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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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忌日

出院這天,顧西霧想把她們送到家門口,何小婷沒讓,怕小聰纏,耽誤時辰。

他回宜陽這幾天,手機一直關機,果不其然,開機就閃出二十幾個未接電話,何小婷看到未接來電除了黎州,剩下全來自一個叫顧晴的女人。

機票當著何小婷面訂的。

他外公外婆的忌日到了,必須回去。

顧西霧給她們叫了車,在醫院門口道的別。

飛機落地已是晚上八點,顧晴的電話又毫無時間規律地打過來。

“餵。”

“西霧,我聽黎州說你回宜陽了,給你打這麽多電話,你一直顯示關機,你身上有傷,這麽急趕著去宜陽,到底是幹什麽去了,不打招呼就消失,知道我有多擔心嗎?”

大概,顧西霧聽到了這輩子最大的笑話,忍不住笑起來,“怎麽突然舍得擔心我了,舉著刀想要我死,結果沒死成,又噓寒問暖地騙我回去,還想用刀捅我是嗎。”

顧晴的聲音在抖,“…西霧,媽知道對不起你,一直以來都虧欠你,你回來吧,你回來好不好,媽錯了,媽真的知道錯了,只要你回來,我們出國,去沒有人認識的地方,重新生活,你帶我走好不好!”

顧西霧淡漠地聽著,“從我外婆外公去世,我就已經沒有親人了,你不用再給我打電話,我做什麽去哪跟你沒有任何關系,我不認識你。”

邵單早就在出站口候著了。

顧西霧一上車就問:“黎州借你的車?”

“嗯,他大忙人一個,脫不開身,本想跟我一起接你來著。”

顧西霧沒說話。

邵單看兩眼後視鏡,眸子快速轉動兩下,問:“何小婷那丫頭真沒事了?”

顧西霧不喜歡坐飛機,太累,在後座閉目養神,“今天出的院。”

邵單一直自責,即使事後顧西霧沒有怪罪,但這件事成為他心中的一道坎,有可能永遠都無法邁過去。

走得太匆忙,也沒道個別,不知道以後還有沒有機會見面。

顧西霧對這個女孩的珍惜程度他看得出來,動用人脈收拾了一籮筐的人,很難看到他這麽狠過。

“我跟她相處這些天,發生了很多趣事,她是個非常厲害的女孩子,單憑魯丹青向她杯裏下毒,就能看出她臨危不懼的能力,還有她邏輯能力特別強,我的出現在她那裏從頭到尾都是疑點,我發誓不故意暴露的,她很耐心地等我露馬腳,確定我是你派去的,也不戳破,太有意思了,她推測事物疑點也很有意思,魯丹青吸毒以及程立害她,大部分我沒有怎麽提醒,都是她自己一步步往下推出來的…總之在她身上說不完的優點,但也有致命的弱點,那就是親情過失,會自亂陣腳,讓敵人乘虛而入…如果加入我們,調教出來,那肯定是一個非常厲害的殺·手。”

“想都不要想,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任何主意,一點都不能。”顧西霧冷眼瞧著他,極快地說。

“哈哈哈…”邵單看他變臉護短,特別的有趣,“我說著玩的,看把你緊張的,也難怪你這麽喜歡她,她值得。”

顧西霧不想跟這個不懂感情的人繼續掰扯,糾正道:“不是她值得,是我很慶幸被她喜歡。”

邵單聽著膩人,嘖嘖道:“沒看出來啊,一個不開竅的毛頭小子,沒想到是個戀愛腦。”

顧西霧邊從兜裏掏手機邊懟:“戀愛腦不吃你家大米。”

邵單識趣道:“你小子,好好好,我不說了行了吧,我等著喝喜酒。”

顧西霧挑了一下眉,想給何小婷發消息,猶豫一下,熄屏,問:“程立那邊的情況怎麽樣了?”

