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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揚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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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道揚鑣

燼千年衣衫不整地癱坐在地上,一身的一副都被扒開了,好在褲子沒掉。他站起身,敞著懷,感覺身前空蕩蕩的。

雷沅看著燼千年腰腹上的傷,笑道:“知道你弱,沒想到你這麽弱!讓人打成這樣。”

燼千年收緊了下衣服,“笑夠了沒有?笑夠了就趕緊出去,我要睡覺了。”

雷沅的視線下移。

燼千年一楞,“阿沅,你還要做什麽!”

雷沅笑道:“上面看完了,下面還沒看呢!”

下面?燼千年提了提褲子,轉身就要跑。

“你跑什麽!看一下又不會少塊肉!”

“阿沅!你長這麽大,沒人教你什麽是男女授受不親嗎!”燼千年向門口跑去,敞開的車衣服向後翻飛。

“男女授受不親?你捉弄我的時候怎麽不想這麽多?不過就是看一眼你有沒有受傷,哪來這麽多借口!”雷沅硬氣道。

雷沅伸手拽住燼千年衣擺。

就那麽一個巧勁,燼千年腳下一滑,連帶著雷沅一同摔了下去。

若是一個人摔下去倒還好,但是……兩個人?燼千年被雷沅一壓,有那麽一瞬沒喘上氣來,臉憋的有些紅潤。

雷沅趴在燼千年身上,吸了吸鼻子,一股淡淡的清香,雷沅微皺眉頭,又將燼千年的衣服向上一翻,燼千年神情微楞,眼睛睜大了些。

燼千年耳根一紅,他還從來沒有跟女孩子這麽近距離接觸過。他雖是捉弄雷沅很多次但都是隔著距離的,像換作方才雷沅扒他的衣服,也僅僅只是扒開看了看,但是現在……他能清楚地感覺到,雷沅的鼻尖在他的背上停了一瞬。

雷沅坐在了燼千年身上,手摸在燼千年腰上利刃傷留下的疤痕上,隨口道:“呀,出汗了,你不會是?”

你不會是?不會是什麽?燼千年忙道,“才不是!”

“嗯?我是想說你不會是害羞了吧,你在想些什麽啊燼千年?”雷沅帶著玩弄的語氣。

害羞?剛剛腦子在想些什麽啊!燼千年忙辯解道:“害羞?怎麽可能!”

“真的沒害羞?”雷沅將手摸上燼千年側腰。

燼千年身體一顫,耳朵也紅了起來,但好在被頭發遮住了大概,雷沅的視線看不到的。

但身體上的顫動哪能掩飾?燼千年有些慌亂地一下子打在雷沅手上,他本是想推開的,但不知為何竟打在了上面。

雷沅看著燼千年的舉動一笑,“怎麽被我發現著急了?”

“哪,哪有!”燼千年有些磕巴。

“那你怎麽說話都不利索了?”雷沅仍是笑著。

“才沒有!”燼千年有些氣急敗壞。

雷沅將手也收了回去,但沒有站起來的心思,畢竟她是想看燼千年腿上有沒有傷才被他弄倒的,現在傷也沒看到,起了身豈不是丟了面子!

雷沅幽幽道:“你一個大男人,竟還有體香!”雷沅轉念一想,“不對不對,說!你是不是洗澡的時候用了什麽!比我身上的味道還香!說你用了什麽!”

燼千年耳朵一下子紅了起來,他現在覺得臉上異常的燒熱。

燼千年猛地一翻身,不知從哪來的力氣,將雷沅從他身上弄了下去,他忙要站起身,但被雷沅一手拽住褲腳。

“阿沅,放手啊!”燼千年大喊。

“你摔了我,傷又不給我看,就想這麽走了?”雷沅怒道。

“可是我腿上沒有傷啊!”燼千年大喊。

“沒傷?你以為我會信?”雷沅怒道。

“阿沅!要掉了,松手啊!”燼千年喊道,心裏急的已經不止一次流出淚來,但臉上卻是強忍的堅韌。

……

次日早膳,燼千年頭也沒敢擡一下,因為他對面坐的是雷沅,一擡頭對上雷沅那一雙眼睛,清澈的眼神像是忘記了昨夜發生了什麽事一般。

燼千年低著頭夾了一塊“肉”,放到嘴裏,辛辣的味道散開,他剛要把嘴裏那塊姜吐出去,但不知為何擡了頭,剛好對上了雷沅的眼睛,他又忙低下頭,爬了一大口飯。

姜的辛辣漫上,燼千年的眼圈略顯紅潤,暮留聲見了他反常的模樣,惑道:“怎麽了?”

