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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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9 章
第二天一早，舒寧被程瑩的電話叫醒，叮囑他一定準時帶裴濟過來。一中的校慶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了，致辭的典禮在下午，加上各種各樣的活動要忙上一整天。
舒寧輕輕推一下睡著的裴濟，在他耳邊小聲緩慢地說道：“裴濟同學——起床上學啦！”說完他就一骨碌下床，推開玻璃窗，從露臺上回自己房間。
清晨日光未醒，老貓叮當趴在露臺一角，聽見動靜擡頭瞥了他一眼，又懶懶地躺下了。
舒寧房間的衣櫃裏還放著些少年時的衣服，林雪一直沒舍得丟掉，衣服看起來還很新，應該不久前才洗過，很幹爽。
他拿過一身姜黃色的衛衣，放在身前比了比。這幾年他稍微長高了那麽一兩厘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體重應該沒多少變化，把衛衣往身上一套，還很合身。
收拾好自己後又穿過露臺跑到裴濟房間門口，學著昨晚裴濟敲窗的樣子，打了招呼。
裴濟在他說話時就醒了，正在換衣服，一手戴著支具不太方便，襯衫穿得就不如以前熨帖，下擺卷起一角，又因為微微仰著脖頸，露出一截腰線來，左手單手系著最上面的一粒紐扣。
舒寧不等人回就走進去，低著頭幫著系上最下面的兩個扣子，順便把衣角撫平。
擡頭的時候見裴濟望著他，眼底清光皎潔，笑意叢生，“謝謝。”
“不客氣，裴濟同學。”舒寧退開一步，端詳著眼前一身無比熟悉的白襯衫加長褲，突然發覺裴濟愛穿這種衣服也不是沒道理。
眼前的男人肩寬腿長，身形挺峻，簡潔的一身正裝襯得他氣質又冷靜又端莊，因為眼窩略深，看人時目光就顯得沈了些，有點難以直視，偏又長了張讓人不由就想多看兩眼的臉，就像他現在，一望見就想移開視線，但一移開又忍不住再看一會，抓心抓肝的。
“怎麽了？”裴濟看不出他心裏想的什麽，問了一句。
“沒怎麽。”舒寧摸摸鼻子。
在家裏吃過早餐後，舒寧從車庫挑了輛車，替裴濟打開副駕駛的門，“裴濟同學，送你上學去。”
打回到舒家起，一直被叫裴濟同學的裴濟同學終於問道：“我們以前也是這樣一起上學的麽？”
“唔——”以前當然沒有，舒寧攤手，“以前我還沒有駕照。”他是大學才拿的駕照，不過他也不常開車。
校慶當天一中全校停課，允許自由活動，校園裏全是學生，特別熱鬧，舒寧之所以早上就出發，就是想湊湊這個熱鬧。
外車進不了校園，他把車停在附近的地面停車場，下車時從後座上捎了個帽子和口罩戴上。
當真正回到久違的校園，跟想象裏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舒寧伸了個懶腰，招呼裴濟，“走吧，帶你去玩。”
裴濟沒走，盯著他的腦袋，不，應該是帽子。
舒寧摸摸頭，“幹嘛這樣看我？很奇怪？”
在醫院那幾天他沒戴過帽子，這一個還是臨出門時從衣櫃底下翻出來的，也是上學時的舊物，比一般帽子要深些，把整個腦袋都給包住了，往後腦勺壓了壓才露出眼睛來。
裴濟抿著嘴巴不說話。
舒寧摘下帽子看了看，帽子上長著兩個某種動物的耳朵，不過不是誇張的那種，反正他覺得沒什麽奇怪的，於是又戴上，繼續招呼，“走，去看看學弟學妹的排練。”
校慶節目很多，排練的地方也不同，大多是在禮堂。一中的禮堂采用的西式建築風格，像座大劇院，外墻是磚紅色，兩旁除了高聳的雲松外，還有幾叢白色鈴蘭花。
禮堂在校園西側，經過圖書館的時候舒寧站在外頭望了望，可惜的是今天閉館，不能進去。
轉過拐角時，迎面走過來一位氣質冷冽幹練的女士，姿容端麗。
