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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元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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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城元生

元生城中心有一六棱石臺,一男子渾身是血站在那裏,但渾身氣力未消減半分,男子名喚周焱,七年前任職節日使節,任命立山魂,守護元生城。

他的招式正如他的名字一樣,火熱!

周焱手中拿著一把長刀,那長刀通體赤紅,十分沈重,但這點沈重在周焱面前不值一提,那一身肌肉可不是白練的。

但現在,他卻以長刀住著地,刀刃嵌入地面不少。

他已經連戰一天一夜了,可是這群詭節仍是源源不斷的。

本是一座小城,卻派出了侵略大城的架勢。

緊跟在這一隊詭節身後的三隊見其全數被滅,也都紛紛掉頭撤走。

燼千年受了些輕傷,看著路途不是很遠,所以這一路他們是走過去的。

“阿聲!”

“何事?”暮留聲是最反感燼千年這麽喚他的,但他見燼千年受了傷,這次就沒計較。

“氣勢我們不用走著去的。”燼千年蹦了兩下,又道:“你瞧,我這不沒事!”

“不早說。”暮留聲還沒等燼千年反應,直接掠出去老遠,奔著城中心前去。

燼千年一時語塞。

這次的突襲詭節排出了十五小隊,每個小隊都是五名詭節兵士和兩名領頭人。

如今也僅僅剩下七隊了,除去燼千年和暮留聲解決的一隊,周焱一人竟敵了七隊。

此時周焱已是精疲力盡,短暫地喘息時間讓他得以休息片刻,這場戰鬥還沒有結束,且贏下地希望也是十分的渺茫。

周焱又敵了幾人後,他的雙臂在顫抖著,已經握不住他那把長刀了。

一名領頭人沖著此時毫無還手之力的周焱襲來,他手上是黑氣凝聚而成的錘子,錘子上還有鋒利的尖刺。

其實一束火光飛速襲來。

咻的一聲,這道火光正如它的名字一樣轉動,直奔快要襲到周焱身邊的領頭人而去。

領頭人亦是察覺到了,舉起的錘子並未落下,而是向後一掄,砸在了那道火光上,火光也隨之炸開,火紅的煙花轉瞬即逝。

“生的這般瘦,還拿個大錘子,你是真不怕砸到自己的腳啊!”燼千年此時已經來到了六棱石臺上,笑道。

拿著錘子的領頭人神色一怒,作勢就要沖著燼千年襲去。

“怎麽?還想打我?可惜,晚了!”燼千年望向天空。

拿著錘子的領頭人見少年連個正眼都不看他,而是在看天!他惱怒,但也隨著燼千年的視線望去。

那是……

火光從天而降,離拿著錘子的領頭人越來越近,越來越耀眼,只聽“砰”的一聲,火紅色的煙花炸開,拿著錘子的領頭人身子一僵,向後倒去,錘子也砸在了他的腳上,最終化作黑氣散去。

剩餘的六隊詭節一齊看向燼千年,眼神中透露著殺氣。

“一,二,三……三十……四十一。”燼千年點著手指,一本正經地看著剩餘的六隊詭節。

暮留聲此時只想離他遠點,因為他真的太像個傻子了。

一聲令下,十一名領頭人亮出武器,那三十詭節兵士也一擁而上。

暮留聲畫筆一轉,睚眥出現。

燼千年神情微變,“阿聲!怎麽就對我用那麽大的睚眥!還害的我當年尿了褲子!我不管,我受傷了,你得聽我的!把你給我用的大睚眥弄出來,嚇的他們尿褲子才好!”

暮留聲恨不得把耳朵堵上,皺眉怒道:“你比他們煩人。”

把糗事掛在嘴邊,能做到的恐怕也就只有燼千年了。

燼千年揉了揉耳朵,又眨了眨眼睛,他不敢相信方才聽到的一切,“我比他們煩人?阿聲!想我們也相處了這麽多年!你太傷我心了,那麽……”燼千年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流花景,三枚。

彩球飛出,紅白色煙花炸開,炸的那三十詭節兵士潰不成軍,人仰馬翻,接連化作黑氣消散。

燼千年掏了掏耳朵,“對面的十一個聽好!我不是故意的!誰讓你們被我兄弟拿來和我做比較!然後,我還輸了的!”燼千年大喊道,這喊聲堪比方才流花景的爆炸聲。燼千年又嘟囔道:“還好還好,還能聽見。”只是這嘟囔聲,站的老遠的暮留聲都聽見了。

