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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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 章
展斐當真把舒寧拉到了醫院，掛號拍片檢查，一套流程走下來，醫生板著臉說了一句骨折了就好好休息，別再磕了碰了。
舒寧呆了：“不是挫傷麽？怎麽真骨折了？”
展斐一手扯過他，把頭靠在他腰上，委屈著：“這不是怕你擔心麽？誰知道你這小沒良心的，寧願跑去跟別人玩都不來照顧我，還讓我傷上加傷。”
醫生扶了扶眼鏡，“骨裂，輕微骨折，你年輕，註意養養就好了，別那麽嬌氣。”
嬌氣的展斐撇嘴看了一眼醫生，轉頭向舒寧：“先去醉春風坐坐吧？小貝來得早，要試音。”
“先回家吃晚飯。”舒寧說。
“你要給我做飯？”展斐臉上一喜，頓時忘了什麽小貝小殼。
前年聖誕節時他到舒家找舒寧，吃過一次舒寧做的飯後念念不忘，可惜舒寧會做菜但不愛做，後來幾次蹭飯都沒蹭上。
回家前舒寧帶著展斐去了超市，指著生鮮區的菜和肉說：“想吃什麽自己點。”
展斐嘿嘿笑：“什麽都想吃。”
舒寧挑了幾樣蔬菜和調料，選了塊瘦肉，又稱了點豆腐和雞蛋，然後走到水產區，透過玻璃箱望了望，“師傅，幫忙挑一條鯽魚。”
最後買的差不多時到收銀臺，東西往上一放，對展斐說：“結賬。”
展斐樂意得很，身殘但志堅地要幫舒寧提點東西，被舒寧拒絕。
明湖街的公寓雖然不大，廚房設施一應俱全，展斐不懂下廚的事，廚房裏幹凈冷清。
舒寧把東西都拎到廚房，調料擺上，開始弄魚湯。
以前在舒家時，阿姨很喜歡燉湯，他跟著學了些。
煎魚時展斐一直扒在廚房門口看他，臉上掛著又和藹又古怪的笑，笑得他皺眉，“你杵門口幹嘛？”
“沒想到你下廚的樣子這麽賢惠，誰娶著你了得燒高香。”
“……你嘴欠抽是吧？”
在他把鋼絲球丟過去之前，展斐跑了。
他給魚翻了個身，突然想起了直播，摸出手機點了個開始。
一手拿著手機對準竈臺上的鍋，一手翻魚加料，在他把熱水加進去的時候，評論區開始有人回應。
【北方的暖氣片：這是，廣式做法？】
【無聊又乏味：不是，樹樹你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才藝？】
【再也不開盲盒：湯底打的不錯啊，專業的？】
【聖誕快樂：主播你涉獵挺雜呀。】
……
舒寧望了一眼屏幕，沒細看，“朋友骨頭傷到了，給他熬個湯喝……”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在臥室的展斐聞聲而來，“寧兒，你跟我說話了嗎？”
聲音響亮，搞得他立刻回頭比了個“噓”的手勢，“別吵，我直播呢。”
【小兔玩偶：朋友？讓我們見見】
【不唱歌不能活：小樹你做飯專心點呀，不然容易傷到自己】
【豬肚雞：小樹會做我艾迪嗎？】
【折紙：剛剛是不是聽見主播真名了？主播叫小明嗎？】
……
評論呼啦啦刷上去的時候，展斐已經好奇地走過來，腦袋往屏幕前面擠，“什麽直播，我看看。”
手機被舒寧轉了過去，說道：“你去歇著吧，或者去旁邊商超買個湯碗回來，我看櫃子裏沒湯碗。”
展斐聽不進話，只顧著扯手機，“什麽直播我不能看嗎？你不會背著我在做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吧？”
他腦子裏一瞬間補充了幾出大戲，被舒寧一把拍走，“你老實點，買碗去。”
好不容易把展斐弄走，舒寧望了眼屏幕，觀眾果然又對他身邊剛剛發生的事情發散起了思維。
【空氣球：打工達人小樹，你這頓飯收料理費嗎？】