燼千年將口中的姜和米飯咽下,強忍住幹嘔,“沒事。”燼千年放下筷子,起了身,眼神又對向雷沅擡起頭看他的眼睛,他閃躲了一下,隨口道:“我吃飽了。”

雷沅見狀,也放下碗筷站起身,“我也吃飽了。”

燼千年聞聲,轉身又要坐下,但見雷沅正盯著他看,攥了攥拳,還是離去了。

雷沅跟著他也出了門。

餐桌上只留下暮留聲和葉雲兮面面相斥不明所以,但又覺得沒什麽毛病?

昨夜,暮留聲早早睡去,葉雲兮道房間離他們也算很遠。

所以發生了什麽,只有燼千年和雷沅二人知道。

燼千年走到很快,身後雷沅緊跟著他。

燼千年攥拳,猛地轉過身,帶了幾分怒氣道:“你跟著我幹嘛!”

“你又怎麽了,一早上不敢看我!怎麽現在敢了?”雷沅被燼千年這麽一吼,也是平添了幾分怒色。

燼千年聞言,眼神躲閃,“那又怎樣!”

“又不是沒穿底褲!你兇什麽!再說,沒有傷你不會跟我說嗎!”

燼千年臉色一變,“我說過了,你信了嗎!”拳頭攥的更緊了。

雷沅仔細回想了下昨夜說過的話,燼千年好像還真的說了他腿上沒有傷,但那時她一時心急,沖昏了頭,說了什麽都是胡亂答了一通。

雷沅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麽,怎麽來說都是她理虧,燼千年都這麽說了,她也不好辯解。

氣氛一度降至零點,場面略顯尷尬。

燼千年終是咬了咬牙,轉身離開了,雷沅也沒有再去追。

燼千年回了房,坐在床上揉了揉沒有吃飽都肚子,又想起那塊姜的味道,不禁幹嘔了一下。

燼千年掃視一周屋內,好在桌子上有些糕點,他來到桌前,拿起一塊糕點,看著它怒罵道:“明明是你欺負我更多些!現在弄的倒好像我一直在欺負你一樣!”燼千年一口狠狠咬在糕點上。

其時,雷沅也是想著來給燼千年道個歉的,但聽到他在背地裏說她的壞話,火氣一下子就沖到頭頂。

雷沅一掌打開燼千年房門,燼千年聞聲一楞,但雷沅已經掠身到了他身前,一掌打在燼千年胸前,將他震了出去。

燼千年捂著胸口忍著疼痛,退了好幾步才堪堪停下。

雷沅這一掌一點也沒憐惜著力氣,她長這麽大,還從來沒有人敢在背後嚼她舌根!

燼千年怒道:“你又來做什麽!”

不生氣!不生氣!雷沅不停地在心裏暗示著自己,可當她聽見燼千年怒喝的聲音時還是收不住脾氣!她長這麽大,也只有燼千年敢跟她大喊大叫!

雷沅又是掠身,一掌打在燼千年胸前,還是那個位置。

方才那一掌燼千年本就還沒緩過來,這又是同樣一掌,力度還要比先前那一掌大上不少!燼千年裝在墻上,站穩腳跟強忍著疼痛,擡起頭帶著怒色看向雷沅。

雷沅也是更怒!十九年!還沒有人敢用這樣的眼神看她!雷沅又是一掠身,一掌打在燼千年胸前,仍是那個地方。

燼千年拳頭緊攥著,牙關緊鎖,身上忍不住顫抖,但他仍是撐著身子站在那裏。

雷沅也是順了氣,她轉過身,一邊向外面走去,一邊怒道:“下次要是再讓我聽見你在背後說我壞話,可就不是這三掌了。”

雷沅走後,燼千年身子一下癱了下去,他雙手撐著地,哇丟出一大口血,身子不停顫抖著,他在心裏暗罵道:明明是你欺負我的!