燼千年掃視一周,發現原本在他身旁的暮留聲,竟不知何時溜到離他特別遠的地方去了。

士可殺不可辱!十一名領頭人已經恨的牙癢癢,終於有兩人按耐不住了,一個拿著雙刀,一個穿著鎧甲,都是黑氣所化。

兩人的目標出奇的一致,他們直奔燼千年而來。拿著雙刀的領頭人淩空揮出了兩道黑色半月,穿著鎧甲的領頭人身上鎧甲一亮,黑色半月給鎧甲上了一層防護,就連氣力也強了一倍。

另一道半月直奔燼千年襲去,他向後撤步,但發現並沒有什麽用,那半月竟還會追蹤。

燼千年一邊逃一邊大喊道:“我都沒有追蹤的煙花呢!你們怎麽能有追蹤的刀氣啊!”這不公平!這很不公平!

燼千年逃跑時餘光一掃,那身著鎧甲的領頭人正擺弄這手勢,燼千年眼珠子一轉,緊接著就是一道強光。

強光過後,燼千年來到了身著鎧甲的領頭人身後。

人都到身後了,就算身邊人視覺死角沒看到,那身後的九名領頭人呢!是瞎了嗎?當然沒有,但也差不多了。

暮留聲畫筆一轉。

一只長相可愛的小九尾狐現身,它邁著嬌嬈的步子向著那九名領頭人走去,它狐眼一亮,發出金紅色的光。

九尾狐善弄人心,此時這九名領頭人的心都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睚眥也在那九名領頭人的手臂和小腿上來回啃咬著,魅術只是其一,最為致命的是睚眥這疼到麻痹的撕咬。

燼千年指尖一現火光閃過。

青綠色火光飛出,落在身著鎧甲的領頭人身上,煙火雖是燃起了,但未造成什麽影響。

身著鎧甲的領頭人覺得身子一熱,又低頭一看,他竟然著了!忙動起手拍打身上的火,天上的半月也隨著他的拍打淩亂飛動著,他全然沒有發覺這半月最後竟沖著他襲來了!

燼千年正在身著鎧甲的領頭人滅火時轉頭看向暮留聲的方向,但見他一只待在原地,沒有任何動作,又扭過頭看向他所看的方向,心裏罵道:好!竟然背著我用新招!

旋即他又吼道:“阿聲!風頭可不能讓你一個人搶了!”

拿著雙刀的領頭人是因燼千年喊的那一聲才發現的他,沒辦法出了名的眼神不好。

他欲將雙刀扔出。

燼千年看著時機也差不多了,他向後掠去,半月砸下,掀起一片塵土。

果然是用自己的招式打自己最為有效。

最後雙刀還是飛了出去,但這兩名領頭人也轟然倒下,化作黑氣消散。

燼千年是看著雙刀從他頭頂飛過的。

暮留聲暗道:“不好!”

隨後睚眥便直奔雙刀跑去,一口咬在了一把刀上,將它甩了出去,但另一把,卻插在九尾狐身前。

突如其來的一把刀可嚇壞了這只小家夥,九尾細聲驚叫,身上的毛都炸了起來,飛一般地躥了回去,自己化作金光回了畫筆。

魅術控制失效,那九名壯漢也從夢中醒來,但看他們的神情,仍是意猶未盡。

但很快,九名領頭人也沒在想著自己的春夢,武器一持,全都飛身掠來。

只是剛到半路手腳一陣疼痛和麻木,他們都紛紛從摔倒在地。

燼千年嘆了口氣,看來風頭還是讓暮留聲全部搶走了。

不過也不是不能耍威風!

燼千年往空中擲出一個小球。

瞬間,夜晚勝似白日。

雖是一個小球,卻異常耀眼。

小球從空中落下,剛好落到那九名領頭人身旁。

小球炸開,金晃晃的煙花直入天空,連同攜帶著的是那九名領頭人化作的黑氣。

燼千年咳了兩聲,口中彌漫一絲腥氣。

這一招威力大是大,就是會有反噬。

周焱本是閉著眼睛的,他以為自己已經死了,但那一道亮光過後……閉著的眼睛都要被晃瞎了!

