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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相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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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死相守

花有落敗日。

憬花城的危難終是到了。

花瞳流先前部下的盾,已經阻擋不了詭節了。

他們如同瘋狗般一擁而入。

昨日午時。

他們還在為花瞳流醒來感到欣慰。

今日午時。

詭節已經大肆破壞,憬花城一瞬生靈塗炭。

城中不少百姓已經遭受蒙難,死的死傷的傷,街頭巷尾無一不是大呼小叫哀嚎聲連連不絕。

此時,一間不算破舊的但也不算華貴的屋舍內,老者悠悠然品了一口茶,勾起唇角,無聲笑起。

老者自是救了燼千年多次的老先生,此時的他正看著一城瘡痍,無聲的笑。

其時,門板破裂聲爆起,老先生頭也不回。

門板爆裂,掀起一陣灰土,灰土散去,才看見持著雙刀的男子,站在門口。

“可是都來了?”老先生悠悠開口。

“錯了,只有我。”魍位傲然。

“那,上面那位,怎麽不下來?”老先生微微擡頭,房梁有微微灰塵落下。

女子從房梁上翩然落下,一身妖媚的衣裙活像個花蝴蝶。

“老先生好警覺,真是讓我有些失落呢!”說著挫敗的話,語氣卻是揚起的笑。

“還有一人,我想是那位病弱的小友吧,你小時候,老夫還替你把過脈呢,脈象不穩,時好時壞。”

一支箭矢從窗射入,一箭落在茶杯上,瞬間,茶杯碎裂,箭矢紮在木桌上,木桌都有些裂縫。

魑位就倚在窗邊,垂下的發髻伴著陰沈的風,飄了飄。

一臉的病態,讓他看起來別有一番風味。

“來找老夫可謂何事?若是侵略一事,老夫便就不參與了。”老先生很是冷靜,語氣中還有幾分威懾。

“可你已經參與了。”魅位微微俯下身子,雙眼微微泛紫色。

“無間夢?看來那老家夥教了你不少,可老夫並無所懼。”他答的是那樣淡然。

老先生周身氣力翻湧,將魅位震退兩步。

魅位一時慌亂,站穩後又是妖媚一笑。

“先生還真是老當益壯。”窗外的魑位冷冷開口。

老先生冷哼一聲。

“想必先生已經猜到我們來尋你做什麽了吧。”魍位向前走了兩步,手上的兩把長刀還在打轉,刀刃上還帶著方才殘殺百姓留下的鮮血。

他的語氣像是在逼迫。

“老夫說了,要我幫你們破了憬花城,沒這個可能!但若是另一件事,老夫,也還真想再去看看。”