燼千年強撐著站起身子,踉蹌幾步走到了床邊,眼前一黑,倒在床上昏了過去。

“真是個不知輕重的家夥。”昏迷前,燼千年最後弱著氣息說出了這句話。

下午。

暮留聲叩響了燼千年的房門,見裏面沒人回應便推門而入了。

暮留聲見燼千年還在睡覺眉頭一皺。

燼千年也像是察覺到了什麽,微微翻了下身,一睜眼就看見暮留聲陰沈著臉在他身邊。

燼千年眼中一喜,“阿聲!”

燼千年忙坐起身,或許是幅度太大,雷沅那打在胸前的三掌還在隱隱作痛,讓燼千年忍不住去揉了揉。

“可有事?”暮留聲問道。

“沒事沒事。”燼千年答道。

“好,那就收拾收拾,準備啟程了。”

“好,我們去哪?”

“先回冷雲城,稍作休整再做打算。”

冷雲城……燼千年點了點頭。

暮留聲出了屋燼千年才下床,他舒展下筋骨發覺胸口還是很痛,忍不住多揉了揉。

大約過了一炷香時間,燼千年出了門,發現院中葉雲兮正同暮留聲一齊等著他,燼千年惑道:“雲兮姑娘?”

暮留聲解釋道:“方才忘同你說了,雲兮姑娘也一同前去。”

“哦。”燼千年隨口應了一聲。

出了城,雷沅早在城外等候。

雷沅看見燼千年,沒好氣地道:“本小姐不相同一人同行所以就先走了。”

燼千年也是一怒,“我還不想同你一路呢!”

“有本事你就別回冷雲城!”

“不回就不回,本來我也沒想著要回!”言罷,燼千年轉身就走。

暮留聲臉色一沈,也沒問其中緣由,畫筆一轉,巨大睚眥擋在燼千年身前。

燼千年沈聲道:“阿聲,讓睚眥讓開!”

“燼千年,你要去哪?”暮留聲冷聲道。

“回家!”燼千年大喝一聲。

暮留聲暗下命令,巨大睚眥向前一步。

燼千年止步不前。

“怎麽?不敢走了?”雷沅話語中帶著諷刺。

暮留聲側過頭看著雷沅,冷聲道:“阿沅!”

燼千年攥緊拳頭,“走就走!”

轉瞬,燼千年向前踏出一步。

但前腳剛踏出去,燼千年就被巨大睚眥一擡腳踢飛了出去,這一腳沒用多大的力,換作往常定是對燼千年沒有半點作用的,但他早上剛被雷沅打了三掌,本就沒有多少氣力支撐。

燼千年撞在了樹上,趴在了樹下,他撐起身子,但胸口的疼痛讓他不住顫抖著。

燼千年用了很大力氣才坐在樹前,他捂著胸口,口中漫上腥氣,他一皺眉,側過頭吐了一大口血。

暮留聲見了神色一變,睚眥這一腳根本沒用多大的力,怎會將燼千年傷成這樣?

雷沅也是神色一變,畢竟說的都是氣話,看見燼千年受了心裏或多或少傷也會有些不好受,但她卻沒想過,燼千年的上都是她那三掌烙下的。

葉雲兮則是略顯回避地看著,因為她雖然與燼千年和暮留聲相處了一個月之久,但在他們三個人面前終究是個外人,所以也不好插口說些什麽。

燼千年坐在樹前,眼眶有些濕潤,但他卻在笑。

燼千年站起身,身子有些虛晃,“阿聲。”燼千年輕笑一聲,隨後帶著失望的語氣道:“罷了叫了你五年的阿聲也沒聽見你喚過我一回阿年,平常連我的名字都不會叫,只有在我惹得你生氣時才會叫我的名字,呵呵,每次費盡心思地惹你我也累了,五年地相處換來了睚眥這一腳也算值了。”