他坐起身,重重地咳著,他看著眼前滾滾濃煙,嘖嘖稱怪。

濃煙中傳來的腳步聲讓他戒備起來。

管他是詭節的什麽!就算是豁出這條命,老子也要拉著你們陪葬!周焱心裏是這樣想的,但看到迎面而來的兩人,他緊繃著的弦終於得以松垮下來。

兩個少年從濃煙中走來。

燼千年向著周焱伸出一只手,示意拉他起來,他笑著說:“煙花客,燼千年。”

另一邊,暮留聲也一同應和,“緣華師,暮留聲。”

周焱一把拽住燼千年伸出的手,站起身來,他受了這麽重的傷,力氣竟還是這般的大!險些也將燼千年拽倒了去。

燼千年甩了甩被捏疼的手。

周焱抱拳,“立山魂,周焱,多謝二位相救。”

濃煙退散,城內是一片的死寂。

他最終沒能守下這一城的百姓。

次日。

周焱家內。

周焱煮了面,簡單的很,一點油都沒有啊,清湯的不能再清湯了。

燼千年吸了一根面條,道:“周焱哥!你的手藝真的太差了!”

“平時我也不大會做飯,今日這面條是我煮過最好的一回了,小兄弟獻醜了。”周焱不覺得燼千年的話有什麽不對,他自己也覺得他做的飯,難以下咽。

燼千年又吸了根面條,“還真是獻醜了。”

“吃飯少言。”暮留聲拿著畫筆敲了一下燼千年的頭,像是一位品性端正的兄長管教頑劣的弟弟。

燼千年又吸了一根面條,不再說話。

暮留聲看向周焱面帶歉意道:“我的這位兄弟說話不過腦子。”他擡手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燼千年的腦袋,“還請周兄見諒。”

燼千年吸面條的動作停住,一口咬斷了面條,嚼了兩下就咽了下去,“阿聲,你怎麽能這麽說我!”

他不過是實話實說,怎麽就不過腦子了!

暮留聲無奈地嘆了口氣,當年怎麽就招了這麽個人纏上。

周焱失笑,忙道:“無妨無妨。”看向燼千年,“小兄弟莫生氣。”

生氣?燼千年怎麽會生氣!難得暮留聲說他這麽多字,心裏偷著樂還不為過,怎麽會生氣!

一陣小吵小鬧,這早膳也便是用完了。

元生城內,街道上。

突來的災難攪得這座城天翻地覆,一夜之間,就再也不見往日繁華。

錦陵地界內的大小城池每逢節日都是極為華麗的。

被火焰燎過的地面染上一片焦黑,房屋也有塌陷,損毀,偶有完整的都是少數。

他們行走在往日最熱鬧的街道上,而現在,安靜的可怕。

這時,一間已經塌陷的房屋傳來細小的聲音,那是求救的聲音。

聲音不大,但在這死寂的環境裏,卻被無限放大了數倍。周焱的警覺性很高,耳朵一動就停下腳步,呼吸也變得輕緩。

燼千年剛轉過身要問他怎麽停下了,周焱就做了噤聲的動作。

他在捕捉著聲音的來源。

周遭塌陷的房屋太多了,光憑這細小的聲音很難捕捉到具體的位置。

其時,小童的呼救聲又一次傳來,聲音越發微弱。

周焱聞見此聲,猛地向左邊塌陷房的屋掠去,小童微弱的呼救聲從裏面傳來。

周焱卻沒在動作,因他不清楚小童在這塌陷的房屋具體哪個位置,他也不能去動這塌陷房屋每一塊殘骸,畢竟稍有不慎,就會塌陷的更大,到那時小童便在難活下去。

燼千年拍了拍周焱肩膀,傲然道:“放心,這件事交給我們阿聲來做!”

“……”還用得著他說,暮留聲懶得理燼千年。

暮留聲手中畫筆一轉,囚牛現身。

同時也伴隨著柔和的樂曲,這樂曲的旋律像有生命一樣,一圈一圈圍繞在塌陷房屋周身,樂曲變得有些急促,那塌陷的房屋竟隨著旋律升了起來。

小男孩趴在地上,已經是奄奄一息。

“囚牛堅持不了多久,周兄,速去速回!”

