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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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相(二)

秦游沈默不語。

他不知道現在自己臉上是什麽表情, 只知道對方話音剛落,自己早已渾身冷汗。

這種感覺很難形容,就像是三維的人以為將二維世界玩弄於鼓掌之中, 沒想到二維世界裏的人轉過腦袋, 冷不丁來了一句“我知道你是誰。”

“神明不都是全知全能的麽,你猜是為什麽?”

他扯了扯嘴角, 皮笑肉不笑道。

“答案唯有二字。”

對方似乎對秦游語氣裏的吊兒郎當沒有絲毫在意:

“因緣。”

若不是現下情況特殊, 秦游必定要把這聲音的主人當成天橋上算命的神棍打發走。他還不知道自己走到這一步背後少不了各種人的安排?

“如果你真的是神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那你也應該知道我留在這裏的目的。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我要怎麽回去?”

秦游在各個世界穿梭, 主線任務只有一件, 那就是刷目標人物的好感度。這身份不知真偽的神鳥雖然神神叨叨的,但剛才那句話卻如同醍醐灌頂,猛的讓秦游有種從睡夢之中驚醒的錯覺。

系統的規則是他可以隨時離開這些,他也一直把這當作他的底牌。然而他卻一直因為自身或者外界的原因, 一直停留在這個世界。仿佛冥冥之中有什麽東西影響了他,讓他從來不會從某些角度思考一些問題, 比如,比起輔助他, 系統的存在更像是在阻礙他完成任務。

既然對方不會明說, 他就開門見山, 直逼重點。

“我離開的關鍵是不是神鳥心臟?”

半晌,聲音徐徐響起。

“然也。”

“根據我的推測,時穆在千年前贏得了生存游戲的比賽, 拿到了神鳥心臟,半顆煉成火種威懾鬼族, 半顆下落不明,他和覓羅都不知道另外半顆心臟的下落。隨後靜檀把我送到了千年前,又讓我得知了這一信息,這就意味著那半顆心臟在這裏。”

這一次,那聲音沈默得更久了:

“……吾願提點汝一二。仔細回想,汝兩次進入彼岸之時,遇見人事物中,是否有蹊蹺?”

進入彼岸?

秦游楞了楞。

那是他來到這個世界的開端,千年前後各經歷了一次。如果要說前後兩次有什麽不同……第一次,他遇見的是胖子和被覓羅附身的沈清,第二次,則是胖子,沈清本人和還沒有成為通天樓主的時穆——等等!

千年後的時間線裏,時穆不在,是因為那時他已經贏得了生存游戲成為了通天樓主;而千年前的時間線裏,覓羅沒有附身在沈清身上,也是因為她此時正在通天樓主的寶座上叱咤風雲。這都是符合邏輯的。

但胖子和沈清是怎麽回事?

秦游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最明顯問題的竟然一直被他忽略了,

為什麽這兩個人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變化?普通人類怎麽可能一直保持原樣?

“那些列車上的乘客究竟是什麽?長生不老的怪物嗎?”

秦游也覺得荒謬,沈清姑且不談,千年前後胖子的言行舉止都相差無幾,並且顯然對即將發生的一切都一無所知。

“還是說他們都不是同一個人?”

“他們都是祭品。”

那聲音突然發生了變化,變得清晰許多。秦游立刻就辨認出來,那是靜檀的聲音,他惱道:

“怎麽是你?你假扮神鳥忽悠我?”

“神鳥在因果輪回中蹉跎太久了,如今尚存一魄,被困於覓羅祖先的封印裏,已經時日無多。小子,我用古法祈求神降,代替祂回答你的問題,你只聽便是,莫要浪費時間。”

靜檀道。

“當你乘著列車走過陰陽交界處,時間的流速已經改變。時穆千年前作為祭品被送入彼岸,又取代覓羅成為了通天樓樓主,他的千年,但對於那些來自現世的祭品而言只是短暫的片刻罷了。”

“你的意思是,列車是同一輛,人也是同一批?這怎麽可能?千年後的胖子被抓進通天樓裏成了白面蝶的養料,可是千年前他已經他已經被妖僵殺死了。”

“祭品被送入彼岸後,他們的不同舉動都會導致無數個因果,它們互相平行,永遠不會交疊。你所見到的不同死狀的祭品,只不過見證了其中兩種因果罷了。”

這不就是時間悖論嗎?