【林深時見鹿：讓你朋友也一起嘛！人多有意思！】
【一池清水：是啊是啊，朋友聽著挺有意思，一起玩唄】
……
“他可任性，我怕他說幾句話就把你們氣到，還是讓他老實買東西去吧。”
舒寧一邊看鍋，一邊看評論區，挑幾個問題一一回了。
“……比普通朋友更好點，畢竟認識很多年了，打打鬧鬧過來的……他最大愛好是賽車，你們去看看賽車比賽，說不定能看到他……就是他，跟人打架打進了醫院……等會，我得做別的菜了，一會趕不及。”
他放下手機，迅速地切好了肉片，又理了幾根芹菜。
手機就豎著擱在一邊，鏡頭大約在他腰的位置，能看見切菜的手流利熟練。
炒菜時他嘴裏哼了個調子，哼得起勁，配合著炒菜動作挺有節奏。
展斐回來時他已經弄好一葷一素，聽到開門聲時喊了一句：“買著了嗎？”
“買個碗還能買不著？”
“我這不是看你五谷不識的，說不定連湯碗都不認識。”
“寧兒你不至於這麽看不起我吧？我沒做過湯難道沒喝過嗎？你家那一套在法國定制的餐具，我也用過好幾回了，記得清清楚楚。”
“湯再熬一會，你去歇著吧，等會吃飯。”舒寧接過碗來，洗了放到一邊去。
說了吃飯兩個字他突然想起來，什麽都買了就忘了買米，他趕緊叫住展斐，“你再跑一趟，買袋掛面回來，來不及煮米飯了。”
展斐摸出手機：“……我不愛吃面條，你等我點個炒飯。”
十幾分鐘後，菜湯飯都齊了，展斐笑瞇瞇說：“你專門給我做的飯，我得拍個照紀念紀念。”
舒寧這才想起被他完全忘在一邊的直播，拿了手機過來，屏幕上評論刷得飛快，掃過幾句之後他皺了眉，往上多劃了幾屏。
一般主播都會給自己立個人設，有專門的直播主題，雖然起初是無意，不過這麽些場直播下來，舒寧的直播間基本也定了主題，他的人設是“四處兼職養活自己的高中生”。
家貧，但勤勞且認真，還能吃苦，性格也有點意思，並不像其他主播有意無意間討好粉絲，一棵野樹就像真正肆意的野樹，自由生長，挺拔純粹。
現在，這個人設突然走向了崩潰邊緣。
舒寧翻不到開頭，但看得明白評論區在爭論什麽。
展斐那句無心的話讓他一直以來的人設面臨崩塌。
一個要靠兼職養活自己的高中生，家裏怎麽用得起國外定制餐具？
可能性大概有兩種。
一是主播賣弄假人設，有錢人偽裝窮人，耍觀眾玩。
這是評論區最高漲的言論。
二是主播曾經是富人家的孩子，因故破產才成現在這個模樣。
這種可能太過戲劇性，支持的人也少。
而無論是哪種可能，觀眾最想要的都是當事人的回覆。
在他沒看評論的這段時間，已經有人自顧自給他下了“騙子”“戲精”的定論，也有一些眼熟的粉絲在幫他澄清，同時也在等一個回覆。
展斐看他在廚房門口遲遲沒動，問道：“怎麽還不來吃飯？看什麽呢？”
他看屏幕的時候臉自然正對著鏡頭，看他終於回來的觀眾們開始高喊要一個真相，兩個字密密麻麻地刷滿了屏幕。
哪有什麽真相呢？舒寧想，他從來沒有對著鏡頭說過謊，他們看到的他就是真實的他。
而這背後的所謂真相，他並不想告知旁人。
他是被抱錯這件事，他接受了，並不代表他對此沒有波瀾。
他會想念舒易洪，想念林雪，也會覺得無奈，對周韻的感情更覆雜些，沒有十幾年的朝夕相處，可這個人是他的生母，他以陌生人的眼光去看她都會覺得心酸同情，更何況多了這樣一層身份。
平平靜靜過了十幾年的日子，這個變故本身對他來說就是晴天霹靂，他失去了本以為是理所當然的父母親情，可能以後都不會再有。
他再積極地去面對現在的生活，這份失落都會壓在他心上。
如果曾經被父母愛過，誰能舍得失去呢。
屏幕上的字一排排冰冷地刷過去，重覆著相同的話語。
舒寧終於開口：“我沒有騙你們，四處兼職是為了生活費，我家以前也確實有外國定制的瓷器餐具。”別的他不再多說，抿嘴吸了口氣，“今天就到這吧，一會我還要去給朋友助威呢，下次見。”
展斐嘴裏喝著湯，眼睛擡起來看他：“怎麽了？還騙不騙的。”