舒寧一開始還沒認得出來，多看了兩眼才確認：“班長？”他上次見程瑩還是大三時的同學聚會，幾年過去，程瑩樣貌變化不大，整個人卻是有種脫胎換骨的精致。
程瑩的目光先落在裴濟臉上，只是裴濟看她如看陌生人，她才聽著喊她的聲音望向……
舒寧摘了口罩，把帽檐往上擡了擡，笑道：“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剛剛確實沒認出來，”程瑩說，“還以為是野生松鼠進校了。”
舒寧眼皮抽抽，低頭看了看自己，早上隨便穿的一身衛衣，很寬松的版式，雖然顏色看上去是跟松鼠有那麽點像，但……也差得太遠了吧？
程瑩向裴濟伸出手，微笑著：“你好，裴濟，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程瑩，跟你同屆畢業。”此刻她才註意到裴濟掛著的右手臂，細眉蹙起，“你受傷了？”
右手掛著自然沒法握手，裴濟微微頷首：“你好，我記得你。”
程瑩意外，“記得我？”
裴濟說：“我們同班，你是學習委員。”
程瑩回想著，很快記起來，“你說的初三？”
裴濟點頭。
“這麽久的事你還記得？”程瑩十分驚訝，連音調都提高了些。
一邊的舒寧呃了聲，“班長……”
他沒跟程瑩提過裴濟失憶的事，也是覺得沒有特意提的必要，現在好像是個解釋的時候，他還沒說什麽，就聽到裴濟開口：“嗯，我記性比較好。”
舒寧：“……”
跟程瑩沒聊兩句她就被人叫走，臨走還不忘叮囑一下校慶致辭時間，舒寧望著她的背影感嘆了一句，“不愧是班長，永遠不忘正事，就是周到。”
裴濟問：“你跟她很熟？”
“唔——還可以吧？就是老同學嘛。”
舒寧很感謝高考前一段時間程瑩在學習上對他的幫助，本來打算請她吃飯的，結果班長大人只丟給他一句話，讓他好好學習，把班級平均分拉上去就算謝過她。
除了班上的事情外，他跟程瑩並沒有什麽交流，畢業後也是，雖然沒斷聯，但也不會特意聯系。
校慶的校友致辭環節在禮堂進行，禮堂能坐的學生有限，更多的學生是在教室裏收看轉播。
舒寧是作為裴濟的“家屬”來的，坐在特邀席上，正對著舞臺中央的第三排，後面是兩千多名這一屆的高三生，十七八歲的年紀，平常學習任務應當很重，只有這一天盡全力放松了，不過還是有不少學生手裏拿了小本子在背東西。
前面上臺的傑出校友都有些年紀，有的像話家常，也有侃侃而談的，舒寧湊到裴濟耳邊，小聲說道：“別緊張，平常心。”
坐在他右邊的程瑩望過來一眼。
主持人叫到裴濟的名字時，舒寧整個人一振，腰背挺直，目光跟著裴濟離開座位，看著他穿過人群，走到舞臺右邊的木梯，再走上去，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這一次受邀的校友裏，裴濟是最年輕的一個，在主持人介紹的時候，大屏上放著一張他的照片，底下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等到人走上去，下面的叫聲就更瘋狂了。
舒寧知道他們在激動什麽，其實他也很激動，只不過他按捺住了，只是註視著臺上的人。
出門時裴濟在白襯衫外加了件深灰色的外套，並沒有系領帶，整個人隨和穩重。連同受傷掛著的那只手，在舞臺燈光的襯托下，也有了點別樣的味道。
臺上的人調整了下麥克風的高度，而後擡眸，嗓音一如當年低沈安穩。
舒寧認真地聽著，原稿裏那些誇張的詞匯都被削去，剩下五分是故事分享，五分是這種場合裏會有的客氣套話，跟當年裴濟上臺時致辭的風格一模一樣，聽著像是過場一般的鼓勵與期望，其實哪句都是真誠祝福。
底下掌聲雷動，舒寧也跟著鼓起掌來，掌聲讓致辭暫停，臺上的人望過來，目光與他相接，唇邊露出淺淡的笑。
這一次舒寧終於看清楚了裴濟的眼神，冷靜又熠熠生輝。
熱烈的掌聲中，舒寧聽到程瑩說：“原來他也會有這種表情。”
舒寧望著程瑩微抿著唇的側臉，想起很久之前她說過的話，問道：“班長，你還記得初中時的裴濟是什麽樣的麽？”
程瑩側頭：“為什麽問我？你想知道的話不是直接問本人比較快？”