周焱點頭,向其內掠去,一把抱起小男孩,撤了出來,後腳剛出,塌陷的房屋落下,掀起大片灰塵。

小男孩被救出來後就一頭倒在周焱懷中昏了過去。

這可不是個好兆頭。

目前離元生城最近的城池便是願安城了。

三人齊身掠去。

願安城,一間醫館內,滿頭白發的老年人捋了捋胡須,眉頭緊皺著。以小男孩目前的情況來看,隨時都有可能死掉,周焱懇求著眼前老者一定要救活這個小男孩,老者也只是答應,盡力一試。

到了願安城已經是正午了,三人尋了家離醫館較近的酒樓點了兩道菜。

燼千年拿起筷子,夾了一根青菜送入口中,旋即他眸光一亮,果然!沾了油水的菜就是好吃!一根咽下又夾起了一根。

“周焱哥似是對那孩子很上心呢!”燼千年看著周焱臉色暗沈,心事重重的樣子忍不住發問。

周焱拿起一杯酒水喝了個幹凈,“身為元生城的守城人,既是元生城的人,我自然會護著他一輩子,這要這孩子能挺過這一關。”

“錦陵能有周兄這樣的使節真是莫大的榮幸。”暮留聲不喜飲酒,點了一壺茶水,他拿起早就倒好的一杯茶水,抿了一口。

“哪有哪有,只不過是在那孩子身上看到了我的影子罷了。”周焱平常說話的聲音都能給人一股中氣十足的幹勁!可這句話他說的盡是傷感和懷念。

“周焱哥的影子?”燼千年將口中的青菜嚼了嚼咽了下去,“周焱哥還有什麽難忘的過往嗎!”他最喜歡聽別人將自己的故事了。

周焱靜坐了片刻後,道:“我本不是元生城中人,我的老家在陽明城。”

“陽明城!那可是座大城啊!”燼千年眼睛裏閃著光,話語間都是激動的。

因大多亡城的故事他都聽過了,只是這陽明城的故事他還從來沒有聽過。

那日……

本是春風明媚,街道上行走的百姓絡繹不絕,來往的車馬也都貫穿在整座陽明城內。大城自有大城獨特的節日,陽明城以春聞名,所以每年的春日都會舉辦一次閱春會,規模之大不亞於新年。

可就是在這一日,來了幫不請自來的家夥,為首的是個刀疤臉,那一把彎刀雖是擦的鋥亮,也能出他的刀上流淌著多少人的血。

來者是詭節八鬼位中的魈位。

就在人們還沈浸在閱春會的氛圍中時,就那麽一瞬,一個人都首級就掉了下來,身首異處,嚇得眾人落荒而逃,亂了秩序。

那時的周焱也才六七歲左右,正牽著父親的手在大街上散步,欣賞著沿途的春色,有暴亂聲音必定會傳的很遠。具體發什麽什麽事情,離得也是太遠,周焱的父親便想著牽他回家,但沒走上幾步就遇見了詭節的兵士,他們手上拿著刀劍,正一步步逼來。

握著周焱小手的大手緊了緊,弄的周焱有些疼了,他擡頭看著父親,還眨巴著眼睛,但下一刻就是他終生難忘的事。

周焱的父親不知被什麽東西,懶腰斬斷,能做到如此的也就只有八鬼位中的魎位了。

那是一個拿著扇子的女子,那扇子是有形體的,只不過被黑氣縈繞。

握著周焱的手驀地一松,隨之周焱父親的屍體分作兩半倒在地上,鮮血濺了他一身。

他被嚇得楞住了,直到有一個聲音響起,那是一道極為溫柔的聲音,但那人的嗓音有些許沙啞,聽上去像是上了年紀的人了。

那人只是向前踏出一步,氣力紊亂,腳下地面凹陷,呈現出一串很深的腳印。

男子的樣貌約莫四十來歲的樣子,至於著嗓音沙啞,許是天生自帶的,他穿著一身白衣,左抹過周焱的頭,他的眼皮沒來由地耷拉下去,睡著了。

魈位持著彎刀而來,落在了魎位身旁,隨後二人就是你扔你的折扇,他耍他的彎刀。

數回合下去,魈位和魎位已經略顯疲憊,而男子竟無半點疲憊之意。

立山魂有著用不完的勁,再加上男子一身氣力渾厚。男子一揮衣袖便有千鈞之勢,長袖卷上魈位的彎刀,魈位作勢一揮,剛用上的力就被這長袖卸去,男子又是往後一拽,彎刀從魈位手中脫落,長袖一轉,彎刀倏地飛出,直奔魈位心臟刺去,魎位一急,將手中扇子擲出,扇子打在彎刀上,竟被那裹上了男子氣力的彎刀割了個兩半。