“沒什麽事，大家愛聽故事而已。”舒寧說。
展斐笑容滿臉：“寧兒，不然我雇你做我的專屬廚師吧，你的手藝比我家阿姨好多了。”
“你不用為了誇我貶低秦阿姨，秦阿姨可是擁有高級技師證的。”
“這不一樣……”
想接著勸誘的展斐被舒寧一敲碗邊，“快吃飯，等會趕不上場子。”
“那就讓小貝等等唄。”
兩人趕到醉春風的時候七點剛過。
這個點酒吧裏還沒什麽人，又是清吧，一進去一派安靜和諧。
吧臺一圈只坐了兩個人，一個明顯局促，是劉小貝，另一個靠著吧臺的是江南，也是這家酒吧的小老板，舒寧和展斐的朋友。
展斐進門就直奔吧臺坐了，拍了拍劉小貝的肩，一臉不體貼的笑，“還沒開始呢，你緊張什麽？”
見到熟人後劉小貝的心就安下來幾分，掛著幾分苦笑，“不然，下次再來吧。”
“哎哎哎——”
展斐和江南一手抓一邊，把人按回椅子上去。
“下次下次，都聽你說三百個下次了，不行，就這次。”展斐說。
舒寧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望了跟吧臺相對的那座迷你舞臺一眼，說道：“趁著沒人，先上去來一首習慣習慣？”
展斐跟著起哄，就要把人推上去，差點把劉小貝給弄哭，“等會兒等會兒，等我舒口氣。”
劉小貝長得十分清秀文雅，用他們這群人的話說，就是他們中唯一一個有藝術氣質的，本人也熱愛藝術，偏偏膽子巴掌大，極度社恐，除了幾個玩得熟的，跟陌生人說個話都要結巴紅臉。
他連著幾個深呼吸，表情終於沈穩下來，望向舞臺，沒幾秒就破了功，“不然……你們誰跟我一起合唱吧？”
“我五音不全，我媽說我唱歌像驢叫。”江南說。
“我也不會唱歌啊。”展斐說。
舒寧：“我只在幼兒園時的班級表演上唱過兒歌。”
一溜都是拒絕的，劉小貝簡直泫然欲泣。
江南往舞臺走去，“先放兩首來暖暖場子，你跟唱也行。”
音響一起，劉小貝的臉色漸漸平靜下來，輕聲哼起了調子，很快輕哼變成了唱詞。
他唱歌時身上有種很不一樣的氣氛，大概搞藝術的多是這樣，旁人融不進去，也無法打擾。
年代久遠的抒情歌，聽來有幾分傷感的味道。
一曲結束，展斐錘了他肩膀一下，“這不是挺好的嘛！你怯什麽場。”
“我……”劉小貝自己都覺得意外，“一聽到音樂就忘記自己在人前了。”
展斐哈哈大笑：“看來你挺有表演天賦啊。對了，鄭心心不是在找人出道嗎？就你吧，你去。”
“我看確實不錯。”江南也插進話來，“小貝，你不如真考慮考慮先組團出道。”
“太著急了太著急了，我不行我不行。”劉小貝慌忙說道。
被展斐提起這事，舒寧問道：“她上次說的是什麽時候？”
“唔……一個月後開始報名？反正現在別指望我能上了，我這手最起碼要一個半月才能完全恢覆，她再狠心，也不至於讓我帶傷搞事吧？”
“這可不一定。”舒寧說。
幾個人隨便聊聊時，酒吧已經進了不少人。
只放音樂顯然沒什麽意思，劉小貝被推搡著上了臺。
前奏已經響了一會，他還臉色發白發蒙，沒有了臺下的安定，看得人著急。
“唱啊，發什麽呆呢？”展斐差點沖臺上去扒拉他開口。
“這調子我挺耳熟……”舒寧突然說道。
他不怎麽聽歌，也不記詞，有時候會哼上兩句，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哼的什麽，只是聽過的歌調子留在了腦子裏。
他跟著音樂哼了兩聲，被旁邊正跟客人聊天的調酒師誇了一句：“樂感不錯啊，比臺上這位還好些。”
“認真的？”展斐驚訝。
江南：“廷哥說不錯那確實是不錯。”
調酒師微微一笑，又轉過頭去跟旁人聊天。
展斐：“寧兒，出道吧！”
舒寧不以為然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會被鄭心心搞瘋了吧？滿腦子都是出道。”
