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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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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秦游悄悄跟著那商少爺走出大廳, 見他從游廊向東院去了,便從一旁的花園繞行,借郁郁蔥蔥的叢林隱蔽行蹤。這商府的花園更是建得美輪美奐, 亭臺樓榭, 曲徑通幽,然而一遠離設宴的前廳, 偌大的庭園便冷清下來, 廊柱上栩栩如生的鳳鳥在搖曳的燈籠下透露出一絲詭譎,空中漂浮著照明用的燭火,在極夜裏的寒風中忽明忽滅。

而那位分明長著一副狐貍樣卻在宴席上表現得不甚精明的商少爺,此時卻如同幽靈一般在長廊中穿梭, 一眨眼間便消失在了拐角處。

秦游貓著身子快步跟上, 其間還要躲避侍衛耳目。他藏身於一棵矮樹後面,見商少爺健步如飛地進了東院的回廊,而廊道盡頭佇立著一個身影,不知已經等待了多久。

定睛一看, 竟是方才本該早就告辭離去的靜檀!

他仍穿著那身祭司服,衣擺隨風而動, 露出駭人的巨型腕足,身後的殿堂樓閣如同一頭擇人欲噬的巨獸, 在無邊的黑暗中蟄伏。

商少爺匆匆上前朝靜檀躬身行禮, 兩人便一同進入側門, 往南面的回廊走了過去。等秦游確保不被發現,特地晚一步跟上的時候,悠悠長廊裏卻不見了兩個妖怪的蹤跡。

唯獨只剩下廊道兩邊一扇扇緊閉的門。也許家仆都在宴席間忙碌, 窗棱裏都是昏暗的一片,唯獨剩下長廊裏的一排燈籠在風中搖晃。秦游腳步放輕, 只好再往前走,才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微不可聞的說話聲。

他聚精會神地聽聲辯位,沒想到剛過了一個拐角,背後突然悄無聲息地伸出一只手,閃電般捂住了他的口鼻。

不速之客的動作堪稱神不知鬼不覺,即使秦游已經在這個世界鍛煉出了更強的反應力,但也僅僅在受襲前的兩秒內察覺到了身後異常的動靜。

而他之所以沒有立刻反擊,是因為身後若隱若現的藍瑛花的氣味讓使他動作一頓,後背登時一陣冷汗。

隨後他便一手握住身後人的手腕,同時一個用力向後肘擊,趁對方一瞬間卸力時轉身將其手臂反擰到了身後,隨即將人用力抵在了墻上。

如此輕易得手,秦游卻不敢放下心中的忌憚,他怕對方暴起抵抗,將人控制住後就立刻用一只手去鎖住對方的喉嚨,卻沒想到因此摸到了對方脖頸間的一條被體溫捂得溫熱的吊墜。

那吊墜原本藏在對方的領子裏,也許是因為被向後反制的動作才掉出來短短一截,此時此刻卻被秦游一把扯了出來。

借著頭頂燈籠的光線,他看清那個熟悉的戒指,內側刻著時穆這個名字的縮寫。

來到這個時間點之後,秦游把和在千年後的時穆交換的對戒給了千年前的他。

所以眼前這個是?

秦游內心松動一刻,又立刻懸起來。畢竟他根本拿捏不住面前這個人究竟是他認識的那個時穆,還是被覓羅操控的傀儡。

正當他躊躇不定時,手指傳來一陣詭異的溫熱觸感。

這家夥竟然趁他手裏握著戒指低頭舔了他一下!

秦游頓時出了一身雞皮疙瘩。不過他內心的疑慮也隨即煙消雲散了。能跟在覓羅身邊的至少也得是經過層層篩選的怪物,如果不是因為對方放水,以秦游在這個妖怪遍地世界中的實力排名,不可能如此輕易地把人壓制住。於是他不太幹脆地松開了手裏的鉗制,然後在對方轉過身來,露出一雙直勾勾的眼睛後,便索性把人半拉半拽到了一旁隱蔽的樹林裏。

他滿腹的疑問憋得快爆炸了,剛要張口問,卻被時穆湊過來,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地在嘴上親了一下。

借著月光,那張讓人一看就心生不適的面具不知合適被摘了下來,許久不見的面孔在眼前放大,慘白得近乎透明的膚色看得人心裏一緊,於是秦游猝不及防之後,倒也沒把人推開。

於是那兩片微涼地嘴唇得寸進尺地磨蹭了片刻,對比起來顯得過熱的舌頭便順勢鉆了進來。

秦游饒是面皮太薄,但在確認對方沒有大礙後,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踏踏實實落了下去,於是趁還在打腹稿讓人如實招來期間默認他膩歪了一陣。畢竟千年以前的時穆雖然不太省心,但遠比獨守空房了一千年的老妖怪正常許多,想要什麽就直白地表達,不會像老妖怪一樣動輒發瘋咬人。

