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謝謝你

夏梓安其實不是很佛系，因為在基地裏的人，要麽拼盡全力想要獲得異能，要麽就幹脆當個後勤普通人，和他一樣出任務，但又沒有拼盡全力去殺喪屍的人並不多。

但他又很佛，能在這種情況下安然睡著，多少是有些缺心眼的。

而更缺心眼兒的還在後頭，他醒來過後給自己制定了新的目標：學會喪屍語。

至少得知道這只喪屍叫什麽。

“你叫什麽名字。”夏梓安問床邊的喪屍。

“嗷？”喪屍疑惑人類為什麽要問這個，但他是只有問必答的好喪屍，於是他開口，“嗷嗷嗷嗷——”

這麽長？喪屍的語調變了好幾次，但夏梓安還是盡力模仿著學習，“嗷嗷嗷嗷——”

“嗷——”喪屍搖頭，“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夏梓安簡直是一頭黑線，怎麽還越來越長了，“你重新說一下，你叫什麽，只用說名字就可以。”

喪屍點頭，“嗷嗷——”

夏梓安：“嗷嗷——”

他剛模仿完，還準備讓喪屍重覆幾遍多來幾次教學，卻沒想到那只喪屍直接大吼一聲：“嗷————”聲音拖得老長，聽得出來有些激動。

一遍不夠，他又來了好幾次，夏梓安感覺要不是自己還在床上，喪屍肯定圍著自己打圈轉著嗷。

喪屍嗷嗷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就算是之前升級變聰明了他也沒這麽高興。

而在今天，在這裏，在此時此刻，他養的人類學會了他的名字！雖然還有些不標準，但這簡直太讓喪屍興奮了。他現在就這麽聰明這麽香，之後吃了更多晶核肯定會更香！

一想到這麽香的人類自己想聞就能聞，他就覺得之前把他撿回來養著的決定簡直是太有先見之明了。

夏梓安看著喪屍嘴巴微張著有些傻樂的樣子，覺得他嘴裏多半會流些口水下來。

咦——夏梓安抱臂打了個哆嗦，不能細想。

“嗷嗷——”夏梓面向喪屍喊了這麽一句。

剛才還在傻樂的喪屍立馬停下，純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夏梓安。

夏梓安，他的名字是三個字，他不知道對應的喪屍語是什麽，於是只能從中挑選出“安”來指代自己，畢竟“安”字和“嗷語”相對更接近，學起來應該不會太難。

他指了指自己，“安——”，又指了指喪屍，“嗷嗷——”

喪屍嗷嗷也反應過來剛才人類的發音是在說他自己的名字，他想學著念，但嘴巴長了又合，合了又長，楞是沒從喉嚨裏憋出“安”這個字，最後只發出一個四不像的“ang”。

夏梓安也不氣餒，一遍遍地重覆，喪屍嗷嗷也從一開始的“ang”逐漸變成“an”，只不過音調還是更接近二聲。

但勝利在望，夏梓安更加耐心，“安——”

終於，“安——”這個字被喪屍嗷嗷順利發出。

夏梓安一時又是興奮，又是成就感爆棚地一拍手，“你很棒！”顯然，相比起安慰喪屍，在誇喪屍這方面夏梓安是更在行的，至少情緒相當到位。

喪屍嗷嗷也被這氛圍影響到，又嗷了好久才停下。

這也導致夏梓安有股莫名的既視感，喪屍好像他之前養的一條小狗。

於是夏梓安對喪屍嗷嗷的濾鏡又破碎了。幾乎是半個上午，他們都沈浸在互相念對方名字，或者指指自己，又指指對方並念出來。

這也為這棟無人的居民樓增添了一份活躍的氣息。當然，喪屍嗷嗷還嘗試教給夏梓安很多其他的詞匯，但“嗷語”就算只有嗷，或者吼，也並不好學，它的難學體現在在音調起伏，情緒和長短的變化上面，沒學幾個詞夏梓安就感覺腦子已經變得昏昏沈沈，連忙擺手搖頭表示不想學了。

學習還是需要講究循序漸進的。

而夏梓安的另一個新目標是：找一輛車。

雖然喪屍嗷嗷的速度也很快，但終歸是要耗費精力的，尤其是他背上還背了個人類。而且一人一喪屍，如果有什麽大的收獲，也不方便拿。他也去觀察過了，附近的加油站還是有汽油的。

有些車就停在路上，車門大開，鑰匙甚至都沒拔出來，可見原主人當時有多麽緊急，但這不得不說是方便了夏梓安。

一時間，夏梓安感覺自己並不身處末世，而是有錢有閑喜歡游山玩水就能游山玩水的末世前。

他當然知道是因為誰他才能有這樣的生活的。他轉頭看了眼坐在副駕的喪屍嗷嗷，又抽空撇了一眼車內後視鏡，鏡子裏的人臉色紅潤。他不禁想起之前在基地自己偶然照鏡子時看到的自己的模樣，雖然也不能說是面黃肌瘦，畢竟他底子擺在那裏，但肯定是沒現在這麽光彩照人的。

