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30.第二百三十章名傳廣元郡,臨行別故人

關燈
第二百三十章 名傳廣元郡,臨行別故人

廣元郡,太守府。

卓太守驚魂未定。

他不時瞥一眼身旁悠然品茶的僧人,欲言又止。

親眼目睹聖僧在自家庭院中,將長生真人給超度上西天,他內心如何能不慌?

原本他只是趁著自己所推測的亂世尚未到來,與這位碩果僅存的佛門大能結個善緣,未來也好多條出路。

可萬萬沒想到,這位看似慈悲,笑容燦若晨曦的僧人,竟如此無情,且手段高明。

他那三掌,直接將自己其它的門路給封死。

徹底與這聖僧綁在了一根繩子上。

另一邊,周逸捧著琉璃盅,靜靜飲著茶中細乳珍品。

他倒是沒有卓太守想的那麽覆雜。

之所以當場超度長生真人,只是因為他這個僧人,並非從前那個中土佛門裏的僧人。

若是未來有機會,他所希望打造的佛門,也不會再是那個束手束腳、被慈悲所綁架的佛門。

縱然我佛套路深,可小僧也是一直都有著自己的原則與底線。

此時,周逸正在觀看長生真人臨終之前留下的黑色小字。

“曾經受高僧恩惠,可當佛門遇劫時,卻當起了縮頭烏龜。

如今被小僧超度,也算是報應不爽了。

這次他到廣元郡來,果然是想要挾持方青喻,逼方子期現身。

嘶……可為何會出現這樣的傳言?找到方子期,就能和小僧這位公證人,平分龍族機緣?

搞什麽啊,怕是你們都還不知道,只要小僧願意,隨時都能重新更換人間仲裁。”

話雖是這麽說。

可周逸心裏很清楚,南江龍族所定下人間仲裁的條件,看似簡單,實則苛刻。

既要出身名門,人品過硬,還要歷經坎坷,最終獲得見怪不怪、寵辱不驚的心境。

況且方子期,似乎已經獲得了南庭江府的認可,還剩不到三個月,再換人也麻煩。

所以……

‘還是盡快找回方子期,也讓那些術道門派別再心生妄想,然後去南庭江討說法!’

一盞茶的功夫,周逸已然打定主意。

他站起身,朝向卓立仁雙手合十:“那麽,小僧就先行告辭了。等到新皇登基,春暖花開之後,小僧即便自己不來,也會遣信使來找太守。”

等到那時,龍猿鬥法若順利結束,自己便能收獲佛門之寶。

或許,也能夠在廣元郡這一閉合圈子裏,嘗試著建寺了。

卓太守連忙起身還禮,口中卻在熱情挽留:“聖僧何必這麽著急,不如留下吃一頓便飯?對了,小女能成為聖僧的弟子,實乃三生有幸,擇日不如撞日,不如就趁今日把這拜師宴給辦了。不知聖僧意下如何?”

擇日不如撞日?

周逸瞥了眼一臉喜氣洋洋的卓太守,總感覺他的語氣神色絕不像是在討論拜師。

“阿彌陀佛,太守就舍得令千金,從此削發為尼,青燈古佛,孤獨一生?”

卓太守微微張大嘴巴,隨後道:“聽說佛門裏也有在家修行的居士,小女侍奉聖僧,也可以不剃度吧?”

周逸微微搖頭:“太守若無其它事,小僧這就告辭了。”

“且慢。聖僧若不嫌棄,卓某還有別的女兒,好多好多女兒……”

卓太守追出去大喊。

僧人的身影卻已飄然遠去。

庭院墻頭上,那只會作禮的貍奴朝他扮了個鬼臉。

卓太守緩緩停下腳步,臉上仍保持著笑,眸子卻微微瞇起,神色猶如一頭胖狐。

“相貌俊美如妖,卻非喜新厭舊之人。夢媛若執意追隨,某倒也能放心了。只可惜,人家不一定看得上……”

太守府外。

泓玉街上。

周逸與貍奴一前一後,漫步於再度飄起的臘梅花下。

“這位臘梅姑娘,還真是孜孜不倦。”

周逸仰起頭,輕嘆口氣。

如此詭異的畫風,就當是之前把人家女俠變成“如花”的報應吧。

身旁的貍奴“喵”了一聲,伸出爪子玩弄起如雪飄飛的臘梅花瓣,眼裏浮起難得的雅興。

長街一側,卓夢媛、趙海舟、王雙帶著十多位郡府的公子小姐,手持掃帚,躬身送行,依依不舍。

許許多多前來看熱鬧、等著領米面的百姓,也並沒有散去。

非但沒有離開,反而越聚越多,卻並不是像在等待太守小姐發放米面。

他們望向從太守府中走出的那個僧人,一雙雙黯然的眸子裏,漸漸亮了起來。

“多謝高僧!”

也不知誰先喊了出來。

泓玉街頭,響起了一陣高過一陣的喝彩叫好聲。

隨著加入的百姓越來越多,聲浪如潮,山呼海嘯。

老人面頰通紅,孩童用力拍掌,無論婦人還是漢子,臉上都浮起感激之色。

“喵?”