其實這幾天舒寧有問過裴濟，不過裴濟說的很簡單，簡單到相當於沒說，學生麽，也就是上課下課，可他看著裴濟說話時的神情，就覺得他在回避著什麽。
程瑩沒等他回答，說道：“我是初二初三兩年跟裴濟同班，他成績很好，理科全部滿分，文科也挺不錯，但他經常不來上課，上課時看著也不像在聽講，我當時就很好奇，這麽不認真的學生是怎麽考出這種成績的？”
舒寧沈默著，他認識的裴濟是很認真的，跟程瑩說的一點也不一樣。
“我想過，可能初中的知識比較簡單，上了高中後，他還是一樣優秀，又拿了各種各樣的獎，我才覺得可能是真的有這種天才吧，不需要多少努力就能獲得別人想拿都拿不到的成績。”
“不是。”舒寧說。
“什麽？”
“裴濟很努力，在你沒看到的地方。”
舒寧想起他見過的裴濟的書櫃，裴濟學習時旁若無人的模樣，他親眼見過，他知道裴濟非常努力，只不過他恰好比旁人更聰明而已，但不能因為聰明就忽視掉他本身的努力。
世界上有許多天才，大半最後都成為了庸碌凡人，裴濟走到這一天，除了天分外，努力也必不可少。
程瑩發覺了自己的失態，到了歉，“你們不愧是好朋友，你挺了解他。”
舒寧不敢說自己了解裴濟，他看見的只是裴濟的一面，裴濟藏起來的東西，他還不知道。
“那他為什麽不來上課呢？”舒寧問。
程瑩想了想，時隔太久，如果不是裴濟這個人實在特殊，她也不會記得。過了會，她說道：“好像是請的病假吧？”
“病假？”
“嗯，具體什麽病我不知道。”程瑩說，“不過我記得有一回，他好像是摔破了頭，回來上課時頭上包著繃帶。”
舒寧望著臺上的人，致辭結束，裴濟在掌聲中緩步走下臺，他隨著人群鼓掌，朝他走來的裴濟微笑著。
好像他面對的裴濟大多數時間都是這種模樣，那在認識他之前呢？裴濟是怎麽樣的裴濟？
*
一間四面白墻的枯燥房子裏，坐了十幾個穿著同樣藍色服裝的人，肩背附近印著斑馬色條紋。
房間內除了一面墻上貼著規章制度外，只有一張屏幕不大的電視機，裏頭正在播報著本地新聞，最知名的高中110周年校慶。
鏡頭定在臺上的傑出校友身上，接著掃過臺下的特邀嘉賓席，兩張微笑著的臉，不在同一個鏡頭內，卻讓人覺得是在註視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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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舒寧被程瑩的電話叫醒，叮囑他一定準時帶裴濟過來。一中的校慶一大早就開始準備了，致辭的典禮在下午，加上各種各樣的活動要忙上一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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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日光未醒，老貓叮當趴在露臺一角，聽見動靜擡頭瞥了他一眼，又懶懶地躺下了。
舒寧房間的衣櫃裏還放著些少年時的衣服，林雪一直沒舍得丟掉，衣服看起來還很新，應該不久前才洗過，很幹爽。
他拿過一身姜黃色的衛衣，放在身前比了比。這幾年他稍微長高了那麽一兩厘米，幾乎可以忽略不計，體重應該沒多少變化，把衛衣往身上一套，還很合身。
收拾好自己後又穿過露臺跑到裴濟房間門口，學著昨晚裴濟敲窗的樣子，打了招呼。
裴濟在他說話時就醒了，正在換衣服，一手戴著支具不太方便，襯衫穿得就不如以前熨帖，下擺卷起一角，又因為微微仰著脖頸，露出一截腰線來，左手單手系著最上面的一粒紐扣。
舒寧不等人回就走進去，低著頭幫著系上最下面的兩個扣子，順便把衣角撫平。
擡頭的時候見裴濟望著他，眼底清光皎潔，笑意叢生，“謝謝。”
“不客氣，裴濟同學。”舒寧退開一步，端詳著眼前一身無比熟悉的白襯衫加長褲，突然發覺裴濟愛穿這種衣服也不是沒道理。