燼千年抹去唇上的血。

暮留聲聞言眼神虛晃。

燼千年又扭頭看向雷沅,“跟你已經沒什麽可說的了,雷沅,我們還是再也不見的好。”

雷沅神色微變,但卻未怒。

燼千年又是吐了一小口血,向後踉蹌了兩步,轉過身一步掠出老遠,一瞬便沒了蹤影。

燼千年頭一次覺得活著有這麽累,他這一走沒人去追他。

夜間,暮留聲雷沅葉雲兮幾人在鄰城望山稍作休息。

暮留聲來到了雷沅房內,“今日你與燼千年吵了一架?”

“對啊,你也看見了。”雷沅隨口答道。

“你知我說的不是這個。”暮留聲冷道。

“那還能是哪個?”

“下午我在燼千年房中看見了他房間內有一灘血跡,後他又頻頻捂著胸口……”

雷沅搶過暮留聲的話,“血跡?”雷沅的臉色沈下,喃喃道:“我這三掌不可能傷他這麽重啊。”

“什麽三掌?”沒了惑道。

雷沅將昨夜與今早的事一五一十地同暮留聲說了。

暮留聲也是沈下臉色,“可你知燼千年每回讓你出氣時都沒有運氣防身嗎?”

“他沒運氣?”雷沅一驚,心裏莫名慌亂,想起每次她揍燼千年後都能看見他身上不少傷,這些她曾經都沒有想過,現在想來,這三四年,還真的每一次他都沒有運氣防身。

“我去找他!”雷沅站起身,便要出門。

暮留聲叫停了她,因為他知道燼千年現在或是誰都不想見,先讓他在外面散散心後再去尋他。

雷沅也點了點頭。

今夜的夜空很美,但燼千年卻沒有心思去看,他坐在一棵樹前,身上一丁點力氣都沒有了,他咳了兩聲,胸口就是一陣疼痛傳遍全身,他有些後悔了,後悔沒有運氣防身了,因為他也沒有想過,雷沅那家夥竟然動了真格的!等他反應過來時已經很難在運起氣了。

燼千年就這樣坐在樹前,閉上眼睛,伴著夜風而眠。

這夜,他做了一個夢。

夢中,燼千年看見他的母親,還有那個一直停留在幼時記憶模糊的父親,他向前跑了兩步,但母親卻不不見了,父親也越來越遠,他不停地跑著,但總是攆不上父親的腳步,終於他累了,躺在地上站不起來了,只能喃喃地叫著父親,母親,可是沒人回應他,知道一個聲音響起,阿年……

燼千年猛地驚醒,隨後笑著自己方才做的夢,阿年……真是可笑!暮留聲怎麽會叫他阿年!還有雷沅,她現在都快煩死他了,怎麽會來尋他,且也叫了他一聲阿年呢?

終究是捂不熱的人用了再多心思去親近,最後換來的只有拋棄罷了。

燼千年沒了睡意,便就著月光向著前方走去,他不知道前面是哪裏,但他知道的是錦陵地界內不論往哪走,總會走到一座城。

燼千年就這麽漫無目的地走著,一夜過後卻並未見到城池,他沖著地面吐了口唾沫,怒罵道:“呸!虧我難得看一本書,竟還是個假的!”

先前,他跟著暮留聲到了淺伶城,在那裏他看了一本書名叫《錦陵地理志》,裏面的內容燼千年還特意研究了一番,可最終,竟是無半點用處!什麽無論往哪走都能看見城池?什麽在那片林子裏都不會迷路?什麽……

騙人的都是騙人的!哪裏有城!在林子裏哪裏不會迷路!燼千年轉了好幾圈也沒有走出這片林子!他氣的直跺腳,但胸前都疼痛讓他收斂了動作,他就更是生氣!撒潑都不能撒個痛快,真是憋屈!

