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4.腮腺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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腮腺炎

距離高考還有短短二十天。五月份的天已經很熱了,四十個人擠在同一處狹小的空間內,就算窗戶都打開,頭頂和四周的電風扇不停的搖來晃去,也趕不走室內令人窒息的悶熱。

窗外的樹紋絲不動的立著,偶然有陣微風吹來,也聽不見樹葉在一起摩擦的沙沙聲,仔細看的話,反而能看見樹冠周圍,被卷起的絲絲熱浪。

這種天氣下,在語文試卷上握筆多寫上幾句話,都覺得汗流浹背的費勁。

下午自習課的時候。

林祥寫了兩筆,給熱得不行,索性放下筆轉身從滿滿桌上抽了兩張面紙。他把面紙隨意的捏在手裏胡亂在額頭抹了兩下,盯著擺放在教室後角落裏的空調瞅了兩眼,憤憤的說: “裝了空調也不開,那裝了有什麽用當擺設”

懷馨中學所有的教室都安裝了空調,只是空調是額外拉了線統一控制的,總開關不開,所有的空調都不能運行。前一陣子天氣熱得不行的時候,學生們集體抗議,只是學校視若罔聞,幾天過後,才發了一個由班主任轉告的聲明。

說是高考也是不開空調的,學校與高考環境保持高度一致,目的是為了讓同學們習慣在炎熱的天氣狀況下,平心靜氣,做好手裏的每一道試題。

他用面紙在臉上胡亂的抹,面紙掉屑,沾得他滿臉都是白色的絮,配上他嚴肅認真的面容,怎麽看怎麽好笑。

滿滿忍不住笑了下,從桌肚裏摸出一張濕巾遞給林祥, “別用面紙擦了,沾得臉上都是紙屑。”

林祥聽她這麽一說,哎呦餵一聲,攥著面紙借著玻璃反光認真擦起來。他們正說著,林祥同桌汪敬轉過臉來,捂著左邊臉頰,抽抽鼻子,向滿滿借面紙。

滿滿正在裝黑筆芯,聽到汪敬的文化,頭也沒擡地點點頭, “你拿吧。”

“那我拿了啊”他這麽說著,眼睛緊閉,倒抽了一口氣,兩只手緊緊捂住口鼻,然後噴出一個巨大的噴嚏。

這聲音大的……

成然從試卷裏擡頭,嫌棄而又無可奈何的嘖一聲。林祥直接翻了個白眼,胳膊纏過去,對著汪敬就是一個鎖喉。

汪敬嘿嘿訕笑了兩聲,甩甩沾滿口水的雙手,不好意思從面紙盒裏唰唰抽出好幾張,對著手掌心狂抹。

他手放下來了,滿滿才看清他左邊臉頰一大片不同往常的腫脹。她擰緊筆帽,仔細瞧了兩眼,輕聲發問: “你智齒發炎嗎臉這邊腫了一片……”

林祥和成然也停下手裏的動作看著汪敬。

“也不是……”汪敬摸了摸腫起來的臉,不確定的說: “我爸說是腮腺炎……”

滿滿聽他說,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一旁的林祥震驚的瞥了他一眼,跳起來雙手叉腰氣急敗壞的看他,聲音不受控制的拔高三個度: “腮腺炎!”

“啊……”汪敬也呆呆的,擡頭回了一句。

林祥聲音又大又尖,班級同學齊刷刷的看過來,然後安靜的教室嗡一下炸開,驚恐慌亂的情緒在班級內部蔓延。

“腮腺炎!”

“臥槽,這個會傳染的……”

“尼瑪是不是有病啊,腮腺炎還來上學”

滿滿回過神來,臉一下子變得煞白。她驚慌失措的轉頭找成然,嘴唇翕動,六神無主的重覆了一遍: “腮腺炎”

她沒得過腮腺炎啊,怎麽辦還有幾天就高考了,她該怎麽辦

成然也慌了神,摟住她肩膀無力的拍了兩下,呼吸錯亂。

周時遠一直在關註他們這邊的動靜,聽到她拖著哭腔的聲音,放下手中的筆走過來。

此時汪敬已經被林祥罵了一通後拖出教室了,還有不少同學也狂奔出教室,抱著一本書遠遠的躲在有陰涼的樹蔭下背書。

教室裏空蕩蕩亂糟糟的。

周時遠半蹲在她面前,擡眼看她,雙手拉住她兩只衣袖,面容平靜, “別慌。”

“怎麽辦”她左看右看,就是沒辦法平靜下來。

“你去找班主任。”周時遠站起來,雙手還牽著她的袖口,與成然對視兩秒,和他商量, “我在班級看著,你快點跑,就說班級有人得了腮腺炎。”

成然點頭,不放心的看了眼滿滿,飛速跑出教室,帶起一陣風。

滿滿眼睛被風掠過,幹澀得疼。她抽抽鼻子,憋不住冒出眼淚來。

擔心,害怕,還有高考前的緊繃著神經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一時間,淚腺好像不是她自己的了,她努力控制,也止不住眼淚劈裏啪啦的往下掉。