魈位更是一驚,便要向側邊掠去。

其時魈位剛要行動就被一雙胳膊環住了腰間,魈位向後揮猛揮一拳,那環住他腰間的人竟消失不見,彎刀也同時刺穿他的心臟,重重紮在後面的墻壁上。

霎時,魈位一口鮮血從口中湧出,睜著眼睛倒了下去,此時的魎位已經亂了陣腳,“想不到陽明城的守城人竟是你們兩個!不過可惜了,這一城的人你們終究是救不了!”她的聲音因惶恐而顫抖,卻也因惶恐而狂傲。

男子身旁一女子身形顯現,她就是方才纏住魈位的花禦輪,二人相視一眼後,女子身形消失,再一現身已經來到魎位身後,但魎位也是早有察覺,她發出一聲聲狂笑,如同鬼怪,她的皮膚出現裂痕,雙眼變得血紅,漸漸流下血淚。

魎位現在就像個隨時都會爆炸的炸彈,但也來不及讓他們多想了,女子手中一根銀針飛出,男子則來到周焱身側,將他一把拉起,帶著離開了這裏。

銀針刺穿魎位的喉嚨,他的笑聲戛然而止,轉即露出一抹邪笑。

魎位最擅長的還是用毒,她身上的裂痕不斷擴大,延伸,轉瞬間幾乎是血肉翻飛,女子身形一隱,魎位便炸了開來,鮮血四濺,還伴隨著大片毒氣,毒氣一直向著陽明城四處散去。

此時的男子已經帶著周焱到了城外,至於那女子是否還活著,無人可知,花禦輪的行蹤向來詭秘,事後女子沒有與男子再見過面。

燼千年聽著故事入了迷,周焱的聲音停下時他還沈浸在故事裏。

暮留聲的眉頭緊鎖,因為故事中的八鬼位他只是聽說過,卻不曾想真的有這樣八個人。

燼千年從故事中回過神來,伸了個懶腰,他看著桌子上涼了的飯菜嘆息道:“光顧著聽周焱哥講故事了,菜都忘記吃了!”

周焱聞言,要叫小二來熱菜,但被燼千年擋了下來,“不必了!”他揉了揉肚子,“我也吃的差不多了!”

周焱笑道:“吃好就好,吃好就好。”

暮留聲抿了一口涼掉的茶水,“周兄故事中的男子可是令師?”

周焱嘆了口氣,“師父應該算不上吧,事了之後我就一直跟著他,直到他離去,期間沒有走過什麽拜師的禮節,後來我就去了錦陵城,成了節日時節,守護元生城。”

三人談話間,一小藥童跑了過來。

燼千年看著這個小藥童眼睛一亮,“小孩,我見過你!你是那醫館那位先生身旁的藥童!我猜的對不對?”

周焱聽到醫館二字,立馬站起身來,忙問道:“可是那小娃娃無事了?”

小藥童白了燼千年一眼,轉頭看向周焱,“具體事宜先到藥鋪細說。”小藥童又白了燼千年一眼,“三位隨我來吧。”

幾人剛踏出門口,小二忙跑過來,“客官還沒給銀子呢。

周焱一楞,笑道:“小兄弟實在抱歉,走的太急給忘了。”周焱從懷中掏出一塊銀子遞給了小二。

小二接過銀子,眼睛一亮,“客官慢走,歡迎下次再會願眾樓。”

“一定一定。”周焱轉身離去。

三人跟著小藥童離開了願眾樓,小藥童走在最前面,周焱緊跟著他,後面就是暮留聲,最後面……便是掉了大半個隊的燼千年。

小藥童回過頭,又白了燼千年一眼,隨後朗聲道:“後面的,是腿腳不靈活嗎?您放心,我家先生專治腿腳不靈活,回頭我讓先生給您紮上幾針,保您走一步頂十步!”

燼千年聞言,跑上前來,幾乎和小藥童一齊,“用不著,我腿腳好著呢!”隨後又慢下步子來,跟在最後。

暮留聲在燼千年走過時看了他一眼,幽幽道:“看來還真是誰都嫌棄你。”

燼千年聞言一急,再次落後的他又向前踏出一步,與暮留聲一齊,“阿聲!怎麽連你也說我!是不是阿沅教你的!”