燼千年坐在樹下,愁眉苦臉的看著對面的樹,他已經迷路一天了,又累又渴又餓!胸前的傷是不大疼了,但是餓了,餓的肚子疼了,他捂著叫個不停的肚子,心想:這什麽破林子!連個能吃的東西都沒有!

無奈,燼千年也只好起身。

這次就順著一個方向!絕對不轉向了!

燼千年是這樣想的,但事實卻不從他的願,一路下去又回來了,他看著那顆熟悉的大樹,一把抱住了它,他想哭,但哭不出來啊!

燼千年大喊了一聲,“有沒有人啊!”

這林子還帶回音的?

燼千年覺得詭異,喊了一聲就沒在喊過了。

夜間,燼千年無聊的放起了煙花,一束束煙花轉升入空中,漫天的煙花亂墜,但好在,燼千年的煙花並不會引燃樹木,要不然他早就栽在裏面了。

或許是有人瞧見了這源源不斷的煙花,所以進了林子,燼千年發現有人尋來,也是一陣欣喜,只是……他眼前這小孩真的能帶他出去?

燼千年蹲下身子,戳了戳小男孩的臉,有觸感是真的,不是餓的出現幻覺,但這一小屁孩能幹啥?

燼千年跟著小男孩走了一路後才發覺自己是個路癡……

這林子只是太大了而已,他又沒有做什麽標記,一路上難免會遇到一些長相相似的樹,再加上許久未吃東西,有些眼花自是正常不過的。

燼千年跟著小男孩出了林子,林子外的地界是他從未見過的,要說地方沒見過或許是走的地方還是太少了,但是建築也沒見過倒是新奇。

小男孩的家人熱情度招待了燼千年,燼千年也沒客氣,一頓飯飽後才想起來問這是個什麽地方,但小男孩的父親回答的名字讓燼千年不禁一陣膽寒,因為這個名字他從未聽說過。

巖中井。

錦陵地界內,大小城池大都有有個城字,就連附屬村落都帶著什麽城什麽村落,但這巖中井,並無城字,也並非是錦陵十二座大城,三十六座小城中的一座,所以現在只有一個猜想了。

燼千年越想越怕,因為他可能已經離開了錦陵。

要知道錦陵外很有可能就會是詭節的藏身之地,現在的燼千年,實屬羊入虎口了。

對於路癡的燼千年來說,他可能做夢都沒想到,樂安城在錦陵地界的邊界之處。

若是燼千年如今身在地地方是詭節的地界,那麽他們在趕去樂安城時遇見往樂安城方向前去的詭節的真正去處又是何處?

暮留聲、雷沅、葉雲兮三人已經到了冷雲城。

燼千年、暮留聲、雷沅三人還是在冷雲城相識的呢,熟識後就都住在了一起,也就是冷雲城最大的一個院落。

暮留聲回屋,但見屋內有一封信,是從錦陵城寄過來的,寄信人正是五年前他和燼千年去十裏長馨遇見的女子。

信上說,詭節突然來犯,易中、北記、中亭三座大城失守,望怡、酒暮、肅錦、黎伊、合往、久平、步聲七座小城失守。

拋去葉風兮,剩下的使節僅有五人。

若是算上了葉風兮,那麽使節在除去周焱和葉雲兮,只剩下最後兩人了……

暮留聲拿著信的手不停地顫抖著,他從未有過如此恐慌,若是將要大亂,那燼千年一人真的能安好嗎?

雷沅這時也進了來,看著暮留聲手上的信紙也是一緊眉頭。

“若真照信上所說,那燼千年在外會不會有危險?”雷沅難得站在燼千年的角度想他。

“不是有危險,是極為危險。”暮留聲的聲音極冷。

守城人因有一城要守,城內平常習武之人也是有的,但距離使節這個位置卻是難求,而使節的真正敵人僅僅只有領頭人和那八鬼位而已。

錦陵地界外,巖中井內,燼千年不敢有過多的動作,因為他不確定這裏的人是否好壞。

他就這樣在這裏平平安安地度過了幾日,但見這裏的人都是祥和的模樣,燼千年不敢妄下結論,因為他們可能是在裝。

燼千年如今就像是進了一個可以隨時進出的鳥籠,但是鳥籠所在之處卻是養鳥人的家裏,縱使他飛出了鳥籠,也飛不出養鳥人的家。

他坐在一個切割光滑平整的木墩上,看著夜空中難有的幾顆星星。

燼千年嘆了口氣,心想:要是不撒那個脾氣就好了!