“先生果然識相,那我們便就不打擾了。”魅位妖媚向前走動,到老者身前還還沖他妖媚一笑。

老者微笑以待。

魍位冷笑一聲,跟在魅位身後離開。

魑位微側過臉,冷眼看著屋內,待魍位魅位出了去,便尋不到他的身形了。

老者坐下,拿起茶壺,仰頭喝了一口。

“茶還是比酒好喝。”他起身,緩緩走出,身後塵土翻飛。

詭節侵略憬花城,除了魑魅魍三人,領頭人也並不少,十幾個領頭人合在一起,也能比肩鬼位的存在了。

黑白兩道寒光,恍若流星般躥出,一瞬,葉雲兮身前的鬼位便倒了大半,兩把短刃回到她的手上,血液自刀刃流下。

她的動作很快,兩把匕首合在一起,成了一把黑白相間到短刀,葉雲兮持著它,倏地瞬間,殺了進去。

這是城中的一條小巷,她獨守在這裏。

城西。

刀光劍影,少女穿梭在其中,以一掌對兵刃,也未有遜色。

刀劍襲來,雷沅側身躲過,反掌拍在那人後心,一掌,心脈寸斷。

雷沅雖不是使節,可一身氣力,不必使節少上多少。

一墨遮目,莫生書持著毛筆,周遭墨黑一片,詭節的雙瞳泛黑,他們胡亂揮著手中的武器,生怕那行蹤不定的青年從何處突襲而來。

一筆落,這墨黑像是溪水,淳淳流動,他也隨著墨黑流動,速度之快讓人捕捉不到身影。

再一見,莫生書已經到了那群詭節之內,他就像是一灘墨水,尋不到蹤跡。

毛筆揮過,墨水四散,那墨水像是暗器,穿人心腸。

頭有長角,全身金紅相間的畫獸,正發出一聲怒吼。

吼聲如雷,震掉了一眾詭節的武器。

武器落地,叮叮當當的聲響不絕,畫獸一個沖身掠去。

那一眾詭節被撞的四分五裂,人仰馬翻。

紛紛摔倒在地上,哀嚎聲不絕。

暮留聲正站在他們來時的城門前,定定地看著年。

憬花城在這今日大亂。

城中百姓也被屠戮大半。

花瞳流站在院中,臉色慘白,唇上也沒有血色。

他的頭發散落在身後,腰背是挺直的。

詭節帶來的陰風正若有若無地吹打在他身上,淡綠色衣衫微微晃動。

他憔悴了許多,和幾日前相比,簡直是兩個人。

燼千年正在花瞳流身旁不遠處的亭子內,他趴在石桌上,看著憔悴病弱的花瞳流,嘆了口氣。

怎麽就不讓他去呢!阿沅去了,阿聲去了,葉姐姐去了,莫生書也去了!現在就剩下他自己和病弱的花瞳流,還有一個不滿十歲的孩子。

而此刻,元生去了哪裏,燼千年都不曉得。

陰風也時不時吹打在他的臉上,風一來他就瞇著眼,感受著這股讓人渾身不舒服的陰風。

花瞳流輕咳了兩聲,他身子本就不好了,再加上站了許久,肯定會累。

花瞳流坐在了燼千年身前的石墩上,一臉心思沈重。

燼千年趴著擡起眼,看見眼前青年這幅樣子,很是理解他此時的心思。

他與他一樣,都很擔心外面死戰的人。

可外面的人也是為了他們才以死相守。

他們不能讓燼千年和花瞳流出去迎戰,一個已經是時日無多的人了,一個是不能在受嚴重的傷了。

他們二人都不適合出去迎戰,所以守護憬花城的重任,也就自然而然落在了其餘幾人身上。

兩人就這樣一個趴著一個坐著,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上一句話。

但彼此心裏都明白對方在想些什麽。

莫生書的實力燼千年是見過的,所以他並不擔心這位身懷殺伐之氣的青年。葉雲兮他也不是很在乎,畢竟曾經也是一座大城的守城人,實力自然僅次於莫生書。雷沅,燼千年也不是很擔心,但多少還是有一點的,他們好歹也算是相識了這般久,打打鬧鬧了這麽多年,若她真的出了什麽事,燼千年也會不顧生死去為她報了這個仇。但暮留聲,是燼千年最擔心的,他不比其他人,可以運用氣力來對敵,他是用氣力和上古神獸簽訂契約,說白了,便是他每次動用上古神獸之力,便是被上古神獸吞噬氣力,最終影響身體乃至壽命。

暮留聲的氣力一旦耗盡,那他便會是最危險的。

到那時,就算燼千年趕到了,恐怕……

這時院落的門被人推開。

燼千年坐起身,警覺起來,就連身前的花瞳流一臉擔憂和憔悴的臉上,也能看出幾分警覺。

“阿年哥,花大哥!”

元生抱著什麽東西跑了進來。

二人警惕的身影松散下去。

再這樣緊張地場合,被這麽下上一下,誰不會警惕起來呢!

兩人松了口氣。

燼千年望向元生懷裏的東西,惑道:“小屁孩,懷裏抱的什麽?”

元生白了他一眼,道:“不告訴你!”

燼千年也隨之冷哼一聲。

這樣緊張地氛圍,燼千年還能是這樣的心態,花瞳流都被他弄的勾了勾唇。

病弱的青年笑了,雖然是苦笑。

元生跑到花瞳流身前,將懷裏的東西給花瞳流看了一眼。

小童滿眼歡喜,青年面露愁容。

元生懷裏的是只小貓,渾身呈黑色,那一雙眼睛,圓溜溜的,它從元生懷中探出小腦袋看著周遭,這裏它從來沒有來過,以至於到了一處新地方,讓小貓有些抗拒。

它試圖抓撓這一聲的胳膊,可奈何卻傷不到元生,它叫了一聲,帶著不甘。

元生習武這麽久了,有些氣力也是正常的,他雖然沒有真真正正學過使節的招式,但以他的天賦,就算不需要師傅,將來也能有所成就的。

再這樣亂的情況下,還能看見一只完好如初的小貓,著實讓人感到心裏一陣酸痛。

明明前幾日百姓還都砸幻想交談,可今日,一切都變了。

憬花城再也不會是曾經的憬花城了。

憬花城,憬花樓。

好似每一座大城都有一座地標性建築,憬花城都憬花樓,樂安城葉雲兮一頭白發,滿目憂愁的屹立在的高樓,還有十裏長馨的恭欞臺,一層更比一層神聖,節日使節的祖祖輩輩基本上都供奉在這裏。

