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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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開機第一天,拍的是青年柳河下放到小城中學的劇情。

這個場景需要大全景,不過這種鏡頭往往都會另外拍,不需要主演在場。

舒寧的第一個鏡頭是上課鈴起,一群十七八歲的學生聽著鈴聲往教室裏頭擠。他們聽說今天要從城裏來一個新□□,擠進教室後不回座位,幾個男生扒在門口,伸頭往走廊裏看。

小城封閉,生活沈悶,這群學生年紀不大,性子耐不住,又從沒見過城裏人,各個都好奇死了。

一個班二三十個學生,劇組提前找好了群眾演員,因為就在學校裏頭拍,跟學校溝通過借用一下高二的學生。

按著時代背景提前準備好了服裝,女生們還好,各式各樣的,男生們穿的都大差不差,都是黃綠色的長袖襯衫,很有那個時代的味道。

高中時舒寧的皮膚還是挺常見的健康膚色,這幾年因為工作緣故,鄭心心盯著他的臉,防曬搞得很到位,皮膚就漸漸白了些,不太貼江平。化妝師給他往糙了整,除了膚色抹了,還給他點了兩個曬出來的小斑點。頭發一順,帽子一戴,書包一背,真就是十七八歲的淳樸高中生。

劇組在學校搭了個臨時化妝間,他一走出去,就撞見同樣換了戲服的裴濟。

青年柳河慣穿覆古樣式的正裝,戴著在當時還不常見的金邊眼鏡,十分的板正斯文,又因為長得很是英俊,眉眼深邃冷清,這分斯文下面就多了些禁欲的味道。

舒寧剛開始還覺得裴濟跟柳河不像,等看到他這一身裝扮,呆了下,心上一跳,然後偏過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準備裝作無事發生。

裴濟好像是特意在等他,捉著他的手臂,示意手裏的劇本。

“……”明明是趕鴨子上架的,還知道提前找他對詞,真像那麽回事。

柳河調來沒幾天,就進行了一次測試,江平平常成績沒那麽差,這次因為對著新老師心猿意馬的,考試時候光顧著走神了,差點沒得個零蛋。相比之前的成績掉了一大截,立刻就被柳河給關註上了,放學之後被叫進了辦公室。

江平一點兒也沒有被單獨教育的羞恥,就盯著柳河看,他那時候心裏頭還不知道什麽喜不喜歡的,全憑直覺做事,覺得柳河教育他的時候像給他的心撓癢癢,他不會形容,就直說道:“老師,你家有癢癢耙嗎?”

柳河被他給說楞了,推了推眼鏡,說:“沒有。”

江平就嬉笑著說道:“我也覺得你不需要,你很會撓癢癢。”

柳河不懂他在說什麽,但要維護老師的尊嚴,就用戒尺敲了敲桌子,“你要多花功夫在學習上面,這些題目都挺簡單的,昨天上課還教過,怎麽還能做錯?”

江平說道:“昨天上課就沒聽懂嘛!不然老師你再教我一次?這次我好好聽。”

他舉手保證,笑瞇瞇的,特別真誠的樣子,柳河就給他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他全程笑臉,看不出來究竟認不認真,講完之後捧臉猛誇一把,“老師你講的真好!”

講題目這事舒寧覺得他跟裴濟都挺熟,沒必要提前練習,裴濟很堅持,“導演說讓我找你熟悉熟悉。”

舒寧:“……”

柳河的辦公室還在做最後的拍攝準備,舒寧拉了個凳子,坐在辦公室外面,翻開劇本,清了清嗓子,開始念詞。

臺詞他都記得,他沒真想跟裴濟對,念出來就很生硬,裴濟支著腿蹲坐在他旁邊,說道:“你沒帶感情。”

敷衍被戳穿,舒寧點了個慢動作的頭,臉上擠出點微笑來,“對不起,老師,我知錯了。他望著裴濟,好像確實是認真來找他對戲的,摒了下雜念,說道:“重來。”

舒寧放下劇本閉了閉眼睛,再睜開的時候手肘壓到膝蓋上,雙手托著下巴,笑道:“那老師可以再教我一次嗎?”

劇本上沒這個動作描寫,是他自己根據江平的性子來的。

裴濟低了目光,很快擡起來,“可以。”

他把劇本當做試卷放到舒寧面前,上面竟然真的寫著一道數學題。

上世紀的數學教材跟現在不同,難度小些,不過隔了幾年沒上課,再給舒寧做他也做不出來,可裴濟指著那道題,就這麽給他講了起來,舒寧默默聽著——聽懂了。

這就是學霸的威力麽?時隔幾年依然驚人。

裴濟講完之後問他,“會了麽?”

他默默點頭,裴濟就提醒他,“你的反應不對。”

舒寧立刻露出燦爛笑容,誇道:“老師,你太厲害啦!”

