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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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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都徒手捏碎杯子了,還想繼續說點什麽的赫連繕選擇默默閉嘴。

柏鉞:“說啊,怎麽不說了?”

面對逐漸危險的氣息,赫連繕思忖道,“但鄔修撰為人光明磊落,定不會做此等事,是我妄言了。”

柏鉞點頭,銳利的目光似能穿透假山,“那邊兩個覺得呢?”

什麽?那邊兩個啥?赫連繕順勢看去。

雖然被發現,但秦逸依舊端方從假山後走出,克制地點了點頭。

後面侯偲只敢探出個腦袋,迅速表示,“鄔修撰至情至性,絕不會做那樣的事!”

只是想仗義執言一下,怎麽最後卻有點裏外不是人的感覺,赫連繕掃過侯偲,看向柏鉞,“恒承,說起來,有件事我還想與你說。”

侯偲頓時警鈴大作,沖出假山,一把抓住赫連繕的手,“少卿大人!借一步說話!”

赫連繕紋絲不動:“哦?有什麽事就在這裏說吧。”

拽不走,侯偲低頭盯著赫連繕,心下一緊。

赫連繕淡定微笑,來吧,大家誰都別想好。

鄔溏就是在這樣焦灼的氣氛中,咬著根糖葫蘆出場的。

身後慶喜拎著大包小包的零食,來不及看路,險些撞到鄔溏背上,他緊急剎車,擡頭張望,“咦,各位大人都在呀。”

“都在!都在!”侯偲松開赫連繕的手,快步上前,“慶喜怎麽拿這麽多東西,快,讓我幫你分擔分擔。”

平時都不怎麽正眼瞧他的人,現在竟然主動過來幫他拎東西,慶喜十分警惕,退後一步。

鄔溏:“退什麽?給侯令使分點呀。”

侯偲看向慶喜,眼睛賊亮。

柏鉞觀察鄔溏的神色,仿佛比昨晚要好一些,他起身上前。

“夏天哪裏買來的糖葫蘆?”柏鉞細心地用絹帕裹住糖葫蘆底部,“糖都化了。”

“有個老爺爺說可以給我做。”手指上黏黏的,鄔溏有些懊惱,“我沒想到化得這麽快。”

“鄔修撰都買了什麽好東西?”赫連繕搖著扇子上前,左右看看,還上手去摸,“牛皮糖、桂花糕...怎麽還有兩壇子汾酒?那個紙裏包的又是什麽?”

“香燭和紙錢。”鄔溏擡眸,冷道,“赫連大人也要摸摸看嗎?”

上次見鄔溏這麽有針對性,還是在太後壽宴,赫連繕規矩地退後,只是嘴上依舊不停,“鄔修撰是要祭奠什麽人嗎?”

柏鉞眉峰聚起,神色不悅,“既然這麽閑,我有個折子,你現在給陛下帶去。”

赫連繕不敢相信:“現在?”

“就現在!哎呀呀!可別耽誤了柏相的正事!”侯偲將手裏的東西順勢扔給秦逸,不顧赫連繕反對,挽起他的胳膊趕緊往外走。

一下子走了兩個人,園子裏頓時清靜許多。

秦逸估摸著鄔溏的神情,自覺不該在這,於是叫上慶喜說要去把東西歸置一下,也走了。

山楂上晶瑩的糖衣融化褪去,留下深紅色的坑窪,鄔溏突然就沒有心情再吃下去了。

柏鉞:“今晚祭奠去阿姊?”

鄔溏:“嗯。”

之前以為阿姊和畫師平安終老,所以也沒有想到要祭奠他們。

鄔溏:“去海邊吧,阿姊喜歡廣闊的地方。”

彩雲逐月,北鬥高懸,夜色中大海黑暗廣袤,海風卷著燃燒的紙灰星星點點飛向高空。

香燭下,擺著牛皮糖、桂花糕、牛肉幹、汾酒......都是阿姊愛吃的。

鄔溏跪坐在沙灘上,將紙錢放到火裏,飛灰帶著隱隱火星落在他的手背,旋即又輕輕飄走。

柏鉞站在他身後不遠處,默默看著他,直到許久後,等到鄔溏起身時,才上前走了幾步。

兩人慢慢離開沙灘,走向馬車。

“大概後天啟程回京,你還有什麽想做的事嗎?”柏鉞問。

鄔溏想了想,開口卻是另一件事,“你之前說擔心江南有旱情,其實是借口吧,真正想做的是改河道?那為什麽一開始不說?”

因為剛開始是想釣魚。柏鉞撩開車簾,讓鄔溏先進,“改河道並非小事,還是實地勘察後再稟報陛下較為妥當,而且這一路看下去,今夏只是略旱,倒還不會影響莊稼收成。”

鄔溏:“幸好你沒有直說改河道,否則我不會跟來,也就沒有機會知道阿姊的事了。”

馬車晃晃悠悠著前進,柏鉞倒了杯熱茶放到他手裏,“在外面吹了那麽久海風,喝點熱的暖暖。”

鄔溏垂眸,“柏鉞,你有字嗎?”

“恒承。”柏鉞順勢問,“怎麽突然問這個?”

“想和你做朋友啊。”鄔溏淺笑,“多謝你陪我過來,恒承。”

軟綿輕柔的聲音在車內回蕩,撞上了柏鉞的心頭。

柏鉞勾唇,“那你呢?”

