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番外—if線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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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if線1

西川春季多晴,陽光並不熾烈,溫溫和和地灑在地上。

朗月廣場是老城區裏一座人流駁雜的美食廣場,來這裏的基本都是附近小區的居民。

廣場二樓一家火鍋店內走出來一位少年,身姿挺拔,約莫十四五歲的樣子。

他走到旁邊的天橋上,吹著風,後面跟過來一個差不多年紀的女孩,喊道:“裴濟,一會切蛋糕啦,你趕緊過來呀。”

少年淡淡地應了一聲。

今天是他的生日,本是要一家人一起過的,結果被某個大嘴巴的朋友捅到了班級裏,加上他剛剛拿了數學競賽一等獎,班上一群同學就起哄給他過生日。

火鍋店悶熱,他沒什麽食欲,一群十幾歲的小孩特別吵,他呆了一陣呆不住。

周六的午飯時間,廣場內人不少,底下一層是即食小吃,三三兩兩的人手裏拎著個袋子走出來。

隨意掃了一眼後,目光停在樓下一家面積不大的蛋糕店。

他的生日蛋糕是林雪提前定好的,他不愛吃這種甜食,但每年林雪都會精心準備。

蛋糕店的櫥窗裏擺放著許多蛋糕模型,隔著層玻璃就像蒙了層霧,現在那扇玻璃前站著一個奇怪的男生。

說他奇怪是因為他的頭發,也就一個指節的長短,卻崎嶇不平,水平再爛的理發師都剪不出那樣的頭發。

男生很瘦,白色短袖裏伸出兩條細胳膊,好像稍微大力點就能扭斷。

玻璃窗上映出來的人影不清晰,裴濟是在男生轉過頭來時才看清他的臉的。

臉頰上沒什麽肉,顯得下巴削尖,看著有點不合年紀的疲憊,眼睛卻很圓潤有神,裏頭閃著些微期待的光。

男生瞄了一眼身邊的人流,好似在看有沒有人註意到自己,而後面向櫥窗,雙手合十,緊閉雙眼,像是個許願的姿勢,很快就睜開眼睛,朝玻璃上吹了口氣,說了句什麽後,望了蛋糕一眼就走了。

走出不遠又回頭,目光似乎還是在櫥窗裏的蛋糕模型上。

他的視線一直跟著男生的背影,無聊地想著他剛剛是在做什麽。

兩天後一個課間,教學樓走廊,他抱著一摞作業本走去教師樓辦公室。

隔了一個教室的3班門口,一個男生正低著頭,面前站著個禿頂的中年老師。

他認得這個老師,教數學,十分嚴格,脾氣也暴躁。

他路過時,一張試卷剛好被甩出去,飄飄蕩蕩最後掉在了男生腳邊。

老師唾沫飛濺:“你看看你考的什麽東西?上課教你的你都聽哪去了?就這樣還三天兩頭請假?”

他的目光落在試卷上,又順著陳舊發黃的球鞋向上,校褲看著空蕩蕩的,白藍相間的側線上壓著一只幾乎能用細弱來形容的手,骨骼突出,皮不附肉,簡直像是營養不良,拇指掐在食指指腹,很用力。

然後他聽到男生咳嗽了一聲,嗓子沙啞,卻意外的有絲圓潤的甜蜜音色,“對不起周老師,下次我會努力的。”

他又望向男生的臉,楞了一下。

眼型很漂亮,眼睫不密,卻很纖長,半垂著眼睛時就像簌簌的花蕊,眼尾有點點紅,豐潤的唇被咬出兩個齒印。

他一眼就認出是那天站在玻璃櫥窗前的男生,腳步不知不覺停了。

罵上頭的數學老師註意到他,指著他對男生說道:“你看看人家裴濟,都一樣的年紀,人家隨隨便便就能拿到滿分,你怎麽連一半都得不到?”

男生依舊垂著眼睛,唇咬得愈發緊了。

他感覺到胸口有股莫名的悶氣,反應過來的時候話已經說出了口,“老師,他說了會努力,作為學生,知道努力就是件好事。而且,學校既然有請假制度,就說明他能請到假是合理的,這不是責備他的理由吧?”

中年老師被他說得啞口無言。

男生終於朝他望過來,眼裏溢著水光色,像他在自然紀錄片裏看過的野生小鹿,晶亮亮的,向他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低聲說了句:“謝謝。”

等他從辦公室回來時,目光不由自主望向3班教室裏,一群吵鬧的學生中間,那個男生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手裏的筆抵著下巴,正在看試卷,眼睛離桌子有些近。

可能是看入神沒註意力氣,下巴從筆尖滑下去,一下磕在桌子上,男生呆了下,揉揉下巴又繼續看題。

上課鈴聲響起,他走回自己班級,轉身時停住了腳步。

教室的玻璃擦得透明幾凈,映出了他的臉,他的唇角不知什麽時候揚起了微小的弧度,看起來像是在笑。

看見這個神情後,心上一種淡淡的感覺明晰起來,發脹,又有些激越,像是碰見了什麽有趣的事。

這種感覺很不常見,從小到大,他幾乎對一切都游刃有餘,因為太過簡單隨意,有時候就會覺得無趣。

可看到這個男生,他有種想去和他說話的沖動。

而且他發現,一旦註意到他之後,總覺得時時都能看到他的身影。

跑操結束,男生跟幾個同學一起回教室,臉上因為劇烈運動染著粉紅色,笑的時候眼睛彎起一點;