裴濟嘴邊抿出一絲笑痕來,望著他。

舒寧指了指劇本,“這裏你應該嚴肅點,別笑。”

導演過來說道:“氣氛不錯,柳河也不是不能笑,他過得壓抑,有人這麽直白真心地誇他,他也會有一絲開心,不過笑完要收,記著你現在還只是江平的老師。”

裴濟點頭。

導演望望兩人,也不多說,只含蓄又高深地笑著。

正式開拍之後舒寧就全情投入角色了,學生時代的他跟前期的江平有那麽一點兒像,他也曾對裴濟懵懂心動過,那時候還沒有意識到什麽,便沒有糾結,只有隱然的開心和期待。

江平對著柳河耍一點小小的無賴,他好像也曾經戲耍過裴濟一回。

大約是某個周末早晨,前一天被裴濟帶著學習到很晚,又累又困的,學渣本性覆蘇,第二天一早裴濟又約他學習的時候他就特別不樂意,只想窩在床上不動。

他給裴濟發消息,說自己肚子疼,必須吃彩芝街的豆包才能好,讓裴濟發發好心,幫他帶點。

他本意是讓裴濟拒絕他,映月山莊跟彩芝街一個在西川東,一個在西川西,這麽一個來回最起碼要兩個小時,裴濟肯定不樂意。

他攤在被子上懶洋洋睡覺時,敲門聲咚咚響個不停,不情不願地起來,一邊揉眼睛一邊開門,“誰啊?”

門一打開,裴濟氣息不勻,臉上薄紅一片,好像剛剛運動過似的,問他:“怎麽樣了?”

他茫然。

裴濟手裏拎了個塑料袋,遞給他看,“我問了醫生,拿了幾種藥,你過來看看。”

他才想起來自己編的假話,一時特別赧然,只能說道:“已經不疼了……”

裴濟楞了下,很快微笑道:“那就好。”

他當時太心虛了,奮起學習了好幾天,以彌補對裴濟的抱歉,不過裴濟好像並不太計較,只對他學習的勁頭有些意外。

現在想起這事,舒寧依然覺得自己幼稚,真虧裴濟能信,還跑過來送藥給他,換個人恐怕要罵他兩句。

雖然是第一次拍戲,裴濟表現得卻還不錯,對手戲時舒寧投入戲裏沒什麽特別感覺,等拍柳河單獨的戲份時,他也在一旁看著,就發現裴濟身上當真落滿柳河被下放後的隱約失落與不甘。

教職員辦公室裏,介紹柳河的人與校長聊著天,兩人一來一往,都是虛假的客套詞,柳河就站在一邊,眼神疏離無光,落在辦公桌上的一沓文件上,嘴唇翕動,不知念著什麽,等提到他的名字時,他便擡起頭來,溫文客氣地微笑著。

一場戲結束,舒寧好奇問了裴濟,剛剛想的什麽才把柳河的感覺抓住。

裴濟說:“什麽也沒有想,劇本上只是讓我站在那裏而已。”

舒寧:“……”

裴濟摘了眼鏡掛在虎口,問道:“你剛剛拍戲的時候在想什麽呢?”

剛剛的戲自然就是跟裴濟的那場戲,舒寧學他模樣,說道:“什麽也沒想。”

裴濟說道:“我想了。”

“你想什麽了?”舒寧吃驚。

那場戲裴濟的臺詞比他多多了,幾乎從頭到尾沒停,他還真不知道說著那麽多臺詞時還能分神想別的。

“想起以前給你講題。”裴濟開口,回憶什麽的神情,“你也是這樣。”

“這樣笨?”舒寧問。

劇組取景在路陽中學,租借的是一座廢棄的舊樓,整個改裝成了上個世紀風貌的學舍,外圍還拉起了幕布,以防鏡頭被提前透出。

拍電影這事對小縣城的中學來說太新鮮了,總有調皮孩子忍不住想窺一窺,薛景正本來是不想來的,但被一群同學給激到了,趁著休息時間哄了一個群演小學弟,換上衣服混了進去。

拍電影的那些設備看著確實新鮮,不過對他來說也就像一個施工工地,到處都是忙碌的人,他在一樓轉了轉,覺得無聊,準備走時視線一頓。

一間辦公室外,穿著跟他身上差不多群演服的年輕男生靠在墻邊,戴著頂學生帽,正驚訝地說著什麽,他兩步跨過人群,上去拍了拍他的肩,高聲道:“哦~原來你說的上班是這個啊?”

舒寧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呆了呆,看清楚對方後問道:“你不是高三麽?怎麽還能來做群演?”

薛景正一點也不慚愧,“摸進來的,等會就出去。你呢?什麽時候結束?打個球去?我兄弟們都想跟你再玩一場呢。”

舒寧說道:“我最近應該都挺忙,空不出時間。”

“群演的業務這麽繁忙的麽?”薛景正驚了。

正巧助導過來喊人,舒寧應一聲,對面前的男生說道:“現在確實忙,等我殺青,咱們再碰。”

他說完就走,薛景正話還沒來得及說,咕噥了一句“搞什麽”,擡頭見一個陌生男人盯著自己,目光淡淡的,又透著股居高臨下的冷意,什麽也沒說,只是望他一眼就走了。

他覺得挺莫名其妙的,突然想起什麽,目光滿場找,沒找到舒寧,於是抓了一個現場的工作人員,不抱希望地問道:“你知道剛剛跟我說話的群演叫什麽名字嗎?”

“呃,你也是群演吧?主角舒寧你不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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