魑位冷冷看著周遭狼藉一片。

有些街道已經血流成河。

也有些百姓被迎戰的幾人護送進了雨中桐林園。

葉雲兮持著短刀的手顫抖著。

因,方才她的短刀打在一把劍上,那人的氣力強勢,一手長劍震的葉雲兮虎口作痛。

一劍襲來,葉雲兮猛地向後撤步,一縷發絲被劍割下,飄散落地。

葉雲兮手中黑白相間的短刀散開,兩把匕首飛出,黑白兩道寒光,活像是將要奪命的厲鬼。

那人氣力真的不正常。

匕首擋住了持劍男子片刻,給葉雲兮爭取了短暫喘息時間。

期間,葉雲兮回想著與魍位對峙時的情景,眼前持劍男子莫非也是八鬼位之一?

現如今的八鬼位,魑位、魅位、魍位、魁位尚在,魃位下落不明,鬾位被燼千年用盡渾身解數所殺,魈位在陽明城與守城人一戰慘死,至今無人補位,至於那魎位,那時與魈位一起,她善用毒,再加上如今的陽明城毒瘴鋪天蓋地,所以她的生死至今不明。

葉雲兮是這樣想著的,但很快這樣的想法很快便被否認了,那持劍男子身上有是個珠子,每顆珠子都是棕銅色的,泛著骯臟的光。

那是食穢,每一顆食穢都能提升一定的氣力,且食穢是極難尋得的,如今葉雲兮身前的持劍男子,一人便有十個,可想而知詭節這一次侵略,是勢在必得的。

兩把匕首被震開,沖著葉雲兮襲去,這力道要比她自己擲出的力道都要重上許多,葉雲兮堪堪多開,那兩把匕首直直紮在後方的墻面上,磚石所築的墻面出現數道裂痕,搖搖欲倒。

雷沅這邊到還算輕松些,解決完這群沒什麽作用的詭節兵士,也就開始護衛百姓離開。

可如今這憬花城,處處都是危機,哪裏都不安全。

雷沅就一直護送著這些百姓,一直到了雨中桐林園。

院內,燼千年趴在石桌上,懶懶地打了個哈欠,這般危機的時刻,他還是頭一次這樣無聊。

阿聲對他說不要他出去,他便就聽話的不出去了。

花瞳流還是坐著的。

他微側過頭,看著雷沅護送著一眾百姓到了雨中桐林園,他沒多說什麽,守護這一城百姓,是他的使命。

就算失去生命,也不為過。

雷沅看著一眼懶洋洋的燼千年,神情微變,沒有說話,轉身便要離去。

這時,燼千年叫住了她。

“阿沅,你……最近怎麽都在,躲我?”他的語氣有些不解,一個同他相識多年的人,如今見了他像是見了什麽不該見的東西一樣,總是在他身旁躲閃。

雷沅頓住腳步,沒有回頭,“阿,無沒什麽,只是有些忙罷了。”她說完話,便徑自離去。

真的是這樣嗎?燼千年不明,他想在說些什麽話,但都不知怎樣去開口。

寂靜的院落內多了些許嘈雜。

燼千年皺了皺眉,怕不下去了,他起身活動活動筋骨,撇了一眼光芒正盛的太陽,晃的眨了眨眼。

暮留聲有些累了,他喚出畫獸的時間越長,對自身氣力的消耗也是越大,此時他的氣力已經所剩無幾了。

但在撐上半個時辰,還是可以的。

在場的畫獸已經不再只是年了,因半個時辰前,詭節的領頭人不知從何處猛地襲來,暮留聲情急之下,喚出了九尾,和睚眥。

一個鼓弄人心,一個吝嗇殺戮。

它們都是有著能夠極大擾亂敵人心境的畫獸。

很快九尾的魅術控制住了不少詭節,他們一臉的花癡相,生怕別人不知道,此時的他們是在那樣的夢中,體驗桃花漫天。

睚眥,自然是個忠心護主的畫獸,暮留聲受了些小上,不甚大礙,但在睚眥看來,暮留聲被他們割斷來一根頭發,那都是要豁出生命的。

睚眥一出場,瞬間鮮血成河。

三只畫獸,對於暮留聲老說已經是極限了。

此時的他滿頭都是虛汗,他看了眼天,不知不覺間,竟已經作戰這般久了,午時已過,待入了夜,對他們來說是莫大的災難。