眼前的男人肩寬腿長，身形挺峻，簡潔的一身正裝襯得他氣質又冷靜又端莊，因為眼窩略深，看人時目光就顯得沈了些，有點難以直視，偏又長了張讓人不由就想多看兩眼的臉，就像他現在，一望見就想移開視線，但一移開又忍不住再看一會，抓心抓肝的。
“怎麽了？”裴濟看不出他心裏想的什麽，問了一句。
“沒怎麽。”舒寧摸摸鼻子。
在家裏吃過早餐後，舒寧從車庫挑了輛車，替裴濟打開副駕駛的門，“裴濟同學，送你上學去。”
打回到舒家起，一直被叫裴濟同學的裴濟同學終於問道：“我們以前也是這樣一起上學的麽？”
“唔——”以前當然沒有，舒寧攤手，“以前我還沒有駕照。”他是大學才拿的駕照，不過他也不常開車。
校慶當天一中全校停課，允許自由活動，校園裏全是學生，特別熱鬧，舒寧之所以早上就出發，就是想湊湊這個熱鬧。
外車進不了校園，他把車停在附近的地面停車場，下車時從後座上捎了個帽子和口罩戴上。
當真正回到久違的校園，跟想象裏的感覺還是不一樣的，舒寧伸了個懶腰，招呼裴濟，“走吧，帶你去玩。”
裴濟沒走，盯著他的腦袋，不，應該是帽子。
舒寧摸摸頭，“幹嘛這樣看我？很奇怪？”
在醫院那幾天他沒戴過帽子，這一個還是臨出門時從衣櫃底下翻出來的，也是上學時的舊物，比一般帽子要深些，把整個腦袋都給包住了，往後腦勺壓了壓才露出眼睛來。
裴濟抿著嘴巴不說話。
舒寧摘下帽子看了看，帽子上長著兩個某種動物的耳朵，不過不是誇張的那種，反正他覺得沒什麽奇怪的，於是又戴上，繼續招呼，“走，去看看學弟學妹的排練。”
校慶節目很多，排練的地方也不同，大多是在禮堂。一中的禮堂采用的西式建築風格，像座大劇院，外墻是磚紅色，兩旁除了高聳的雲松外，還有幾叢白色鈴蘭花。
禮堂在校園西側，經過圖書館的時候舒寧站在外頭望了望，可惜的是今天閉館，不能進去。
轉過拐角時，迎面走過來一位氣質冷冽幹練的女士，姿容端麗。
舒寧一開始還沒認得出來，多看了兩眼才確認：“班長？”他上次見程瑩還是大三時的同學聚會，幾年過去，程瑩樣貌變化不大，整個人卻是有種脫胎換骨的精致。
程瑩的目光先落在裴濟臉上，只是裴濟看她如看陌生人，她才聽著喊她的聲音望向……
舒寧摘了口罩，把帽檐往上擡了擡，笑道：“不會不認識我了吧？”
“剛剛確實沒認出來，”程瑩說，“還以為是野生松鼠進校了。”
舒寧眼皮抽抽，低頭看了看自己，早上隨便穿的一身衛衣，很寬松的版式，雖然顏色看上去是跟松鼠有那麽點像，但……也差得太遠了吧？
程瑩向裴濟伸出手，微笑著：“你好，裴濟，你可能不認識我，我是程瑩，跟你同屆畢業。”此刻她才註意到裴濟掛著的右手臂，細眉蹙起，“你受傷了？”
右手掛著自然沒法握手，裴濟微微頷首：“你好，我記得你。”
程瑩意外，“記得我？”
裴濟說：“我們同班，你是學習委員。”
程瑩回想著，很快記起來，“你說的初三？”
裴濟點頭。
“這麽久的事你還記得？”程瑩十分驚訝，連音調都提高了些。
一邊的舒寧呃了聲，“班長……”
他沒跟程瑩提過裴濟失憶的事，也是覺得沒有特意提的必要，現在好像是個解釋的時候，他還沒說什麽，就聽到裴濟開口：“嗯，我記性比較好。”
舒寧：“……”
跟程瑩沒聊兩句她就被人叫走，臨走還不忘叮囑一下校慶致辭時間，舒寧望著她的背影感嘆了一句，“不愧是班長，永遠不忘正事，就是周到。”
裴濟問：“你跟她很熟？”
“唔——還可以吧？就是老同學嘛。”
舒寧很感謝高考前一段時間程瑩在學習上對他的幫助，本來打算請她吃飯的，結果班長大人只丟給他一句話，讓他好好學習，把班級平均分拉上去就算謝過她。
除了班上的事情外，他跟程瑩並沒有什麽交流，畢業後也是，雖然沒斷聯，但也不會特意聯系。
校慶的校友致辭環節在禮堂進行，禮堂能坐的學生有限，更多的學生是在教室裏收看轉播。
舒寧是作為裴濟的“家屬”來的，坐在特邀席上，正對著舞臺中央的第三排，後面是兩千多名這一屆的高三生，十七八歲的年紀，平常學習任務應當很重，只有這一天盡全力放松了，不過還是有不少學生手裏拿了小本子在背東西。