身後的小貍奴仿佛在詢問著什麽。

周逸停下腳步,眼裏閃過一絲覆雜,低語:“幻術之神通,不在乎於左右虛幻和真實,而在於如何易改人心,因此它既是最容易上手的術法,也是最難徹悟的術道。

他們或許忘記了,適才長生真人取他們悲戚之淚,化作碗中巨洪的具體經過。

也忘記小僧曾開河放水,引來巨洪,水淹太守府的一幕。

然而卻都還記得是非曲直,記得是小僧……”

周逸沒有說完。

他笑了笑,雙手合十,朝向擁擠在街頭黑壓壓一片的郡府百姓,施了佛禮,便欲告辭。

大風刮過長街。

呼啦!

覆蓋著泓玉街兩旁園圃的草鋪全都向上掀起。

露出了牡丹梅杏桃蓮桐菊茶桂芍藥等時人所愛賞玩之花。

人群中,突然爆發出一陣充滿驚訝與激動的歡呼,就見在牡丹花的率領下,長街兩側的群芳,竟頂著嚴寒與冬雪,迎風綻放。

一時間,群芳絢爛,爭奇鬥妍。

隨著百花綻放,百姓們眼底深處的傷悲之色,消散殆盡,喜氣洋洋。

再望去時,街頭花叢中,已不見了那個白衣僧人。

“我想起來了,之前聽東來客棧的夥計孫阿牛說過,‘廣元坊中怪嬰啼’其實是個妖怪,差點把他給吃了,後來被一名白衣高僧救下。”

“我也想起來了,前不久在城北開香樓招婿的顧家大小姐,聽說一直在重金尋找一個年輕僧人。”

“說起來也怪,我家住在伏牛坊,全家一直噩夢纏身,直到有天晚上突然聽到僧人誦經,後來就再沒做過噩夢!”

“還有城裏那個飛馬幫,前段時間從幫主到幫眾全都吃素拜佛,竟然堅持了好久!”

“太守小姐要出家,山神廟前百花開……現在看來,也全都和這位高僧有關啊。”

“可是這位高僧究竟什麽時候出現的?他又住在哪裏?為什麽完全沒有印象……”

……

“所以,佛鈴遮蔽天機,只能擋住那些心懷惡意的有術之人,廣元郡裏的百姓,卻都已經知道小僧的存在了。”

周逸仿佛自言自語,又仿佛在對身旁的小貍奴說道。

距離他拜訪太守府,已經過去了好幾日。

這些天裏,一個來無影去無蹤,憑一己之力,解決了郡府四大怪事的神秘僧人,已在郡府坊間悄然流傳開來。

隨著新歲臨近,遠游之人紛紛返鄉,街面上寶馬香車,絡繹不絕,酒樓飯莊,勾欄瓦舍,百戲之館,各種小攤子,也都熱鬧起來。

有關那個僧人的故事,也很快演變出了各種各樣的版本,有行俠仗義版,斬妖除魔版,劫富濟貧般,英雄救美版,樂善好施版……通過說書人,唱曲者,雜藝伶人,等等不同渠道,飛快傳播,且愈演愈烈。

周逸對此也十分無奈。

“樂善好施……拜托,你們才是施主呀。

不過,這佛門布施之法,真的必須一塵不變嗎?

既然諸法無相,那佛門經義,自然也當隨時局而變才對。”

周逸沒有繼續想下去。

修善經義什麽的,離他還有些遙遠。

眼下他的頭號目標,便是找到方子期。

“小貓咪我問你,在這座郡府裏,在我們出發之前,你還有沒有想要見的人?”

“喵!”小貍奴果斷搖頭。

周逸笑道:“真的?”

小貍奴繼續點頭:“喵!”

“也罷,小僧卻有一位小兄弟,剛到廣元郡,臨走之前,再見他一面吧。”

……

“冬至要數九,日長有一線。

一九和二九,相喚不出手。

三九二十七,笆頭吹角栗。

四九三十六,夜眠如霜露。

五九四十五,太陽開門戶。

……

八九七十二,黃狗相陽地。

九九八十一,犁耙一起出。”

……

天蒙蒙亮。

廣元郡,大束坊,老柳巷。

某間狹小的私塾中,十來名穿著破舊棉袍的蒙童,搖頭晃腦,大聲念誦著。

他們念誦的,並非書卷裏的內容,而是那位先生自編的童謠。

雖朗朗上口,生動有趣,可蒙童們卻都無法理解它究竟表達了什麽樣的涵義。

也虧下了一夜大雪,天寒地凍,冰刀子般的冷風刮過紙糊的窗帷,吹得小童們面紅耳赤,方才沒有念睡著。

還有另一個讓他們異常清醒的原因——外面那個據說昨晚就來拜師的大哥哥,小腿已經完全埋進了雪地裏。

天吶,方先生這麽厲害這麽有名嗎!

有人為了拜他為師,竟然真的在雪裏站了一宿!

小童們心不在焉地念著,目光卻不時向窗外雪地裏瞟去。

“不準東張西望!都給我認真念!”

身穿一件灰色舊棉袍的方青喻正襟危坐,單手執卷,擋住面孔。

他看似目不斜視,實際上,卻也和堂下的童子們一樣,不時瞟向窗外的少年。

“竟然還不走?”

方青喻遲疑許久,放下手裏的書卷,背負雙手,悠悠然向外走去。

他前腳剛走出學堂。

“嘩啦!”

早已按捺不住的童子們,爭先恐後沖到窗口,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