詭節,是行走於夜間的殺手。

莫生書的身手很是不錯,他這一邊解決完了便想著回雨中桐林園,護著花瞳流。

要離開時,他看見一個老婆婆正抱著一個十一二歲左右的男孩,男孩灰頭土臉的,老婆婆更是。

他本不想救這一城百姓的。

還不是因這城中百姓逼死了風行雲,如今還要逼死花瞳流,這份仇他放不下,也並不想放下。

兩個對憬花城有著這般沒好幻想的人,卻被這座城中的百姓,當成了理所當然的迫害對像。

縱使他們救了他們,也僅僅只能得到一句感激的話,事後不久也便忘記了。

莫生書不想看他們,可奈何老婆婆喚住了他。

“莫公子,老身求你,救救我這孫兒。”老婆婆的聲音沙啞,帶著哽咽。

她的語氣仿似她已經跪下了。

老婆婆懷中的男孩擡起頭看了眼她,她輕輕撫摸著男孩的發,一雙蒼老的手顫抖著,唇也不停地抽搐,她已經哭幹了淚啊。

莫生書還是想離開,他本就是個殺伐之氣纏身的人,看不見這些情感,但也並非不懂,只是如今的他對這座城的百姓實在是失望至極。

他想離開,可面前道男孩卻跪了下去。

他還是個十幾歲的孩子。

“你可以救救我祖母嗎?”他的聲音很是稚氣,但這稚氣中還帶著幾分堅強,縱使他眼眶已經有淚水滾動。

老婆婆是一時沒拉住男孩,她聞言,跪下身子,將男孩抱在懷裏,男孩在她懷中終是哭出了聲。

他們都是平民百姓,若是使節都放起他們來,那他們也便就成為了外人隨意宰割的牛羊。

莫生書有些觸動,那日的事情他一直耿耿於懷,以至於他將全城的百姓都看成了一副樣子,為了利益可以去殺保護他們的人,為了活命可以去逼迫保護他們的人。

莫生書上前,扶起了老婆婆和男孩,他也不明如今是什麽樣的心情只知,他們與那些人不一樣。

一灘墨水落在腳下,莫生書帶著他們回了雨中桐林園。

老婆婆見自己和男孩得救了,她感激地看著莫生書,很快低下頭,看著男孩,不停地摩挲著他的發,都有些弄亂了。

她從未想到過,她和她的孫兒可以獲救。

花瞳流對莫生書的氣息是最熟悉不過的了。

他站起身,看向前院地方向,他知道他回來了,還帶著兩個百姓回來的。

這一草一木幾乎都是花瞳流的夥伴,他可以從草木身上得知一些微不可查的訊息。

就比如現在的葉雲兮整遭受著一個強勁的對手的攻擊,連連敗下陣。

坐了這般久也恢覆了些力氣,他緩步走向前院,看見莫生書還在那裏,便喚了他一聲。

莫生書也是很快發現了花瞳流,也從花瞳流那裏得知了葉雲兮的危機。

女子救過花瞳流,也守護過這座城,所以在這座城中誰都不可以死,就算要死,死的人也只能是他們二人。

莫生書對這花瞳流點了點頭,腳下一灘墨水,眨眼間消失在花瞳流眼前。

花瞳流輕聲咳了兩下,也便轉身回去了。

花禦輪,行蹤不定,可能上一秒還在地上,下一秒便進了屋內。

他們不同於影碟位,有著速度和殺招。

他們更多地是,躲在暗處給敵人致命一擊,但最大的致命點也莫過於此了。

他們現身,便是將後背送給了敵人,若是出手慢了,也便活不成了。

葉雲兮被那持劍男子打的節節敗退。

男子身上的食穢已有兩顆被葉雲兮擊破,那食穢碎裂後彌漫出一股腥臭為他,讓葉雲兮連連作嘔。

而那男子卻是一臉的享受,畢竟這東西不僅可以給人力量,還會使人沈淪。

十顆食穢已經破了兩個,這對葉雲兮來說也並不是什麽好事,她在家中書房讀到過關於食穢的介紹,上面寫的很清楚,食穢只有擊碎一種辦法破除,但若是擊碎了食穢,身懷食穢者便會增強幾分氣力。

