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章

下午，在老師長久凝視的沈默裏，紀卓熱汗夾著冷汗流。

舞者有句經典臺詞，是“我年輕的時候巴拉巴拉”，來描述輝煌不再。此時，紀卓也好想說這樣一句話，來和緩此刻沈默的尷尬。

身體失去了曾經高強度訓練下的肌肉記憶，而大腦卻盲目地認為身體還可以，於是紀卓上演了依托答辯（一坨大便）——動作他還能擺出來，動作順序也對，但也僅僅只是跳了一團形狀相似的屎而已。

黏糊、惡心、令人無法忍受。

穩定性、開度、速度，缺一不可，他一無所有。

紀卓等待著老師的審判，並且想好了如果老師再建議他換個變奏，他厚著臉皮也要再爭取一下。

“來，五位站好，Passé Releve，手經二位。”

老師的指令下來，但是也伴隨著一小段沈默，似乎是感覺到紀卓不一定聽得懂，老師又翻譯了一下："主力腿立半腳尖，動力腿打開吸到主力腿膝蓋處。"

確實修過芭蕾課程的紀卓還是聽得懂的，動作不難，談得上是最基本動作之一，但是這個動作在把桿上做和把下難度是完全不同的，因為接觸地面的只有高高立起來的半腳尖，所以對平衡有極高的要求，在把桿上做時尚能扶一下，隨時調整中心，在把桿下，無處可扶，靠的就只能是自己。

紀卓吸起來的那一瞬間，他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緊緊紮在地上的主力腿和身體頭頂往上頂，兩股力量形成的對抗裏，全身不敢有一絲走神懈怠。

老師的眼睛很認真地掃視著他。

是的，老師在努力地評估，評估眼前這個66號到底有沒有拯救的可能，有一絲能拯救的可能也行。

Passé Releve動作是標準的，軸是直的，胯是正的，核心收緊了，主力腿和動力腿外開充分，頭、肩膀、手尾姿態也對，腳背都頂出來的也很漂亮。

而且，很難得的，66號居然能在把桿下，沒有任何借力的情況下穩定住平衡。

目前能看出來兩個事情，一是他確實有過良好的芭蕾訓練背景，他的動作重點抓得很對，動作很標準，即使這個背景時日有點遙遠，但是有總比沒有好多了；二是他對身體的掌握能力還不錯，力量穩定性也不錯，換言之就是身體素質的基礎打得很好，讓他有快速上手練習的資本。

但是老師還有其他的東西想要確認，故而仍舊一直看著紀卓，沒有指示下一步——也沒有叫停，就和紀卓幹耗著。

對於動作的保持來說，每多半秒都是多一倍的失敗風險，電光火石的每瞬間穩定都是紀卓費勁全部心思保持住的，老師沒叫停，他只能咬牙繼續保持，主力腿已經開始發抖，半腳尖開始疼痛，吸起來的動力腿也累得發酸。

隨著時間無限地拉長到紀卓已經沒心力默數拍子，他終於維持不住動作掉了下來。

但是掉下來並不能是結束。

課堂禮儀之一，就是快速歸位。

紀卓迅速回到原來準備動作，持續重覆沒有被叫停的練習。

如何去看一個人的品質呢，有一個方式非常不近人情，但是極其有效，就是想辦法把這個人用某種方式逼到筋疲力盡或者無路可退，然後再戳一下，下意識流露出來的，大概率就是那個人的實際樣貌。

此時，老師就是想看，這個66號到底有沒有那口氣，真的願意也能夠克服重重困難，在兩周後完成一個幾乎不可能的任務。

這是個試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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