臺上的劉小貝終於被音樂馴服，閉上眼睛唱出了聲音。
……
呼吸第一口氣的咽喉
最怕命運小偷
壞和美好我用血肉
去感受
……
分岔路口我胸口的傷口
貪與渴求
渺小微弱像塵埃漂流
等待花季煙雨稠
再化降水駐守
只為重逢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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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斐一手扯過他，把頭靠在他腰上，委屈著：“這不是怕你擔心麽？誰知道你這小沒良心的，寧願跑去跟別人玩都不來照顧我，還讓我傷上加傷。”
醫生扶了扶眼鏡，“骨裂，輕微骨折，你年輕，註意養養就好了，別那麽嬌氣。”
嬌氣的展斐撇嘴看了一眼醫生，轉頭向舒寧：“先去醉春風坐坐吧？小貝來得早，要試音。”
“先回家吃晚飯。”舒寧說。
“你要給我做飯？”展斐臉上一喜，頓時忘了什麽小貝小殼。
前年聖誕節時他到舒家找舒寧，吃過一次舒寧做的飯後念念不忘，可惜舒寧會做菜但不愛做，後來幾次蹭飯都沒蹭上。
回家前舒寧帶著展斐去了超市，指著生鮮區的菜和肉說：“想吃什麽自己點。”
展斐嘿嘿笑：“什麽都想吃。”
舒寧挑了幾樣蔬菜和調料，選了塊瘦肉，又稱了點豆腐和雞蛋，然後走到水產區，透過玻璃箱望了望，“師傅，幫忙挑一條鯽魚。”
最後買的差不多時到收銀臺，東西往上一放，對展斐說：“結賬。”
展斐樂意得很，身殘但志堅地要幫舒寧提點東西，被舒寧拒絕。
明湖街的公寓雖然不大，廚房設施一應俱全，展斐不懂下廚的事，廚房裏幹凈冷清。
舒寧把東西都拎到廚房，調料擺上，開始弄魚湯。
以前在舒家時，阿姨很喜歡燉湯，他跟著學了些。
煎魚時展斐一直扒在廚房門口看他，臉上掛著又和藹又古怪的笑，笑得他皺眉，“你杵門口幹嘛？”
“沒想到你下廚的樣子這麽賢惠，誰娶著你了得燒高香。”
“……你嘴欠抽是吧？”
在他把鋼絲球丟過去之前，展斐跑了。
他給魚翻了個身，突然想起了直播，摸出手機點了個開始。
一手拿著手機對準竈臺上的鍋，一手翻魚加料，在他把熱水加進去的時候，評論區開始有人回應。
【北方的暖氣片：這是，廣式做法？】
【無聊又乏味：不是，樹樹你還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才藝？】
【再也不開盲盒：湯底打的不錯啊，專業的？】
【聖誕快樂：主播你涉獵挺雜呀。】
……
舒寧望了一眼屏幕，沒細看，“朋友骨頭傷到了，給他熬個湯喝……”
他一句話還沒說完，在臥室的展斐聞聲而來，“寧兒，你跟我說話了嗎？”
聲音響亮，搞得他立刻回頭比了個“噓”的手勢，“別吵，我直播呢。”
【小兔玩偶：朋友？讓我們見見】
【不唱歌不能活：小樹你做飯專心點呀，不然容易傷到自己】
【豬肚雞：小樹會做我艾迪嗎？】
【折紙：剛剛是不是聽見主播真名了？主播叫小明嗎？】
……
評論呼啦啦刷上去的時候，展斐已經好奇地走過來，腦袋往屏幕前面擠，“什麽直播，我看看。”
手機被舒寧轉了過去，說道：“你去歇著吧，或者去旁邊商超買個湯碗回來，我看櫃子裏沒湯碗。”
展斐聽不進話，只顧著扯手機，“什麽直播我不能看嗎？你不會背著我在做什麽不可告人的交易吧？”
他腦子裏一瞬間補充了幾出大戲，被舒寧一把拍走，“你老實點，買碗去。”
好不容易把展斐弄走，舒寧望了眼屏幕，觀眾果然又對他身邊剛剛發生的事情發散起了思維。
【空氣球：打工達人小樹，你這頓飯收料理費嗎？】
【林深時見鹿：讓你朋友也一起嘛！人多有意思！】
【一池清水：是啊是啊，朋友聽著挺有意思，一起玩唄】
……
“他可任性，我怕他說幾句話就把你們氣到，還是讓他老實買東西去吧。”