“你叫我什麽?”暮留聲的語氣冷了幾分。

他可是忍了許久了。

“阿……聲啊?”一陣微涼地鼻息打在燼千年脖頸上,他打了個哆嗦,微微扭過頭去,見巨大睚眥在他身後站著,瞬間老實地說:“我錯了我錯了!”他伸出手指點了點暮留聲的肩,懇求道:“能不能把他收回去。”

暮留見也快到醫館了,手一揮,身後巨大睚眥化作金光回了畫筆。

醫館內,白發老者已經等候多時了。

老者坐在椅子上,三人找了位置坐下,就這麽一直等待著老者的訴說小男孩的情況,但已經過去半柱香的時間,老者仍是一句話也不說,臉上的神情也看不出什麽好壞來。

周焱在椅子上坐立不安,終是率先開口打斷了這片寂靜,“先生,那孩子可還好?”

白發老者抖了一下身子,“啊?什麽?”他像是恍然回過神來,“啊,實在抱歉,老夫方才睡著了。”

睡著了?老者年紀大了,眼皮耷拉下來所以顯得眼睛特別小,正好又被眉毛擋住了幾分,才使得幾人都以為他在沈思如何去講這件事。

周焱又重覆一遍方才的話。

老者長嘆一口氣,“那孩子已是沒有大礙。”

周焱瞬間松了一大口氣,嘟囔道:“無礙就好無礙就好。”

寂靜的草舍內,周焱守在小男孩身邊,小男孩不知是昏迷還是在睡夢中。

草舍外,燼千年在看夜空,暮留聲在一旁逗弄著年。

裏外都是一樣的靜。

小男孩能平安無事,也是他們想看到的,畢竟能在詭節的手下活著的人,寥寥無幾。

寒風還是凜冽地吹打著,也帶來了空中幾朵黯淡的雲,雲擋住了月亮,忽然使得周遭變得有些昏暗,索性燼千年見便沒了興致,他轉身欲回屋,到房門前還不忘看上一眼暮留聲。

暮留聲這時也將年收了回去,在燼千年的註視中站起身來。

燼千年扣了扣下門,心想:又背著我偷偷逗弄年!哼!總有一天,我會抓你個現行!

見暮留聲走了過來,燼千年便進了屋。

次日一早,依舊是那般的靜,周焱守著小男孩一夜未曾合眼,但見小男孩第二日醒來時才舒了口氣。

小男孩醒來時不哭也不鬧,仿似昨日這兩日發生了這麽他都忘記了似的。

“叔叔,我也想像你們一樣,修煉氣力,學習招式。”他的話語是那樣的堅定。

周焱覺得揪心,他就是生的老氣了些,現在也是個大好青年,怎生就成叔叔了!不過他也不在乎,周焱笑著摸了摸小男孩的頭,“好,叔叔教你。”語氣十分寵溺。

燼千年一早醒來就看見周焱帶著小男孩練習著招式,另一邊暮留聲也看的盡興,燼千年看的手癢癢,可奈何他的招式都是些煙花呢,都不需要肢體接觸,練這些他也用不到的啊!

周焱餘光掃到了兩人,動作停下,笑著來到他們身前,“兩位小兄弟醒啦。”

暮留聲點點頭,燼千年卻敷衍上了,“醒了醒了。”因為他也想練習招式,他很是嫉妒立山魂。

可這煙花他一日不耍手也癢癢,他極力忍耐著,但小男孩的動作一直未停,終於是忍不住了!

燼千年手中火光一現,火紅色的火光躥入天空旋即炸開。火紅色的煙花燃起,雖在白日也能見到幾分光彩,他也終於舒心的長吐一口氣。

這一幕把周焱看的一楞,惑道:“小兄弟這是作何?”

燼千年朗聲道:“你們在做什麽,我自然是在做什麽!”