她已經滿頭大汗,而那男子卻正得意地看著她。

男子持著劍,一瞬沖著葉雲兮砍去,她擡手持著匕首擋住,可奈何那持劍男子如今都氣力不減反增。

那人已經有接近鬼位的氣力了。

葉雲兮已經戰鬥了許久,早已精疲力盡。

長劍狠狠落下,葉雲兮招架不住,匕首自手中脫落,她的虎口被震的流出了血。

眼看著長劍又要落下。

這一刻,墨水仿似雨滴。

千絲萬縷落下。

莫生書出現在葉雲兮身旁,眼中閃過一絲狠厲。

她救過花瞳流,對於他來說,便是救過自己。

這一刻,一個墨色衣衫的青年擋在她的身前。

讓她有了片刻喘息的時間。

葉雲兮看著身前的莫生書,她以為自己今日回不去了。

虎口的疼痛她未察覺,一只手已經鮮血淋淋,她看著他有種說不出的滋味。

閑談時。

他說過他的師父是整個錦陵最厲害花禦輪,名喚風行雲。

風行雲何人?葉雲兮自是知道的。

葉雲兮、葉風兮。

風行雲……

是她們的母親。

她們的父親葉禹,也是響當當的人物,立山魂他算得上頭等了。

這樣的身世很難不讓人註意這兩姐妹。

她們都父母時常不再身邊。

他們雖未詭節,卻並非守城人,他們生性熱愛的便是自由於天地,可奈何,陽明城的變故讓他們不得不將兩個小女兒送到樂安城,兩城相隔甚遠,換做常人,一月路程都不足以到達。

但陽明城事發生是在一年後。

他們從何處得知道消息無人可知。

風行雲收過一個徒弟,便是莫生書。

只不過這件事他們姐妹二人從未有所聞。

在大戰將要打起時,她讓莫生書去到這憬花城,便沒了消息。

這些年來,莫生書也一直在暗中尋找著自己都師父。

大戰過後風行雲不知生死,魎位自曝了身體,使得整個陽明城充滿毒瘴。

葉禹帶著一個男孩,出了陽明城,到了那元生城。

事後葉禹也去看過她們姐妹為二人一次,但卻只是遠遠地看著。

之後的事便就真的無人所知了,葉禹下落不明。

有人說他為愛自縊,有人說他的愛人還沒死,他去尋他了。

葉雲兮看著眼前青年,不知為何,心跳的有些快了,母親收的徒弟,還真是別出一折。

青年的墨色衣擺在她身前翻飛著,她有些悸動,這是她第一次被人保護在身後。

一滴血從她指尖滑落,鮮血落在腳下的墨黑,這時她在反應過來,她許是動了心,虎口的疼痛終於是覺察到了。

葉雲兮面露痛色,但很快回過了神。

她在次將兩把匕首合二為一。

莫生書一直擋在她的身前,至於身後的人是什麽情緒,他自是不知道的。

他不知道的還有,他現在所護著的人,是他師父的愛女。

莫生書腳下的墨黑相當於他獨有的陣法,只要在這陣法中,他便可做到無聲無息的殺人。

在陣法外當然也是能的,只不過這樣更酷一些,他覺得這樣更符合他的殺伐之氣。

持劍男子看見莫生書,冷笑一聲,隨後冷道:“花禦輪,只會搞背後偷襲的人,從古至今都是小人行為,你實在不配做我的對手!”

不配做你的對手?

莫生書卻不生氣,他只當眼前人是只螻蟻,彈指了破。

形似雨水落下的墨水瞬間化作一支支利劍,他不生氣,卻動了殺意。

葉雲兮與此同時也是一個瞬身來到了那人身後,兩面夾擊,喚做常人,早就已經灰飛煙滅了。

可那人還有八枚食穢呢。

八枚食穢一同炸裂,所產生的氣力波動極為強悍。

硬生生將莫生書和葉雲兮震了出去,他們摔倒在地,一口鮮血同時嘔出。

男子身形好似都變得大了些。

一身的戾氣。

那把長劍宛若吃人的惡鬼,憤怒砍來。

劍是沖著莫生書砍去的。

葉雲兮已經沒了力氣,她躺在那裏動都動不了,這也讓她想起了那時在樂安城那間小屋,妹妹為她出戰,她卻什麽都做不了。

莫生書還在墨黑的陣法內,按理說他可以直接遁入墨黑中,但此時,他竟動不了了。

食穢搗亂了他的陣法,此時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長劍落下。

憬花城救不救得了他不在乎。

師父還沒有找到。

花瞳流他想要他活著。

此時的他才反應過來,他沒有什麽美滿的回憶。

好像每一件事都存在著利益……

他閉上眼。

身前一陣幽藍色的強光。

強光很亮,他猛地睜開眼,這道強光他在熟悉不過。

是盾!