舒寧一邊看鍋，一邊看評論區，挑幾個問題一一回了。
“……比普通朋友更好點，畢竟認識很多年了，打打鬧鬧過來的……他最大愛好是賽車，你們去看看賽車比賽，說不定能看到他……就是他，跟人打架打進了醫院……等會，我得做別的菜了，一會趕不及。”
他放下手機，迅速地切好了肉片，又理了幾根芹菜。
手機就豎著擱在一邊，鏡頭大約在他腰的位置，能看見切菜的手流利熟練。
炒菜時他嘴裏哼了個調子，哼得起勁，配合著炒菜動作挺有節奏。
展斐回來時他已經弄好一葷一素，聽到開門聲時喊了一句：“買著了嗎？”
“買個碗還能買不著？”
“我這不是看你五谷不識的，說不定連湯碗都不認識。”
“寧兒你不至於這麽看不起我吧？我沒做過湯難道沒喝過嗎？你家那一套在法國定制的餐具，我也用過好幾回了，記得清清楚楚。”
“湯再熬一會，你去歇著吧，等會吃飯。”舒寧接過碗來，洗了放到一邊去。
說了吃飯兩個字他突然想起來，什麽都買了就忘了買米，他趕緊叫住展斐，“你再跑一趟，買袋掛面回來，來不及煮米飯了。”
展斐摸出手機：“……我不愛吃面條，你等我點個炒飯。”
十幾分鐘後，菜湯飯都齊了，展斐笑瞇瞇說：“你專門給我做的飯，我得拍個照紀念紀念。”
舒寧這才想起被他完全忘在一邊的直播，拿了手機過來，屏幕上評論刷得飛快，掃過幾句之後他皺了眉，往上多劃了幾屏。
一般主播都會給自己立個人設，有專門的直播主題，雖然起初是無意，不過這麽些場直播下來，舒寧的直播間基本也定了主題，他的人設是“四處兼職養活自己的高中生”。
家貧，但勤勞且認真，還能吃苦，性格也有點意思，並不像其他主播有意無意間討好粉絲，一棵野樹就像真正肆意的野樹，自由生長，挺拔純粹。
現在，這個人設突然走向了崩潰邊緣。
舒寧翻不到開頭，但看得明白評論區在爭論什麽。
展斐那句無心的話讓他一直以來的人設面臨崩塌。
一個要靠兼職養活自己的高中生，家裏怎麽用得起國外定制餐具？
可能性大概有兩種。
一是主播賣弄假人設，有錢人偽裝窮人，耍觀眾玩。
這是評論區最高漲的言論。
二是主播曾經是富人家的孩子，因故破產才成現在這個模樣。
這種可能太過戲劇性，支持的人也少。
而無論是哪種可能，觀眾最想要的都是當事人的回覆。
在他沒看評論的這段時間，已經有人自顧自給他下了“騙子”“戲精”的定論，也有一些眼熟的粉絲在幫他澄清，同時也在等一個回覆。
展斐看他在廚房門口遲遲沒動，問道：“怎麽還不來吃飯？看什麽呢？”
他看屏幕的時候臉自然正對著鏡頭，看他終於回來的觀眾們開始高喊要一個真相，兩個字密密麻麻地刷滿了屏幕。
哪有什麽真相呢？舒寧想，他從來沒有對著鏡頭說過謊，他們看到的他就是真實的他。
而這背後的所謂真相，他並不想告知旁人。
他是被抱錯這件事，他接受了，並不代表他對此沒有波瀾。
他會想念舒易洪，想念林雪，也會覺得無奈，對周韻的感情更覆雜些，沒有十幾年的朝夕相處，可這個人是他的生母，他以陌生人的眼光去看她都會覺得心酸同情，更何況多了這樣一層身份。
平平靜靜過了十幾年的日子，這個變故本身對他來說就是晴天霹靂，他失去了本以為是理所當然的父母親情，可能以後都不會再有。
他再積極地去面對現在的生活，這份失落都會壓在他心上。
如果曾經被父母愛過，誰能舍得失去呢。
屏幕上的字一排排冰冷地刷過去，重覆著相同的話語。
舒寧終於開口：“我沒有騙你們，四處兼職是為了生活費，我家以前也確實有外國定制的瓷器餐具。”別的他不再多說，抿嘴吸了口氣，“今天就到這吧，一會我還要去給朋友助威呢，下次見。”
展斐嘴裏喝著湯，眼睛擡起來看他：“怎麽了？還騙不騙的。”
“沒什麽事，大家愛聽故事而已。”舒寧說。
展斐笑容滿臉：“寧兒，不然我雇你做我的專屬廚師吧，你的手藝比我家阿姨好多了。”