周焱會想起那時他幾近昏迷時遇見的亮光,他感慨道:“小兄弟這招式還真是奇特。”

正在練武的小男孩聽見了空中的煙花綻放的聲響也停下了動作,癡癡地看著。

要是父親和母親也能看到就好了。

小男孩終於是流了淚,哭出了聲,他雖裝作一副堅強的樣子,可終究還是八九歲的孩子。

周焱聞聲忙跑了回去,輕輕地將他抱在懷裏,一只大手還不停地輕撫他的頭,周焱能清楚地感覺到小男孩身體不停地顫抖,他抱的緊了些,眼圈也是微微泛紅。

那一夜本該是闔家團圓,幸福的一夜,這突來的災難讓這些百姓受了不應有的劫難。

他們都是劫難中幸存的人,或許是因為這一點他們二人才能在這麽短的時間內熟絡。

燼千年背過身,心裏也是不由得有些不好受,暮留聲也曾看見過燼千年的母親,他雖不懂生死離別是什麽樣的情感,卻也輕輕拍了拍少年的背。

少年本還一臉的憂郁,轉即他一笑,“看來阿聲還是關心我的嘛!”他回過頭,一臉得意地看著暮留聲。

暮留聲也是一股火氣上了身,背對著他擡手給了他一拳。

欺騙他的情感,該打!

暮留聲雖未認真地練過拳腳上的功夫,但這一拳也是不輕,燼千年向後踉蹌了兩步,使勁夠著脊背被暮留聲打的那處,面露苦色。

“阿聲!你怎麽能打我!是不是阿沅教你的!”燼千年怨道。

這還需要別人教?總是試探著自己的底線,不生氣才怪。

暮留聲實在是忍不了了,今日是定要讓燼千年吃點苦頭了。

燼千年見狀忙道:“我錯了。”

但畢竟也是在伴在一起五年之久,暮留聲咬咬牙,終是咽下了這口氣。

小男孩的哭聲停了,在周焱懷中的小男孩探著頭看著眼前兩個少年的爭執,他帶著微微哭腔在周焱耳邊道:“那個穿的花花的哥哥好奇怪。”

周焱輕輕拍著他的背,看了一眼燼千年,“哪裏奇怪?”

他站起身,拉著小男孩的手走到燼千年和暮留聲身前。

小男孩用著哭紅的眼睛狐疑地掃了燼千年一遍,“花花哥哥,你好幼稚。”

這話聽的三人皆是一怔,周焱還不明燼千年的脾性,但以近幾天到相處來看,他覺得小男孩說的還真是沒錯。

暮留聲掩飾著臉上的笑意,燼千年在他眼裏,那就是個臉皮厚的趕上一堵墻的人,怎麽說都不聽。

燼千年覺得莫名其妙,有個童心不好嗎!“你個小屁孩,懂什麽是幼稚!”他狡辯著。

周焱尷尬地笑道:“小兄弟莫動怒,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他也沒比他們大上多少,如今他覺得心累,像個老父親照顧著兩個孩子一樣。

都不聽話。

周焱拉了拉小男孩,準備拉他回屋,小男孩被拉走時還在嘀咕著:“是我不懂嗎?可是真的很幼稚啊,這話我說出來都會覺得不好意思啊。”

燼千年聞見小男孩嘀咕的話語,他怒道:“才!沒!有!”

唰,門被關上了。

燼千年無處撒氣,只好又往空中放了幾個煙花轉,恨恨地跺了跺腳。

寒風吹過,周遭再度變得安靜。

燼千年坐在院中石凳上,看著天色陰沈“要下雪了啊……”

很快,大雪便紛紛揚揚落下,石凳是草棚內,旁邊還有個石桌,燼千年趴在石桌上看著外面這般大的雪,不知是在想些什麽,但眼中的悲傷卻是藏不住的。

暮留聲見雪下的很大,早早就回了屋內,他也叫過燼千年回屋,但被他拒絕了。

入夜,雪漸漸停了,陰沈的天氣有所好轉,星星也都冒出頭來。

寒風凜凜打在燼千年的身上,他趴在石桌上,散在背後的發絲亂飛著。

夜間的風要比白日更冷,好在他們可以運氣禦寒,他待的有些困了,一時昏睡了過去,氣力沒有運轉,他本就穿著一身薄衣,他被凍醒了打了個哆嗦,倏地跑進了屋。

深夜,寂靜的院落中偶爾能聽見劇烈的咳嗽聲。

次日。

燼千年暈沈著腦袋出了門,走路都在晃蕩。

暮留聲已經醒來許久了,他在院落中看著周焱帶著小男孩練武,一轉頭看見滿臉燒紅的燼千年惑道:“怎麽了?”