但確是魂盾。

花瞳流,他出事了……

雷沅趕過去後,暮留聲那便並不糟糕,沒多久便都趕回了雨中桐林園。

原本一片祥和。

剎那。

陰氣逼人。

燼千年是在後院的水池旁看著持著平靜的池水的,池水倒映著空中景象。

黑雲,不知何時全都聚集在了雨中桐林園。

周遭一片漆黑。

燼千年攥緊拳頭,心道不妙。

他剛想趕去偏院,可剛一回頭,便撞見了魅位的一雙眼睛。

無間夢……

花瞳流身子孱弱,他還要護著此時在雨中桐林園的百姓。

元生還是個孩童,他能做到現在只有安撫百姓。

他一個孩童都不怕詭節,他們怕什麽!

他們怕什麽?

這樣的時候,誰又會在乎一個孩童的話。

紛紛怒罵著花瞳流。

“我看你們就是跟詭節一夥的!”

“將我們引來此處,一網打盡是吧!”

“虧你還是使節,竟讓幫著那些人!”

“大夥,就算是死!也要先宰了這小子!”

“說得對!他們騙我們到這來,本以為是得救了,沒想到,他們竟然投靠了詭節!想要在這裏害死我們,我看就真的應該殺了他們!”

一人一拳打在花瞳流身上,以他的性子,真的是會任由他們打死他。

暮留聲和雷沅及時趕到。

撲面而來的血腥氣讓那些人閉了嘴。

他們剛剛經歷一場戰鬥,渾身是血在正常不過。

暮留聲環視了下四周。

燼千年呢?

他為何不在。

他心下一沈,一種不好的預感漫上。

下一刻,魍位拎著一個陷入昏迷的少年出現在偏院的屋頂上。

少年身著彩衣,不用想都知道是燼千年。

他獨自在後院,沒來得及防備便被他們抓獲了。

魍位一手拎著他的衣領,一手持著長刀抵在他的脖子前。

魍位用著輕蔑的眼神看向下面的人。

“阿年!”暮留聲喚了他一聲。

少年沒有回音。

他中了無間夢,昏睡了過去。

無間夢,勾勒心中所懼之事。

燼千年看見母親的離開,他好像剛剛尋到了父親,剛要看清他的臉,是不是真的如他想象的那人一樣,可每當快眼看清時,他父親卻不見了。

在一眨眼,阿聲,阿沅,都離開了他,他只是生孩子氣罷了,他想說睚眥打在身上其實不疼,那一掌落在心口,也不疼。

少年就這樣陷入無間夢,不斷輪回。

“阿年中了無間夢。”雷沅在一旁冷靜說道。

“無間夢……”暮留聲心一沈。

他本來對無間夢中的記憶沒有多少情感,那本來就是一段遺忘的記憶。

對他而言,沒有什麽影響,出去都只會是遲早的事,只不過要比燼千年闖入夢中解救他來的麻煩些。

至於雷沅,她本就是大戶人家都小姐。

從下被人捧在手心上,自然不會畏懼什麽。

她出無間夢,很是輕松。

可燼千年。

他怕的事會是什麽,雷沅不知暮留聲卻知。

他怕有人離開他,就算要離開也是他先離開。

要不,那時他能在十裏長馨笑著跟暮留聲交換位牌。

他把自己的命交給了他。

他不想看見的是他手中的位牌,先翻過去。

暮留聲惱怒,所剩無幾的氣力劇烈翻湧著,那一現紫色煙霧從他腦中鉆出。

是師父就給他的吧。

那個名叫夢的畫獸。

無形無體。

穿梭在每人的夢境中,也可封存人的記憶。

過往片段跑馬燈般閃過,暮留聲閉上眼,再睜開時雙眼猩紅。

夢已經鉆入了燼千年腦中。

它無形無體,魍位也拿他沒有辦法。

它名字雖然喚做夢,卻並不與夢掛上任何關系。

它能做的,是將一段記憶封存。

母親離去忘卻了,父親的消失忘卻了,就連那日與暮留聲和雷沅的決裂,也都忘記了。

心中沒了可懼怕的,這無間夢自然而然便就破了。

白光一現,燼千年睜開眼。

他還不知道自己如今的處境,身子微動,抵在他脖子上的刀便劃破了他的皮膚,血液流出。

他有些虛弱的看著此間情景。

暮留聲,雷沅,花瞳流,元生,還有一城的百姓,他能用餘光瞥到身側的魍位,還有對他用魅術的魅位,自然那個見不到身影的魑位也定然是在這裏的。

他不動了,但心裏有些迷茫。

他好像忘記了許多事呢,他來這裏是為了做什麽,只是為了拯救憬花城?別的呢,別的什麽事呢。

暮留聲楞了一瞬,這一瞬他得知了一個名字,是一座小城的名字,禍荒。

禍荒城是他的家吧……

他擡眼看著燼千年,他看見少年迷茫的神情,暗暗道了聲歉,“阿年對不住了。”夢解開封禁的感受他方才體會到了,雖然有些事他在無間夢中體會到了,但終歸不是親身體會,如今他親身體會到了,心裏莫名的難受。