“再怎麽也得給三叔面子,那些臭蟲可不想做一根繩上的螞蚱,都識趣隱身,倒是有幾個跟他蠻久的投資商,厚臉皮給我禮金,想借此跟三叔攀關系,你說這群人是不是豬腦子。”

“解決就好。”顧西霧說:“邵哥,你暫時先不回去,再幫我守一段時間。”

邵單明白他的意思,“你擔心你爸搞出動靜?”

顧西霧看著窗外,“鄭海明對我恨之入骨,我腹部這一刀就是他對付我的開胃菜。”

也就是說,鄭海明明目張膽讓情人登堂入室,除了好好羞辱顧晴以外,為的就是引他回去,他這麽敢,只因為顧晴被欺負得再怎麽狠,到關鍵時刻都是向著他的,他把握這一點,才好報仇啊,只是他的伎倆並沒有達成。

“忍了這麽久,肯定憋壞了,你幫我看著點他,防止他的手插到宜陽來,還有我媽,除了保證她的生命安全,其他什麽都不要管。”

邵單自然是了解他的家庭情況,他爹是個人渣中的人渣,她媽又是個愛情瘋子,很難不理解顧西霧的成長心境,至少他對那個家所在的一切,是被逼的,無聲嘆息道:“都成個殘廢了,還不省心。”

鄭海明的眼睛剛能看清一些畫面,顧晴在顧西霧回宜陽後,就將他腳筋弄斷了。

顧西霧在聽邵單說了後,稍微有些震驚,不過也是她能幹出來的事,這樣鄭海明就永遠在她掌控之中了。

“就是因為他殘了,可能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邵單把他送回到老宅,想留下來陪他,顧西霧說想一個人靜一靜。

老宅是外公外婆留給他的,這裏有他的童年。

當初他們剛去世,鄭海明就把這所住宅私自賣掉了,顧西霧用信托基金裏的錢把房子從買方手裏買回來,這裏每一件家具每一個角落都散著溫馨,顧西霧抱著那張合照,縮在沙發上覺得無比踏實。

第二天一大早,他要去買外婆最喜歡的白玫瑰,再去西山楓林的私人墓園,看望外公外婆。

正當他洗漱好,下樓,就看見不想再見的人。

“西霧…”顧晴看著他,驚訝又欣喜:“我就知道今天是你外公外婆的忌日,你再怎麽也會回來。”

顧西霧整理衣領,毫不客氣道:“你來幹什麽?”

“我知道你現在對我有很多不滿,但我畢竟是你媽,是你唯一的親人,我不求你現在能原諒我,但你說話能別這麽冷漠嗎,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不該去忽略你的感受,傷害你,你給媽媽一次機會,好嗎?”

顧西霧見她開始打感情牌,突然就有些不可思議,冷笑道:“你每次都這樣,說跟我斷絕關系,然後又求著我回來,等我和鄭海明又打起來的時候,你會毫不猶豫地護著他,即使你也是被打的那一方,你永遠都是站在他那邊,跟他一起指責我,罵我,甚至拿刀對著我,要我死…”

顧晴傷心欲絕,不敢去想那一幕,顧西霧在她面前捅自己,她真的從來沒有那麽害怕過,她真的後悔死了,也知道徹底傷了她這個兒子的心。

好在有容媽扶著,顧晴才沒有倒。

“我累了,顧晴,我不想再成為你們可笑又卑劣婚姻裏的犧牲品了,屢次三番掃地被你出門,我還堅持你能回心轉意還要我,在你一而再二三踐踏我們的血緣關系去維護那個畜生,對我舉刀的時候,我就已經被你殺死了。”

顧晴被他的語言擊得千瘡百孔,推開容媽,撲通一下,雙膝跪地,懺悔道:“西霧,媽真的知道錯了,給媽媽一次機會好嗎,我給你磕頭,求你原諒我。”