體育課上,男生站在跑道邊的人群裏,兩手搭在額頭上擋太陽,等到其他人結束長跑,就跟著別人一起用力地鼓掌;

放學後,其他人都離開了,只有他還坐在教室裏,趴在課桌上,不知是打盹還是發呆……

裴濟望著他,並沒有真的上去和他說什麽,那樣的話他自己都會覺得自己奇怪。

直到一周之後,他在走廊裏遠遠地看見他一瘸一拐地從老師辦公室裏出來。

校褲很寬松,他看不出他的腿是怎麽了,只是這一回他沒在他的眼睛裏看見任何光彩,瘦削的臉上沒有表情,微抿著唇,像淋雨後孤零零的小貓,一個人默默地走著。

這讓裴濟突然覺得很難受,最後沒忍住,在教室門口攔住了他,問:“你的腿怎麽了?”

男生擡起眼睛看他,似乎是想了一想,開口:“裴濟?”

他點頭,繼續望著他的腿,“摔著了?受傷了?”

男生垂在身側的手攥緊了褲子,連連搖頭,“沒有,沒事。”說著就想繞過他進教室。

這麽拙劣的掩飾水平都不需要拆穿,他說道:“需要我幫你找校醫嗎?”

“不用不用。”男生受驚似的擺著手,明顯地慌張起來。

受傷了哪有不看醫生的?瘦弱得跟竹節似的還會逞強。他說:“我背你去醫務室吧。”

男生慌得更厲害了,“不用不用,謝謝你,我沒事。”

他一向耐心不多,被拒絕兩次就不說了,曲了腿,指著自己的背,“上來。”

半晌沒聽到動作,回頭見人抿著嘴就是不動,於是說了一句:“不上來就抱你過去。”

他只是提出一個無需配合就能實行的建議,卻見男生的臉肉眼可見的紅了,但仍舊沒動,低著頭說道:“我沒有錢。”

“?”

四個字,裴濟聽得懂,就是聽起來很陌生,陌生到甚至重覆了一遍,“沒有錢?”

他毫無惡意地表示詢問,男生的頭已經低得不能再低了,“嗯,不用看醫生的,過幾天就好了。”

“……”

“上來。”他說,“不上來就真抱你過去了。”

有人說過他沒什麽表情時顯得冷,很讓人有距離感,一點也沒有十幾歲年紀該有的生活氣,他當時一聽就過,現在看著眼前這個男生聽了自己的話後往後退了一步,突然想起了這個事,於是努力讓自己的表情變得有親和力些,微笑著:“沒錢你可以先借我的。”

男生猶豫著。

“不要以為年輕就可以隨便對待自己的身體,可能留下後遺癥的,你也不想以後都瘸著吧?”他稍微嚇唬了下,男生肩膀一抖。

把人背起來的時候他想,果然很輕。十四五歲了,身高也不矮,輕得過分,他就問了句:“你平常吃得很少嗎?”

“啊?”

一個疑惑的音,裴濟感受到後背上貼著自己的腹部起伏了下,像軟綿綿的彈性玩具。

“你叫什麽名字?”他又問。

“哦,我叫舒寧。”

“安寧的寧?”

“嗯。”

他點點頭,覺得舒寧這個名字挺適合他,簡單又乖。

在把人放到醫務室的病床上後,舒寧就抓著床邊,身體繃直了,看起來有點緊張一樣。

“安心一點,醫生不吃人的。”

他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麽好笑,可舒寧望了望他,突然就笑起來,眼睛瞇起一點,眼尾揚著,“我知道醫生不吃人。”

不吃人的醫生走過來,問:“哪裏不舒服?”

裴濟先開口:“腿。”

醫生:“哪條腿?褲腿卷起來給我看看。”

寬腳的校褲一捋就上去了,冷白的燈光晃在細長的一條腿上,本是筆直好看的線條,卻因為膝蓋附近大片的青紫腫脹變得不堪起來。

“怎麽弄的?”裴濟皺起眉。

“……撞到樓梯上了。”舒寧低聲說道。

“撞到樓梯能撞成這樣?”他問。

醫生在腫起的地方按了按,舒寧馬上嘶著聲喘氣,臉都皺成一團。

裴濟:“輕點。”

醫生松了手:“讓家長陪著去醫院吧,拍個片子看看,可能是半月板損傷,嚴重的話得手術治療。”

他正想問舒寧家長的聯系方式,就見他急忙下床,連褲腳都沒想起來放下,瘸著腿要往門外走,嘴裏說著:“不用,不需要去醫院的。”

他把人抓住,“聽醫生的話。”

手裏的一截手腕哆嗦著要掙開,但他攥得緊,拽了兩下沒拽出來後,舒寧就想掰開他的手,還是沒掰動,眼裏冒出了水花來,聲音帶上了哭意:“我不去醫院!不去!”

“好。”他默了會後松開手,“不去醫院就不去。”

舒寧揉著手腕,說了聲:“對不起。”

“不用道歉。”他說著,打了個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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