種無賴,什麽缺德事兒都做得出,能打發就打發了,免得讓他記恨上。

走遠了,趙想成扒著墻的手收回來,他拍拍手掌,“可惜了那瓶酒。”

路子陽用筷子挑著粉,“他們早上指定沒法喝,中午喝,老東西下午肯定還醉著,到時候就是夏姐發揮的時候了。”

“幸好他酒量差,不然還得我們親自去灌。”趙想成可不想跟劉繼雄同桌喝酒。

“真喝醉了也不是好事,酒精只是起到一個火上澆油的促進作用。”格子言認真剝著雞蛋,他剝雞蛋有強迫癥,一定要將雞蛋剝得光滑無比,一點蛋白都不能被刮下來。刮下來也沒什麽,只是會心情不好。

辦法是匡放和格子言想的,酒是匡放從匡晟櫃子裏拿的,讓格子言送,可信度比匡放送要高,因為匡晟愛喝酒,許萬林滴酒不沾。

而且,雖說格子言也是深藍小隊的一員,可家屬院的人不論好壞,都給格子言單獨加上了一層“別人家小孩”的濾鏡——打個比方,格子言當眾吐口水和匡放當眾吐口水,眾人評價就完全不同,格子言那肯定是身體不舒服,匡放就一定是又在冒壞水想搞事。

就是劉繼雄,也會對匡放和其他幾個高度警惕,但對格子言就不會,哪怕他們幾個明明手牽手並排走。

趙想成看向夏婭,語重心長,“夏姐,下午就辛苦你了,忍一忍,咱們忍一忍,這次咱們一定將劉繼雄送進去。”

路子陽也附和,“就當被狗啃了。”

吳棟:“他還不如狗。”

“確實。”夏婭點點頭,她笑嘻嘻的,但眼底卻出現了隱隱的淚光。

校門口,陳有婧等在那兒,一看見陳有婧,連格子言也忍不住看了吳棟一眼。

吳棟揉了揉後腦勺,自覺走到了最後面,低頭咬著玉米棒子。

陳有婧把手裏的果切盒遞給夏婭,“我今天模擬考,下午不用等我。”

“誰會等你,我下午有大事。”夏婭翻了哥白眼。

“什麽大事?”陳有婧問她。

夏婭沒做聲,陳有婧便看向格子言,格子言兀自往前走,夏婭提前囑咐過了,不許告訴陳有婧。

“什麽大事啊?”陳有婧笑了起來。

匡放拽了格子言一下,“走了。”

“吳棟......”

吳棟推推眼鏡,“你信她說有大事說明你還不夠了解她。”

“吳棟你想死啊!”夏婭喊起來。

身後的打鬧聲逐漸遠去,格子言還剩半顆蛋黃,他實在是噎不下去了,準備裝回口袋丟垃圾桶。

看出他的舉動,匡放朝他伸手,“給我就行了。”

格子言偏頭看見垃圾桶是在匡放那邊,以為對方是要幫自己丟垃圾,直接就把袋子和蛋黃一塊給了他。

匡放把袋子揉了揉,拋進垃圾桶,半只蛋黃直接仰頭丟進了他的嘴裏。

“放哥......”格子言的眉心蹙了起來。

“我又不是第一次吃你的剩飯了。”匡放用紙巾擦拭著手指,“別裝了。”

“這是我咬過的。”格子言解釋道,這跟你一口我一口已經沒有什麽區別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都快以為匡放喜歡的人是自己了。

可匡放卻又是從小都這樣。

“就算是為了節約......”

匡放懶洋洋地瞥著格子言,“你幾時見過我節約?”

“媽的老子最惡心沾了別人口水的食物,但你的口水,香。”匡放念了一句,說完,他感覺全世界在此刻變得模糊虛晃,五感都從身體中抽離,心臟隆重地跳動出他所聽過的最猛烈最激動的節律。

格子言差點被腳下的臺階絆倒,他扶住樓梯的扶手,手指不由自主地用力攥緊,他嘴角牽開,“喜歡吃,以後可以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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