容媽捂住嘴,在旁邊一時不敢動作。

顧西霧捏緊拳頭,眼睛裏爬出滿一條條紅血絲,顧晴給他再嗑第三個頭的時候,容媽拉住她,“小霧,你原諒你媽媽吧,她也是可憐之人。”

顧西霧扭曲著神情,居高臨下地望著她們,“要我原諒你也行,跟鄭海明離婚。”

聞言,顧晴定住了,眼睛直直地盯著他,剛剛的可憐之氣,變成一種冥頑不靈的固執。

顧西霧又止不住笑起來,俯身逼近:“有時候我在想,如果沒有外公外婆對我人性的教導,我會變成什麽樣的人,拜你們所賜啊,讓我潛在骨子裏的邪惡因子滋長,你信不信,我可以讓你不這麽痛苦地活下去。”

顧晴恐於他壓迫的,下意識往後縮,眼睛裏全是抖擻與不敢相信。

容媽護在她面前,“小霧,你想幹什麽,她是你媽媽。”

顧西霧視線微微一轉,看著這個從小到大跟在顧晴身邊的奶媽。

“容媽,她變成這樣,你這個幫兇功不可沒。”

.

A市的天氣不好,多日的積雪漸漸化冰,早上又下起小雪。

顧西霧衛衣連帽戴頭上,拿著兩束白玫瑰,來到他外公外婆的墓碑前。

“外公外婆,我來看你們了。”顧西霧把花束先是在兩個墓碑前各放一束,像是會意一般,對著外公的墓碑,自言自語地說:“知道了,您讓我幫著送給我外婆,好,全是外婆的。”

顧西霧說著在他們緊挨著的墓前跪了下來,連續磕了三個頭,看著他們黑白的照片,笑得那麽幸福,好想像小時候那樣,撲到他們懷裏放肆撒嬌,那些小時候被他們時刻捧在手心裏呵護的畫面,讓顧西霧眼眶濕潤。

“我好想你們。”顧西霧用手輕掃著墓碑上的雪,吸了幾下鼻子說:“外公,外婆又在笑我哭鼻子,您管管她,我就想在你們面前哭鼻子,我忍不住。”

“我沒有,沒有受委屈,我就是想你們了,很想很想你們。”顧西霧頭輕輕抵在外公的墓碑上,像撒嬌似的說:“沒人敢欺負我,放心,我會好好保護我自己。外公,您和外婆是這種至死不渝的愛情,我很向往,今天來,我是想告訴你們,我也找到這種愛情了,她是個很漂亮很體貼的女孩,她說她只會有我一個男人,她也信一生一世一雙人。”

顧西霧突然擡起頭,望向外婆的墓碑,“我沒害羞,才不是害羞,我就是覺得好難得有女孩子會喜歡我,一生一世的愛情多難能可貴啊,我想過,但不敢擁有,好在,我喜歡她,她也喜歡我。”

“外公外婆我跟你們說,她是個非常特別的女孩,她很優秀,性格很酷,還會功夫,她揍人可厲害了,看著又兇又可愛,溫柔起來能讓我所有的煩惱都忘掉,反正我今生,不住今生,永生永世都非她不可。”

顧西霧在這凜冽的環境裏,對他最敬愛的人,訴說著他對何小婷的愛意,“下次來看你們的時候,我會把她帶來,在你們祝福和見證下跟她求婚,我要娶她,永遠跟她在一起。”

說完這些,他雙手輕攬住兩塊冰冷又溫暖的墓碑,像是在給他的外公外婆安心,“我已經長大了,我會過好自己想要的生活,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地活下去。”

雪漸漸大起來,顧西霧頭頂,肩膀,手臂都墊起薄薄一層,唯獨兩塊墓碑是幹凈的,他掃雪的手凍得通紅,並沒感覺到冷,輕輕地說:“但是外公外婆,你們能不能托夢好好勸勸我媽,讓她別再這麽執迷下去,我真的不想讓她陷在那名存實亡的婚姻裏,折磨傷害自己,我怕…求你們讓她清醒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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