他不懂生死之情,所以不會有多難受的。

可他不一樣。

眼裏的猩紅還在,周遭兇戾之氣彌漫。

畫筆猩紅。

筆走龍蛇,每一筆落下都是狂妄的,張揚的。

饕餮。

上古兇獸。

花瞳流也是一楞。

雷沅亦是如此。

元生帶這些不明,但看見身旁的幾人都是這番模樣,也很難不沈下臉色。

上古兇獸,不可馴服。

更何況它的力量,是無法控制的。

但暮留聲先前控制住過,他有信心,這一次,不會出現意外。

魍位的神情有些驚愕,上古兇獸,他也未曾想得到下面的人竟能使用這禁術。

他的刀顫了顫。

又遞進燼千年皮肉,他痛的皺眉,卻不敢妄動。

饕餮一聲怒喝,聲音如浪滾動。

百姓已經昏了過去,一排排倒下,還很整齊。

躲在暗處的魑位也被它的一聲怒喝震的嘔了口血,他本就體弱。

魅位與此同時,在燼千年身後出現,她手上拿著一把短刀。

狠狠刺入燼千年脊背。

沒有傷及要害。

他傷了他,她不能忍!

單方面的暗戀又如何。

燼千年身體還沒大好,經這麽一弄哇地吐出一大口血。

血落在魍位都刀上。

魍位少有興致地看向眼前少年,隨後看向下方眾人。

“休要妄動!不然就給他收屍!”他用著威嚇的語氣道。

暮留聲一頓,他是真的沖動了。

不知什麽時候起,他開始在乎生死了。

燼千年不能死。

可如今,他卻……

他想將饕餮喚回。

可是上古兇獸,怎能是次次隨了他的願。

它餓了,要吃東西。

若是沒有上古兇獸,他們是必勝的,如今他們只想趕快離開這裏。

魍位脅迫著燼千年向後退步,可是魅位卻擋在了那裏。

他們傷了他!她想要眼前的少年死……

可燼千年不能死。

饕餮不受控制地沖著詭節的隊伍奔去,對於它來說,那種邪惡而陰毒的氣息它很是喜歡。

但這一群不夠填飽它的肚子。

饕餮發了瘋似的破壞著。

“阿聲,停下來……”

燼千年的聲音柔弱無力。

魅位聽見了,她瘋了,她晃動著刀子,刀子在燼千年體內微微動著。

好疼啊。

他想叫出聲,但還是咽下了。

燼千年忍著痛,唇角流下的血已經染紅了他的衣衫。

額上滿是虛汗。

他快要暈厥了。

可她真麽會讓他暈!

魅術又不止魅惑,讓人長久清醒,也不是不可以。

他從未這般清醒過。

可這樣的痛,他不是第一次體會了,可還是好痛。

他看見暮留聲在看著自己,一臉的不知所措,他驚恐,他悔恨。

如今的情景已經不是他們所能左右的了。

饕餮嗅了嗅,好似嗅到了什麽很美味的東西。

它向著一個方向跑去。

那裏若隱若現能看見一個男子的身影。

在身後的魅位一驚,大喊道:“歸離。”

魑位知自己被饕餮盯上了,他逃不掉的,他聽見了魅位喚他的名字,他的名字。

歸離啊,自己都快忘了呢。

原來他還有名字,原來還有人記得他的名字。

魑位,現在想來還真是個可笑的稱謂。

他搭起弓箭,此時他能想到的是,就是爭取時間讓他們離開。

一箭射出,穿過暮留聲胸膛,射偏了啊,這還是他第一次射偏呢。

一次同時,他也被一口吞入腹中。

他死了啊。

“不要……”她哭了,手臂顫抖著。

魍位怒罵一聲,轉身跑走。

她發了瘋似的抽出插在燼千年體內的短刀,再次狠狠刺入,她不要他就這樣輕易的死去。

可下一刻,雷沅不知從何處飛身而來,一掌拍開了魅位。

這一掌用力極大。

魅位趴在地上,嘔了一大口血。

他還是精神的很,魅位的魅術沒有散去,雖然是清醒的狀態,可受的傷還是在的。

“阿沅。”他喚她。

雷沅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麽。

背上的刀子好在,燼千年像後背摸去,自己將刀拔了出來。

喉中腥氣彌漫,又是一口血嘔了出去。

魅位還是餘心不死,爬起身,襲了過來,她不會殺人的招式,卻能鼓弄人心,如今的她卻想用著不擅長的方式去殺一個人,她想這個人這麽多人在意,殺了他是不是就能讓那些人都心痛。