“你不用為了誇我貶低秦阿姨，秦阿姨可是擁有高級技師證的。”
“這不一樣……”
想接著勸誘的展斐被舒寧一敲碗邊，“快吃飯，等會趕不上場子。”
“那就讓小貝等等唄。”
兩人趕到醉春風的時候七點剛過。
這個點酒吧裏還沒什麽人，又是清吧，一進去一派安靜和諧。
吧臺一圈只坐了兩個人，一個明顯局促，是劉小貝，另一個靠著吧臺的是江南，也是這家酒吧的小老板，舒寧和展斐的朋友。
展斐進門就直奔吧臺坐了，拍了拍劉小貝的肩，一臉不體貼的笑，“還沒開始呢，你緊張什麽？”
見到熟人後劉小貝的心就安下來幾分，掛著幾分苦笑，“不然，下次再來吧。”
“哎哎哎——”
展斐和江南一手抓一邊，把人按回椅子上去。
“下次下次，都聽你說三百個下次了，不行，就這次。”展斐說。
舒寧也拉過一張椅子坐下，望了跟吧臺相對的那座迷你舞臺一眼，說道：“趁著沒人，先上去來一首習慣習慣？”
展斐跟著起哄，就要把人推上去，差點把劉小貝給弄哭，“等會兒等會兒，等我舒口氣。”
劉小貝長得十分清秀文雅，用他們這群人的話說，就是他們中唯一一個有藝術氣質的，本人也熱愛藝術，偏偏膽子巴掌大，極度社恐，除了幾個玩得熟的，跟陌生人說個話都要結巴紅臉。
他連著幾個深呼吸，表情終於沈穩下來，望向舞臺，沒幾秒就破了功，“不然……你們誰跟我一起合唱吧？”
“我五音不全，我媽說我唱歌像驢叫。”江南說。
“我也不會唱歌啊。”展斐說。
舒寧：“我只在幼兒園時的班級表演上唱過兒歌。”
一溜都是拒絕的，劉小貝簡直泫然欲泣。
江南往舞臺走去，“先放兩首來暖暖場子，你跟唱也行。”
音響一起，劉小貝的臉色漸漸平靜下來，輕聲哼起了調子，很快輕哼變成了唱詞。
他唱歌時身上有種很不一樣的氣氛，大概搞藝術的多是這樣，旁人融不進去，也無法打擾。
年代久遠的抒情歌，聽來有幾分傷感的味道。
一曲結束，展斐錘了他肩膀一下，“這不是挺好的嘛！你怯什麽場。”
“我……”劉小貝自己都覺得意外，“一聽到音樂就忘記自己在人前了。”
展斐哈哈大笑：“看來你挺有表演天賦啊。對了，鄭心心不是在找人出道嗎？就你吧，你去。”
“我看確實不錯。”江南也插進話來，“小貝，你不如真考慮考慮先組團出道。”
“太著急了太著急了，我不行我不行。”劉小貝慌忙說道。
被展斐提起這事，舒寧問道：“她上次說的是什麽時候？”
“唔……一個月後開始報名？反正現在別指望我能上了，我這手最起碼要一個半月才能完全恢覆，她再狠心，也不至於讓我帶傷搞事吧？”
“這可不一定。”舒寧說。
幾個人隨便聊聊時，酒吧已經進了不少人。
只放音樂顯然沒什麽意思，劉小貝被推搡著上了臺。
前奏已經響了一會，他還臉色發白發蒙，沒有了臺下的安定，看得人著急。
“唱啊，發什麽呆呢？”展斐差點沖臺上去扒拉他開口。
“這調子我挺耳熟……”舒寧突然說道。
他不怎麽聽歌，也不記詞，有時候會哼上兩句，但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哼的什麽，只是聽過的歌調子留在了腦子裏。
他跟著音樂哼了兩聲，被旁邊正跟客人聊天的調酒師誇了一句：“樂感不錯啊，比臺上這位還好些。”
“認真的？”展斐驚訝。
江南：“廷哥說不錯那確實是不錯。”
調酒師微微一笑，又轉過頭去跟旁人聊天。
展斐：“寧兒，出道吧！”
舒寧不以為然地瞥了他一眼：“你不會被鄭心心搞瘋了吧？滿腦子都是出道。”
臺上的劉小貝終於被音樂馴服，閉上眼睛唱出了聲音。
……
呼吸第一口氣的咽喉
最怕命運小偷
壞和美好我用血肉
去感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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