就在他發呆時有一只滿是繭子的大手落在了他的肩上,燼千年一驚,戒備地站起身,但見眼前人卻有著莫名地熟悉。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男子體型健碩,是個常年練功的人,燼千年忍不住想:終於要動手了嗎?

只見眼前男子看著燼千年的臉一動不動,像是覺察出了什麽似的,男子一笑,手拍在燼千年肩上,“小兄弟是打哪來的?”

燼千年暗想:這就開始逼問來處了?

就那一個方向,不是錦陵還能是哪?況且他也只知道錦陵這一個地方……

燼千年答道:“錦陵。”

錦陵,男子眼神虛晃,這個名字他也許聽見過吧,只是時間太過久遠,早已經忘卻了。

“好,是個好地方!”男子笑道。

“前輩可知道錦陵?”燼千年問道。

“或許是知道吧,但記憶中讓我覺得那是個很美的地方。”

錦陵的確是個很美的地方,在沒有詭節出現的時候,萬裏明燈勝似九天銀河,乃是人間仙品之境!

可如今那萬裏明燈怕是再也燃不起來了。

燼千年也算是和那男子相識了,他們沒有過問性命,燼千年也不好奇,畢竟人家沒問,他也就不用自曝身份了。

不暴露身份的原因,不就是不知道詭節有沒有他們身份的名單嘛。

又過了幾日,燼千年終於是呆不住了。

他望著那片樹林,心裏不停地給自己暗示只要不停的走就能出去。

終於他邁出了那一步,但僅僅是這一步卻讓整個巖中井的人都投來了目光,他們此時表情陰冷,活像是個吃人的惡鬼,但那個男子不同,他的神情是希望燼千年離去的。

他們或許有什麽關系的吧。

其時一支箭沖著燼千年射來,但被他側身躲過了,箭打入林中,深深紮在樹幹上。

燼千年後撤掠去,但林中竟還有人!一拳襲來,燼千年轉身躲過,而後又是兩人襲來,燼千年手中火光一現,流螢火飛出,燃起,照亮了林間。

燼千年繼續向林中掠去,但那些人卻並未追他,追來的卻是一根銀針,那真幾乎是看不見的。

銀針的速度極快,燼千年躲閃不及,銀針穿過肩頭,紮在樹上,燼千年也沒在意,繼續沖著林子深處掠去。

被這銀針刺中後,燼千年只覺渾身乏力,越來越疲憊,他找了棵樹樹靠著休息,但這疲憊竟連休息也緩解不了,尤其是被刺中的肩,連帶著手臂這使不上力氣。

這銀針必定有毒。

燼千年頭上冒著虛汗,一步掠出老遠,不久後汗水已經洇濕了後背,他的體力要耗盡了,但距離出林子,也是快了的啊!

馬上就要到了,再堅持堅持!燼千年雖是這麽想的,但身體上的疲憊卻讓他寸步難行。

但在這時有遇見了熟人,正是那位老先生。

老先生看都沒看就給燼千年施了幾針,效果還真聽好,燼千年有了一些力氣,看著老者笑了笑,“還是先生對我好!您就了我三次,這讓我怎麽報答啊!”

老者只是笑了笑,帶著燼千年出了去。

到了外面,就是在樂安城外,他們隨處找了間房屋就住下了,老者給燼千年解了毒,他也沒多想老者為何會解這毒,全當做是一種尋常的毒,既然解了那邊就解了吧。

但燼千年還是問了老者一個問題,“先生為何會在這林中?”