秦游覺得簡直匪夷所思。

“你說永遠不會交疊,我從時穆成為通天樓主的未來回到了他剛進入彼岸的過去,這又怎麽解釋?”

“時穆與覓羅一樣,他們都屬於彼岸。他們的過去和外來,都早已註定,無法改變。”

通常認為,人的時間都是一條直線,因此很多人相信命運。然而也有人認為時間就像是樹狀圖,每一個不同的決定都會導致不同的未來。這也是時間悖論產生的前提。一個人穿越到未來,得知自己某天出門會出車禍,於是回到那天之後沒有出門避免了車禍。悖論則是,既然避免了車禍,他又是怎麽在穿越後得知自己出了車禍呢?

“祭品被送入彼岸,時穆成為通天樓主,我們全都被困在一盤棋局裏,操盤手的真實身份,即使我作為神巫,是最接近神明的存在,也無法窺見一二。神鳥將世界本源的冰山一角托夢與我,我才能打破因果,把你送到時穆剛剛進入彼岸的那個端點,你才能站在這裏諦聽真理。”

靜檀頓了頓,繼續道:

“你可知道通天樓建成之後發生了什麽?那個人類祭司欺騙了神鳥,通天樓並不是神鳥安息的陵墓,而是將神鳥強行困於世間的牢獄。也許是出於對失去神明的恐懼,他們將神鳥囚禁在黃泉往生處,卻不知道幹涉神隱招致反噬,陰陽平衡被破壞,萬千冤魂無法經由黃泉進入輪回,化為惡煞,也就是鬼族。

神鳥悲憫現世,用心頭血淬煉出火種鎮壓鬼族,以免人類遭受滅頂之災。這本就不是長久之計,更何況三千年前,世代供奉神鳥、傳承神社大巫一職的海妖一族因覬覦火種,重創神鳥後又加以封印,神鳥之力日漸衰弱,火種失竊,通天樓易主,鬼族卷土重來,即將湧入現世。於是這一切的幕後勢力將從現實裏挑選出祭品送入彼岸,又令他們自相殘殺,陷入永無止境的因果輪回中,而最後留下來的,就是覆蘇神鳥之力的人選。”

“那個人就是時穆。”秦游眉峰緊鎖。

他以為時穆從一個青澀的毛頭小子成為呼風喚雨至高無上的通天樓主算是一個勵志劇本,無論過去經歷過怎樣的苦痛,至少結局揚眉吐氣。誰曾想到頭來他只是別人手裏的棋子,始終無法掌控自己的命運。

靜檀所說的那個幕後之人,很可能就是這個世界的法則。與神鳥剛才的寥寥幾句對話之後,秦游產生了一個大膽的猜想,那就是自己的系統和每個世界的法則之間,說不定也有千絲萬縷聯系。生存游戲,積分商城,這些東西不是很眼熟嗎?為什麽他現在才意識到?

“可時穆已經贏了,他成了通天樓主,把火種重新掛回去了。就算覓羅後來又出來搗亂,他不也解決了嗎。為什麽那個生存游戲還沒結束?”

“因為時穆不是一個完整祭品。他身上有神鳥的血脈,但並不純粹,他們需要的是一個完全能夠取代神鳥的人,換句話說,他們想要造神。其中的關鍵就在於真正的神鳥之心。”

“什麽意思?”秦游一頭霧水,“時穆不是已經拿到神鳥的心臟了嗎?”

“非也。”靜檀道。

“你忽略了一個細節,我方才跟你說過,祭品在永無止境的輪回之中,無數次自相殘殺,在時穆之後,必然也有其他人成為贏家,但神鳥之心,無論是在過去還是未來,都只有一個。”

“所以游戲獎品根本不是神鳥之心……那游戲是個騙局。”秦游眼皮一跳,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的聲音有些顫抖。

那千年後鎮壓鬼族,終止彼岸無盡永夜的是什麽?

靜檀發出了一聲長嘆:

“那所謂的火種,是時穆自己的心臟。他的血脈不純粹,一整顆心臟才能鎮得住彼岸的冤魂。”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如有雷亟全身,秦游恍然大悟,

難怪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好感度就如同一潭死水,怎麽刷都是零。

那時的時穆沒有記憶,沒有心臟。

但他依然向秦游靠近,就如同飛蛾撲火,僅是出於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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