“沒事的,別怕。”周時遠把她壓進懷裏,她毛絨絨的腦袋頂在他身上,眼淚止不住的流,不一會兒,他單薄的衣物就被淚濕了。

滿滿哭了一會兒,靜下心來,從他懷裏掙脫出來,蒼白著臉擡頭看他,語無倫次: “你有沒有得過我沒有得過……”

如果他也沒有得過的話,他們兩個就不能靠這麽近,以免他再被她傳染上。滿滿這麽想著,臉上寫滿擔憂。

她臉色蒼白,嘴唇毫無血色。燥熱溫度下,鹹澀的眼淚在她臉蛋上慢慢幹結,留下一道很淺很淺的印記。

“我知道。”周時遠伸手用大拇指揩走那些痕跡,輕聲安撫: “有我在。”

他的聲音像一片輕輕的羽毛,柔軟的掃過她幹澀的眼角,就這麽輕飄飄的一句,她好像抓到了求生浮木,動蕩不安的心漸漸安定下來。

聽到這個消息,班主任踩著高跟鞋火燒火燎的從辦公室跑出來,邁樓梯的時候鞋跟沒踏實,腳踝狠狠一崴。她疼得倒抽一口氣,卻也顧不上自己,匆匆忙忙跑進教室。

教室裏已經沒什麽人了,桌椅零亂的散放著,只剩周時遠像棵挺拔的松樹站在那裏。

“怎麽回事!”班主任心急如焚的走到周時遠身邊。

周時遠斂下眼眸,瞥了眼垂頭坐在座位上的滿滿,如實報告: “汪敬臉上腫了一片,懷疑是腮腺炎。”

“腮腺炎怎麽還來上學!”班主任低頭,雙手叉腰原地轉了兩圈,指著窗外, “成然,你去把人都叫回來。”

成然和周時遠對視一眼, “汪敬呢也叫回來”

“叫他做什麽,讓他在外面呆著!”班主任頭疼欲裂,屈起食指按了按額角,隨便找了張板凳坐好, “先把班裏同學叫回來再說。”

成然點點頭,走出教室,沖分散在樹蔭下的同學揮揮手,喊了一句。班裏同學慢吞吞的站起來,張望了幾分鐘。拖拉著腳步走回教室坐好。

四十個人聚在一起,互相張望,一言不發。

“我們這個問題,已經上報年級了,大家先鎮定下來,別自亂陣腳。”班主任撐著講桌,焦慮的眼神在三十九個同學臉上掃了一圈。

“我現在問一下,班裏有多少同學沒得過腮腺炎尤其是坐在汪敬周圍的,或者近期和他有過近距離接觸的。”班主任一說著,視線飄到汪敬空出的座位上。

大家的目光也跟著聚集而來,灼灼的把他們圈在安全線外。

滿滿雙手交纏片刻,松開,緩緩舉起左手。

周時遠也跟著舉起手。

“周時遠”

這個事實震驚了班主任。她心煩氣躁的揮了揮手,平覆片刻後,示意另外幾個沒得過腮腺炎的同學把手放下, “你和滿滿兩個人,現在把作業帶著,去醫務室旁邊那個空教室寫作業,校醫會對你們兩個進行檢查。檢查結果出來前,你們兩就呆在那個教室哪裏也別去。”

一樓教室背陰,又大有空,隨著太陽漸漸西沈,熱意散去,黑色蔓延,坐在裏面居然還有點森森的冷意。

滿滿停下筆,擡起眼皮謹慎的看了看四周。

天漸漸暗下來,路燈光亮起。借著遠處路燈的輪廓光,窗外的一切都顯出那種橙色與灰色交加的色彩。昏昏暗暗中,偶然有只叫不出名的大鳥飛過,哇啦一聲叫,翅膀毫無畏懼的拍在教室的窗沿,撲棱棱地一下,重重的。

滿滿最怕這些渾身羽毛還有著尖尖喙的東西。見它差一點就要飛進來,低聲尖叫一聲,胡亂把桌上的試卷文具掃進書包,提著跑到周時遠身邊坐下,緊緊的靠在他身邊。

周時遠看著那個黑乎乎的大鳥,嘴角勾了下, “怎麽了”

“有鳥……”她聲音細細的,還在顫抖。

周時遠垂眸看她,突然動了動擺放在桌下的腿,板凳哢噠一響, “我去……”

“別去!”

驚恐下,滿滿尖叫一聲,死死抱住他胳膊。黑色的大鳥從洞開的窗戶飛進來,在教室另一側盤旋。她害怕的縮了縮身子,顫抖著牙齒往周時遠懷裏縮了縮, “不要去,我害怕……”

周時遠本來就覺得好笑,被她這麽一鬧騰,心情更加舒暢,撲哧一下輕笑出聲。他緊緊懷裏抱著的人,笑容越漾越大。

“你哦,膽子怎麽這麽小”

滿滿知道他在笑她,也有點不好意思,可是那只鳥一直在教室裏盤旋,她是真的很害怕,只能緊靠著身邊人一動不動。

她擰著眉頭盯著那只鳥,不住的吞口水,精神高度緊張下,居然有了絲絲尿意。她舔舔唇,擡頭。

“嗯”

周時遠還在笑,尾音上揚,拖得長長的。

她皺了皺鼻頭,眼睛忽閃。

“什麽”

“我想要上廁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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