“我的字寓意不好。”鄔溏低喃,略顯任性道,“不想告訴你。”

柏鉞故意道,“你喚我恒承,我喚你鄔修撰?這好像不太像朋友。”

“你知道我看過了鄭霄的冊子,也知道冊子裏寫的是一百年前的事。”

“但你對我祭奠一個百年前死去的人卻毫不意外,更遑論我叫她阿姊。”鄔溏凝眸看去,“你似乎瞞了我很多事,這好像也不太像朋友。”

朋友之間應該坦誠相待,可他們的所作所為與這四個字毫不相幹。

馬車經過鬧市,夜晚的酒樓依舊熙攘喧囂,顯得車內尤為安靜。

鄔溏:“你對我太好了,讓我總有一種幻覺,好像我們曾經認識。”

說出自己的真實身份只是一句話的事,柏鉞原本已經打算攤牌,但聽到鄔溏這話,卻又忍下了話頭,轉而問道,“是嗎?我像你認識的什麽人嗎?”

的確有點像。

“我有個很細心的朋友,讀書時他經常找我玩。”鄔溏一邊說,一邊觀察柏鉞的神色,“後來離開學堂,他隨家人外出學醫,回來時就變得沈穩許多。”

哦。柏鉞聽到這裏,毫無波瀾。

原來是那位抵足而眠的尚醫官。

鄔溏還在繼續,“我聽說天燈會實現願望,可有次放燈,掉下來的燈火卻灼傷了我的手腕。”

他卷起袖角,將紅梅般的傷疤攤在柏鉞眼前。

“幸好他帶來了藥膏,否則傷口肯定起泡流膿,要痛好久。”

柏鉞掃了一眼:“疤痕這麽深,看來那藥膏也不怎麽樣。”

馬車猛地一頓,停住了。

柏鉞率先撩開簾子下車,對候在門口的慶喜留下一句“帶你家公子回去休息”後,就頭也不回的走了。

被丟下的鄔溏坐在車內,看著風中搖晃的車簾,有些疑惑。

難道又猜錯了?

柏鉞不是尚珺,那還能有誰?

鄔溏氣餒的沈吟,總不會是壺露吧!

再沒有別人了啊,他當幽帝時天天被林膺管著,也沒機會和誰交朋友啊。

只是一閃而過,鄔溏覺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麽事。

不過不重要!

太可惡了,柏鉞直接說他是誰就好了啊,為什麽要讓自己在這裏猜來猜去!鄔溏憤憤,不理他了!

秦逸發現,自從昨晚鄔溏與柏鉞出門祭奠回來後,兩人再沒有說過話。

有時鄔溏正坐在園中與他們聊天,柏鉞遠遠看見,都會轉身避開。

而柏鉞總和焦郡守泡在書房,鄔溏更是連書房都不去。

甚至回京的馬車,都另加了一輛,鄔溏招呼慶喜同車,二人天天在車裏吃吃睡睡,柏鉞在頭車都沒下來看過一眼。

眼見著馬車已經駛進京城,秦逸罕見地主動和侯偲說起別人的長短,“柏相與鄔修撰究竟發生什麽事了?”

侯偲這個人雖然愛說別人的閑話,但消息也不是一般的靈通。

只是這次侯偲也一臉不解。

進城時就有侍衛向他們傳話,說陛下感念柏相一行車馬勞頓,休整一日,有事明日早朝後再敘也是一樣。

既然如此,自然是各回各家。

可一想到鄔溏與柏鉞,秦逸覺得他們之間或許有什麽誤會,若只是直接回家,兩人必定又互不相見,那要如何破冰?

不如先去酒樓一同吃頓便飯,有他和侯偲兩個外人在,想必冷也冷不到哪兒去。

於是在秦逸的提議下,馬車停在了君客來酒樓。

自從儀豐樓被查,沒有了競爭對手,君客來酒樓倒是越來越紅火。

好在店小二眼力不凡,看出幾人衣袍服飾不似普通百姓,討了個巧,帶他們上了二樓側間。

二樓側間有窗兩扇,其中一扇朝內開,探頭就能看到一樓大堂。

幾人剛落座,只聽一樓大堂說書人醒木一拍,驚堂一聲,說道,“今日,我們繼續來聊聊那大官人與小探花的二三事!”

看客們紛紛鼓掌叫好。

“上回書說到,大官人強奪小探花,投擲百金博一笑。”

“書接上回,這回書來講,溫泉池裏泡香浴,車行林間晃悠悠。”

這是什麽新出的話本子嗎?

鄔溏不想理會坐在對面的柏鉞,捏起一塊烏梅糕就探窗往下瞧。

烏梅糕怕是會酸,柏鉞想提醒,卻只能看到鄔溏回避的側臉。

柏鉞沈默地拿起糕點,放到嘴裏。

太酸了,這烏梅糕怎麽會這麽酸。

侯偲也被說書吸引,但聽到後面,內容卻越來越熟悉。

“......要說這大官人將小探花困於車內,輕紗帷幔,小探花激動地將手腕探出車窗,卻被大官人箍著狠狠奪回。”

“只見大官人挑起小探花的下巴,邪魅一笑,說道:躲什麽?本官早就說過,你逃不出去,乖,把本官餵你的都吃掉......”

啪嗒——

侯偲手裏的烏梅糕直接掉到了茶杯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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