夏梓安也是個俗人，喜歡好看的事物，所以他特別喜歡自己。當然，也挺喜歡喪屍嗷嗷的，畢竟也是個帥哥，擺在那裏看著也是十分賞心悅目的。

他滿意地抿嘴笑了一下，心情十分舒暢。就是這個頭發，有點長了。他輕微晃動腦袋，頭繩上的鈴鐺傳來清脆的聲響，好在這麽綁著也不怎麽礙事。

說起這個頭繩，喪屍嗷嗷之前特別神秘地把手握成拳頭，非要伸手在夏梓安面前，讓夏梓安自己掰開手指看裏面是什麽東西。

當時夏梓安以為是顆晶核，卻沒想到是一把頭繩。他也在當時才驚覺頭發長了那麽多，這也意味著，他和喪屍嗷嗷在一起很久了。

相處得越久，對對方就更加熟悉，防備心也自然而然會卸下，此處單指喪屍嗷嗷對夏梓安的哄睡行動。

在最開始，喪屍嗷嗷經常用精神力幫助夏梓安入睡，這樣不僅睡得快，還睡得好，但久而久之，夏梓安不需要他的哄睡也能倒頭就睡，快速入眠。

喪屍嗷嗷也就不再用了，經常是夏梓安躺在床上後，他就退出去關掉房門，給他獨自一人的環境。

這一天，夏梓安上床睡覺後，喪屍嗷嗷照例關門。卻沒想到，夏梓安在他關門的那一刻，就睜開了眼。

夏梓安想知道喪屍嗷嗷每天晚上都會做什麽，顯然直接問是行不通的，不是說他會隱瞞，而是就算他說了，夏梓安也不明白。

他決定悄悄跟出去，也不知道是喪屍嗷嗷此時沒有戒備心還是怎麽，他居然沒發現自己身後一直跟了只小尾巴。

他沒有像白天帶著夏梓安出去尋找晶核那樣跑得飛快，只是在快步走。

在夜晚，喪屍的活動會比白天要強，變異動物同樣如此。

但在跟出來不久，夏梓安就很有自知之明得準備打道回府，夜裏不適合他一個沒有異能，沒有大腿的普通人游蕩。

所幸一路上他沒遇到什麽危險。

但他徹底睡不著了，心跳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劇烈地跳動過，鼓噪的聲音一下一下重擊著他的耳膜，整個世界安靜得只剩下他的心跳。

喪屍嗷嗷一回來就感覺到不對勁，安還沒有睡著！

他幾步打開門來到床邊，“嗷？”他打開之前帶來的小臺燈。至於現在為什麽還有電，因為他之前抓了好幾只喪屍回來，有雷電系的，有水系的，有火系的，總而言之，把那些喪屍抓回來真的是幫了他大忙了。

喪屍嗷嗷見安沒有反應，略顯強硬地掰過他的肩膀，讓他整個人面對自己。

安的手一直放在自己胸口，兩只眼睛沒有神采，沈默地望著虛空。他身上的香味也變得有些奇怪，雖然還是好聞的，但好像變淡了，不對，是一會兒濃一會兒淡的。

這意味著他現在的情緒波動很大。

夏梓安自回來躺在床上感受著久違劇烈的心跳時，就一直在思考。

是從什麽時候，他變得怕死。

之前被隊友拋棄的時候，他可以坦然接受自己的死亡，因為這是他早就預料過的。喪屍嗷嗷被打敗，另外一只喪屍走過來時，他雖然希望自己被忽略，但是在那時死亡他也是可以接受的。那麽從什麽時候，他開始不能接受死亡？

和喪屍嗷嗷相處的時間越長，他越不想死。他活得很好，也被照顧得很好，所以他忘記了，在現在這樣的日子裏，死亡其實是一件很稀疏平常的事。

他把活著當成理所當然，把堪比末世前的優越生活當成日常，因為喪屍嗷嗷不會傷害他。在喪屍嗷嗷發生意外前，他就幾乎沒有意外死亡的可能。

或許在他內心深處，還有一層不願輕易揭開的遮羞布。喪屍嗷嗷都沒有殺死他，其他危險怎麽能殺死他，就算要死，也應該是死在身邊這只喪屍手裏，而不是其他的什麽死法。

想完這一切，夏梓安才慢慢回過神。房間了開了小燈，他看見喪屍嗷嗷慘白的臉，和純黑的眼睛，這張臉，這只喪屍帶給他的安心感幾乎把負面情緒完全打散。

剩餘的，只要發洩出來就好了。

他撐起身，喪屍嗷嗷也松開按住他肩膀的手站起身

夏梓安猛地抱住喪屍嗷嗷的腰，臉埋在他腹部。喪屍的溫度很低，但他抱起來卻又讓人感覺到溫暖。

喪屍嗷嗷感覺自己腹部被燙了一下，緊接著，腹部傳來的熱燙感越來越多，簡直讓他不知所措。冰涼的皮膚都感覺要被燙熟了。

他不知道怎麽辦，於是學著安環住他的動作，把手搭在安的背上，輕輕地拍著，就像哄睡一樣。安的手收緊，他也就收緊一點。安沒有動作，他就輕輕拍他，拍拍頭，拍拍背，他記得安喜歡這樣。

“謝謝你。”夏梓安聲音哽咽。

“嗷嗷——”喪屍嗷嗷回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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