老者笑道:“這林中有一種草藥極為罕見,隨意老身是來尋藥的。”

“那先生尋到了嗎?”燼千年帶著懷疑的語氣問道。

“吶。”老者從背後竹筐內拿出一株草藥,這株草藥燼千年在林中是見到過的,也就放下了戒備之心。

“既然如此那就多謝先生了,晚輩就先走了。”燼千年說完出門離去。

老者在屋內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出了樂安城燼千年一時不知搞到哪去。

回冷雲城?不可能!話都撂下了,現在回去,豈不是認了慫了?

但是也有些時日了他們不會放在心上吧。這個念頭剛起就被燼千年壓了下去,怎麽可能不會放在心上!雷沅那個家夥,若是見了他回去,怕是會把牙都給笑掉!

那能去哪呢?

燼千年想起先前說的話,回家……“是呢,很久都沒回家看看了。”

燼千年一掠身形,沖著慈雲城地方向掠去,縱使再怎麽路癡,家的方向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的。

又是半個月的路程,這半個月燼千年走了很多地方卻都沒有聽見有人尋他的音訊。

這日,燼千年坐在旺極城的一家酒館內吃著飯,不禁唾棄現在的自己。

他們都沒來尋你,你倒還惦記上他們了!燼千年你真是個傻子!那幾個捂不熱的人,不值得你去想!

燼千年不停在腦中罵著自己,以至於這一桌上好的飯菜都沒有胃口去享用。

無奈他只好打包帶走了,燼千年摸著空蕩蕩的錢袋,不住地嘆氣。

再有幾日就到慈雲城了,那個他日思夜想半個月的城。

幾日過後,口糧已經吃沒了,但慈雲城燼千年還沒有到,五年時間應該不足以使一座城消失殆盡吧。

燼千年揉了揉肚子,又餓了!

怎麽離開暮留聲總是餓肚子!要是雷沅是自己都災星,那暮留聲豈不就是妥妥的一個大福星,現在福星不要他了,災星都對他避之不及,又能怎麽辦!

又走了很久,燼千年恍然看見一顆果樹,但樹上沒有果子……

菜地地裏沒有菜,燼千年一怔,這裏好熟悉……

慈雲城終於到了。

燼千年也不管肚子餓不餓了,飛速向著家的方向跑去,還是那個屋舍,他忘不掉的。

燼千年走到母親的墳前,輕輕摸了摸上面的沙土,腦中回想著兒時都點點滴滴。

瞬間一滴滴淚水奪眶而出,他終於忍不住心裏的憋屈了!

燼千年趴在母親的墳上,就像小時候撲在母親懷裏那般,他現在哭的像個孩子,“母親,阿聲不要我了,阿沅也欺負我不理我了,現在就剩我自己了,他們都不要我了!”燼千年抽涕了一下,“我去了啊他們都沒來尋過我,我以為我要死了,可臨死前想的都是他們!那幾個捂不熱的家夥!算什麽朋友!”

“我把他們當家人!他們一點都不想見我!”燼千年哭成了一個淚人了。

其時燼千年身後傳來一陣熟悉的又陌生的笑聲,燼千年猛地回過頭,一時沒認出來眼前都小男孩是誰 。

小男孩笑道:“當初幸好沒有跟著你,不然怕不是就學了一身哭本事。”

燼千年一喜,“元生?”

元生答覆,“是我啦,那麽激動做什麽。”

燼千年一把抱住元生,“我還以為沒人會來找我呢!”

“怎麽沒人找了?”

燼千年聞聲猛地一擡頭,“阿,暮留聲。”

燼千年背對著暮留聲。

“我可是聽有人說要回家的,可是我到了那人的家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暮留聲無奈地嘆了口氣。

燼千年終於是不在隱忍了。

“阿聲!”燼千年一把抱在暮留聲身上。

“阿,阿年,對不起,以後再也不拿睚眥對著你了。”暮留聲拍了拍燼千年的背。

“阿聲……你,叫我什麽?”燼千年不敢相信方才聽到的一切。

“阿年。”

燼千年抱的緊了些,“阿聲!你終於肯這樣叫我啦!”