燼千年看了一眼暮留聲,沖他擠出一抹微笑。暮留聲說了什麽?燼千年耳朵是嗡嗡作響的,什麽也沒聽清。

“燼千年?”暮留聲喚著他。

燼千年就像失了魂一樣,踉蹌地向前走著。

若換做往日,暮留聲這般問他,他定是第一時間應了他的。

暮留聲皺著眉看著燼千年,一旁練武的周焱和小男孩也停下了動作,他們都在看燼千年,看他一步踉蹌摔了個臉著地。

暮留聲忙走過去,將他扶起,手剛碰到他的皮膚,就感到一陣燒熱。

周焱問道:“小兄弟這是怎麽了?”

暮留聲冷靜答道:“許是染了風寒。”

那麽大的雪不回屋,不生病才怪。

“正好,今日剛好要帶著小元生去調理,不妨暮小兄弟也帶著他隨我去醫館吧。”

暮留聲點了點頭,手中畫筆一轉,睚眥出了來,他讓睚眥咬著燼千年的衣領,硬生生把他拖到了醫館。

一路上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期間周焱多次提議讓他背著燼千年,但都被暮留聲回絕了,而暮留聲的回答也是極為堅決,“是他自己不註意自己的身體,又不是我讓他在外面看大雪的。”

言簡意賅,自己做的孽,自己贖。

醫館。

小藥童看著被一路拖來的燼千年又翻了個白眼。

不知道為什麽,他始終對燼千年有著很大的不滿!

叫花子都比他利索。

老者給小男孩把了把脈,脈象還算平穩,又給他行了套針。

到了燼千年這裏犯了難。

被拖了一路的燼千年渾然不覺,他醒來時發現自己在醫館也未覺不對,但一聽老者要給他把脈,他就死活不給,因為他從小最怕的就是醫師。

又要行針又要喝藥的。

所以他很少讓自己生病,昨夜就是個意外。

但當燼千年看見暮留聲冰冷的眼神時,一下子就把手伸給了老者,因他知道,暮留聲一露出這種神情,下一秒,那只巨大睚眥就出來了。

要是真把自己給吃了可怎麽辦!

老者給他把了脈,幽幽道:“是染了風寒無錯,只是公這心臟跳動的有些慌亂,莫不是怕了那位公子?”醫者善觀人心,他一眼就能看出暮留聲看燼千年的眼神。

嚴肅而又帶著威嚴。

燼千年忙抽回手,咳了兩聲掩飾著什麽,“風寒就是風寒,心慌?我!我天不怕地不怕!怎麽會心慌!”

老者會心一笑,轉身抓了副湯藥。

藥?怎麽還要喝藥?燼千年咽了口口水,不知是心理作用還是什麽,感覺唾沫都變苦了,他皺著眉頭,接過了藥。

周焱陪著小元生行針,暮留聲則帶著燼千年回去了,回去的路上,方才見到燼千年被一路拖到醫館的人,臉上都掛著藏不住笑,畢竟這樣滑稽的場面,他們也是頭一次見過,很難忘掉。

草舍。

燼千年坐在石凳上看著放在石桌上的藥,愁眉苦臉很是拒絕。

這時候要是阿沅在身邊的話,必是好一翻嘲笑!燼千年晃了晃腦袋,不行不行!不能讓那家夥笑話!他起身拿著那一包藥,扔進鍋裏煮了起來。

很快藥的味道彌漫在整個院落,燼千年坐在鍋邊,不知幹嘔了幾次,這藥還沒進嘴呢,怎麽就覺得這麽苦!

沒過多久,藥就好了,燼千年將藥倒進碗中,手一次次地準備拿起,但又遲遲不肯碰那碗。

恍然間,他覺得身後一涼,他微微側過頭,剛好看見暮留聲陰沈著的臉。

燼千年二話沒說端起碗,閉上眼睛,將藥遞到嘴邊。

天不怕!地不怕!這天地都不怕了,就怕看大夫和喝藥又怎麽了!燼千年皺著眉頭,咕咚咕咚將藥一飲而下,他放下碗,幹嘔了好一陣,眼淚都流出來了。

身後的涼意消散,燼千年也從苦中舒了口氣。

看雪!以後在看雪我就不行燼!燼千年暗罵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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