但眼下顯然不是適合親近的時候,他決定在半分鐘後制止對方不合時宜的撒嬌。然而他剛把一段時間不見黏人得不行的牛皮糖從身上扯下來,就看見對方深不見底的瞳孔野獸一般緊縮了一下。與那雙眼睛對視的秦游如同神經被針刺一般本能地想回避,但他的理智卻促使他佯裝從容地回視對方,就像收到挑釁的大型貓科動物。

秦游立刻察覺到眼前的人也許跟自己記憶裏的普通男高時穆有些許偏差。這幅反應更像是千年後的老妖怪,一旦自己試圖拉開距離,對方就會無法控制地做出一些類似應激的行為。

怎麽回事?這也才一段時間沒見,好好一正常小夥還是不可逆轉地長歪了?

意識到這一點後,秦游反而不敢輕舉妄動,他的目光順著眼前人胸前那枚泛著光的戒指,移到了對方的領口,然後發現了被領子遮掉大半的猙獰的淤青。

秦游目光一凝,不由分說地去扯時穆的領口,然而這位半分鐘前還黏在他身上不肯下來的牛皮糖此時卻像被猥褻的姑娘一樣反應劇烈地後撤一步,手忙腳亂的擡起雙手阻擋他的動作。

然而時穆不敢使勁,便被秦游一個用力,衣領淩亂地敞開來,露出遍布傷痕的胸膛。

秦游的目光首先被他脖子上那道最醒目的淤痕吸引過去,那似乎是被什麽怪物用力掐住脖頸造成的,因為清晰的淤血形成的指印比成年男性的手掌還大了一個尺寸,恐怕那不知名的妖怪僅用了半秒時間就造成了這樣的可怖的淤青,再多一瞬時穆可能已經頸椎斷裂,沒法站在這裏了。

其餘的傷口更是也是觸目驚心,在慘白的皮膚上尤為明顯。秦游自己也是經常受傷的主,但他此時的心情就像自己的所有物好不容易一鍵回到出廠配置卻被別人啪地摔得稀爛,一股暗火噌噌地往外冒。

時穆似乎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情緒,低頭整理自己衣物的同時,掩去了眼底的覆雜情緒。他一方面懊惱自己還不夠強大害秦游擔心,一方面又因為對方的在乎,心底裏湧出難以抑制的歡喜。

於是對面地秦游就看見對方小媳婦似的埋頭整理了半天,才緩緩擡頭,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配合一雙暗淡的黑眸,莫名產生一種怪異的非人感。

緊接著,時穆張開口:

“……”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但秦游卻看著他再度湊近,不斷地重覆一個口型——

我、沒、事。

然後他又蹭到秦游懷裏去了。

這太詭異了。秦游忍了好半天才忍住沒把人推開,壓著嗓音問他:“你嗓子怎麽了?”

時穆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微長的發尾掃過秦游頸間,引起輕微的癢意。同時,似乎還有一種久違的,讓秦游有些口渴的氣味,從他的血液裏若有若無地傳來。

“是覓□□的?你……為什麽沒有被她控制?”

秦游忽略了後面後者那種奇怪的感受。盡管時穆的狀態似乎讓人捉摸不定,但他還是希望從對方嘴裏能問出點什麽。盡管他在靜檀的幫助下對覓羅的計劃有了一定了解,但既然被卷入謎團中心的時穆仍保持清醒,同時又獲得了覓羅的信任,這代表當下得形勢對他們有利。

然而時穆仍埋在他的頸間,一聲不吭。

秦游“嘖”了一聲:“起開。”

他感覺自己的同情心和耐心即將告罄,額角突突地跳:

“慣的你,不說滾蛋。”

時穆卻收緊了箍在他腰間的雙臂,搖頭的頻率更快了,他睜著一雙無機質的眼睛,張口“啊”了半天,除了一陣氣音什麽也沒有發出來。

“這樣。”秦游意識到對方可能有什麽隱情,並非在捉弄自己,何況時穆也並不是那種不識大局的人。

“我問問題,你點頭或搖頭。”

“你沒有被控制,是不是因為——”

秦游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在困惑這個問題。

靜檀是這個世界號稱無所不知的人物,他甚至可能有一種穿透時空看破過去和未來的能力。連他也說唯有神鳥之血能夠破解覓羅的控制,而已知這時的神鳥已經隕落,秦游也是因為離奇的輪回才將千年後的時穆身上的神鳥血帶到了這個時間點。

難道千年後的時穆之所以會擁有神鳥之血,並非是因為他用神鳥的心臟給自己續命,而是因為……

“你本身就有神鳥的血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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