前面上臺的傑出校友都有些年紀，有的像話家常，也有侃侃而談的，舒寧湊到裴濟耳邊，小聲說道：“別緊張，平常心。”
坐在他右邊的程瑩望過來一眼。
主持人叫到裴濟的名字時，舒寧整個人一振，腰背挺直，目光跟著裴濟離開座位，看著他穿過人群，走到舞臺右邊的木梯，再走上去，一步一步，不緊不慢。
這一次受邀的校友裏，裴濟是最年輕的一個，在主持人介紹的時候，大屏上放著一張他的照片，底下的尖叫聲此起彼伏，等到人走上去，下面的叫聲就更瘋狂了。
舒寧知道他們在激動什麽，其實他也很激動，只不過他按捺住了，只是註視著臺上的人。
出門時裴濟在白襯衫外加了件深灰色的外套，並沒有系領帶，整個人隨和穩重。連同受傷掛著的那只手，在舞臺燈光的襯托下，也有了點別樣的味道。
臺上的人調整了下麥克風的高度，而後擡眸，嗓音一如當年低沈安穩。
舒寧認真地聽著，原稿裏那些誇張的詞匯都被削去，剩下五分是故事分享，五分是這種場合裏會有的客氣套話，跟當年裴濟上臺時致辭的風格一模一樣，聽著像是過場一般的鼓勵與期望，其實哪句都是真誠祝福。
底下掌聲雷動，舒寧也跟著鼓起掌來，掌聲讓致辭暫停，臺上的人望過來，目光與他相接，唇邊露出淺淡的笑。
這一次舒寧終於看清楚了裴濟的眼神，冷靜又熠熠生輝。
熱烈的掌聲中，舒寧聽到程瑩說：“原來他也會有這種表情。”
舒寧望著程瑩微抿著唇的側臉，想起很久之前她說過的話，問道：“班長，你還記得初中時的裴濟是什麽樣的麽？”
程瑩側頭：“為什麽問我？你想知道的話不是直接問本人比較快？”
其實這幾天舒寧有問過裴濟，不過裴濟說的很簡單，簡單到相當於沒說，學生麽，也就是上課下課，可他看著裴濟說話時的神情，就覺得他在回避著什麽。
程瑩沒等他回答，說道：“我是初二初三兩年跟裴濟同班，他成績很好，理科全部滿分，文科也挺不錯，但他經常不來上課，上課時看著也不像在聽講，我當時就很好奇，這麽不認真的學生是怎麽考出這種成績的？”
舒寧沈默著，他認識的裴濟是很認真的，跟程瑩說的一點也不一樣。
“我想過，可能初中的知識比較簡單，上了高中後，他還是一樣優秀，又拿了各種各樣的獎，我才覺得可能是真的有這種天才吧，不需要多少努力就能獲得別人想拿都拿不到的成績。”
“不是。”舒寧說。
“什麽？”
“裴濟很努力，在你沒看到的地方。”
舒寧想起他見過的裴濟的書櫃，裴濟學習時旁若無人的模樣，他親眼見過，他知道裴濟非常努力，只不過他恰好比旁人更聰明而已，但不能因為聰明就忽視掉他本身的努力。
世界上有許多天才，大半最後都成為了庸碌凡人，裴濟走到這一天，除了天分外，努力也必不可少。
程瑩發覺了自己的失態，到了歉，“你們不愧是好朋友，你挺了解他。”
舒寧不敢說自己了解裴濟，他看見的只是裴濟的一面，裴濟藏起來的東西，他還不知道。
“那他為什麽不來上課呢？”舒寧問。
程瑩想了想，時隔太久，如果不是裴濟這個人實在特殊，她也不會記得。過了會，她說道：“好像是請的病假吧？”
“病假？”
“嗯，具體什麽病我不知道。”程瑩說，“不過我記得有一回，他好像是摔破了頭，回來上課時頭上包著繃帶。”
舒寧望著臺上的人，致辭結束，裴濟在掌聲中緩步走下臺，他隨著人群鼓掌，朝他走來的裴濟微笑著。
好像他面對的裴濟大多數時間都是這種模樣，那在認識他之前呢？裴濟是怎麽樣的裴濟？
*
一間四面白墻的枯燥房子裏，坐了十幾個穿著同樣藍色服裝的人，肩背附近印著斑馬色條紋。
房間內除了一面墻上貼著規章制度外，只有一張屏幕不大的電視機，裏頭正在播報著本地新聞，最知名的高中110周年校慶。
鏡頭定在臺上的傑出校友身上，接著掃過臺下的特邀嘉賓席，兩張微笑著的臉，不在同一個鏡頭內，卻讓人覺得是在註視著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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