她現在最後悔的,應該就是從來沒有表明過心意吧。

可她還沒有近燼千年的身,便被雷沅一掌擊退了。

魅位又一次摔倒在地。

她看見下面的饕餮,想到了他。

一個縱身躍下,直奔饕餮而去。

她真的瘋了。

在場眾人見狀皆是一顫。

饕餮一口將她吞下。

它還有些意猶未盡。

看見這一城百姓。

埋怨逼迫也是一種很不錯的食物。

上古兇獸的力量他們敵不過的。

饕餮張開巨口,周遭一切被它吸入口中。

百姓在昏迷中失去了生命。

他們本就不值得疼惜。

不值得被守護。

他們只知道反咬一口。

花瞳流是知道的,但他失了守城人的信念,他覺得他不配當這個使節了。

急火攻心,他是自己把自己逼的,花瞳流吐了口血,身子本就虛弱,如今更是。

暮留聲想要收回饕餮,可這時的饕餮也正在不停地汲取著他的氣力,他也沒有力氣了。

氣力耗盡,那上古兇獸便就會消失的吧。

那一箭射穿胸膛。

疼痛使得他有些無力。

兇獸本就不可控。

如今它已然殺紅了眼。

眼看著饕餮就要沖著他們襲去了。

花瞳流周身泛起幽藍色的光。

那是靈魂之力。

他以靈魂祭盾。

數道幽藍色的光芒從他體內飛出。

一條落在了莫生書身上,他未察覺,最終救了他一命。

一條落在了葉雲兮身上,她救過他,算作是報答。

一條落在了元生身上,他照顧他,無微不至。

一條落在了雷沅身上,她守護憬花城,很是用心。

一條落在燼千年身上,算是志同道合,他很喜歡很欣賞這位彩衣少年。

一條落在暮留聲身上,雖然這場動亂最終是他終結的,卻也因為他變的糟糕,但終歸初心還是為了守護,他是保護了他們的,若不是他,他們早已經死在了那些人都刀下。

最後一條,他不知道該用給誰。

直到遠處泛起幽藍色的光,他知道了。

最後一條又飛到了莫生書身上,這是他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了。

莫生書惱怒,殺伐之氣大開,幾乎是做好了同歸於盡的打算。

持劍男子死了,他也受了很重的傷。

莫生書半跪在地上,身上墨色的衣衫隱隱看見血色。

他看了眼蒼涼的憬花城,站起身扶起一旁的葉雲兮,帶著她回了雨中桐林園。

這時,暮留聲的氣力已經到了極限,就在饕餮要打到他們時,被一團包裹著殺伐氣息的墨水拍開。

上古兇獸。

莫生書狐疑看向暮留聲。

“是我做的。”他說的肯定。

莫生書攥緊拳頭,最終還是松開了。

他知道他不是故意的。

他也能感受到周遭所有人身上都有著他的氣息。

花瞳流的氣息。

他沒有記恨他。

他是早已經準備這樣去做了,只不過他是借著這個契機提前做了而已。

饕餮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擊打的有些懵。

暮留聲見此時機掠去。

將一時發懵的饕餮收了回去。

燼千年的身子驀地一軟。

魅位的氣息不見了,魅術自然而然地解除了。

雷沅帶著他下了去。

落在了暮留聲身前後她變走了,站的遠遠的。

“阿聲……”他的氣息微弱。

“阿年。”他扶住倒下去的燼千年。

夢從燼千年腦中鉆出,封禁解開了,它最後看了一眼暮留聲,消散在空中。

師父留給他最後的東西也沒了啊。

暮留聲沒有在意,他不懂生死之情。

燼千年眼眶一紅。

淚水滾落。

他果然受不了啊。

暮留聲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少年身體正在不停顫抖著。

他哭的很厲害。

母親離去的場景出現在他眼前,父親消失的場景出現在他眼前,他離開他們的場景出現在他眼前。

少年昏了過去,眼角的淚還在流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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