暮留聲被燼千年抱的有些喘不上氣,“阿年,抱的太緊了,松一松。”

“哦哦,好的阿聲!”燼千年松開了暮留聲。

燼千年環視了下四周,像是在尋找什麽人。

這時雷沅現了身,“怎麽剛還說我欺負你,現在就想起來找我了?”

燼千年一楞沒有說話。

“怎麽不想見我?”雷沅問道。

“不想!”燼千年帶著點孩子氣的聲音道。

“那好,我走了。”說罷,雷沅轉身就要離去。

“別!”燼千年忙道。

“怎麽舍不得我?”雷沅笑道。

“當然舍得!”燼千年吼道。

“口是心非。”雷沅白了燼千年一眼。

葉雲兮這時也出現在了這裏,燼千年看著她不知心裏在想些什麽,葉雲兮要比燼千年大上幾歲,叫姑娘顯得生分了,“雲兮姐?”

葉雲兮也是很久沒有聽見人喚她一聲姐了,她的目光有些閃爍,“阿年。”

燼千年沖著葉雲兮笑了笑。

“讓我猜猜還有誰!”燼千年垂頭想了想,“周焱哥來了嗎?”

暮留聲搖了搖頭,“他仍是守城人,所以不能擅自離城的。”

“哦哦,忘記了。”燼千年撓了撓頭。

“阿年,你剛才說,你差點死了是怎麽一回事?”

燼千年尷尬地笑了笑,這件事說出來倒還有些丟人呢!

“阿聲,你還記不記得那日我與你們分開時去的樹林!”

“樂安城外的林子?”

“對,我在哪裏一直走下去,起初我以為是我迷路了,但是知道有一個小男孩尋到了我,把我帶到了一個地方,那裏叫巖中井。”

“巖中井……”暮留聲沈聲重覆道。

“對對,巖中井!”燼千年扭頭看向葉雲兮,“雲兮姐有聽說過巖中井嗎?”

葉雲兮搖了搖頭,“我本不是樂安城人,是父親母親將我們姐妹二人送到的樂安城,但是也在城中生活過十餘年,從未聽人提起過巖中井這三個字。”

“這樣啊……”

“那你在裏面可是遇到了危險?”暮留聲語氣中有些擔心。

“危險倒還好,不過那裏的人是好是壞我說不清,但可以確定的是,巖中井不在錦陵之內,或許他們是詭節中人,又或許只是普普通通的居民也說不定。”

“若他們是詭節,那樂安城受襲便有可能不是那日我們攔下的一隊詭節。”

“這一點我也想到了,但是那些詭節是要去那裏?”

“這就解釋的通了……”暮留聲出了一身冷汗,“阿年,我在回冷雲城的家時桌上有從錦陵城十裏長馨傳來的信,信上所說又有三座大城七座小城被毀,且被毀的城內大多都有守城人,如今的守城人除去我們兩人,還有周焱兄和雲兮姑娘,也就剩下最後兩名使節了。”

“那剩下的兩名使節是……”

“花禦輪莫生書和鏡園位花瞳流。”

場面一度陷入緊張地氛圍。

“阿聲,我在巖中井內還遇見了一個感覺很親切的大叔,就在我逃出巖中井時,那些人都來阻攔我,只有他沒有動作。”

“這樣嗎……”暮留聲笑了笑。

“不想了,不想了!沒想到你們竟然真的來找我了!我還以為你們不要我了呢!”燼千年說完鼻子又是一酸。

“都相識這麽久了,怎麽會不要你!”暮留聲安慰道。

“不行不行,還是想哭!”

言罷,燼千年就往暮留聲身上撲去,暮留聲一躲,燼千年剛好撲在雷沅身上,“啊,阿沅……”暮留聲耳根一紅,忙松開手。

“怎麽你嫌棄我?”雷沅一把拽回燼千年,將他牢牢貼在自己身前,又是猛地一拍他後背,將燼千年整個身子拍靠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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