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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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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藥

陸藴家中有兩兒一女,等孩子們讀書去,她才得閑來州衙幫忙,她活幹的又快又好,就是嘴巴閑不住。

一天,大家剛晾曬完手中的草藥,士兵們都回去休息,葉煙殊和陸藴在院中的石凳上坐著喝茶,兩人閑聊著家常,陸藴話鋒一轉,“煙殊妹妹,你我的夫君都好久沒回家了,我這心裏真是想的慌,你有沒有想你家將軍?”

“沒有,我們這裏有忙不完的活,哪有時間想他?”葉煙殊搪塞的說。

“我孩子他爹派人捎話來,說是再過半個月他們就能回家來待幾天。”陸藴以為葉煙殊是臉皮薄,當著自己的面不好意思。陸藴索性把這個好消息告訴她,讓她高興高興。

葉煙殊聽到後並沒有陸藴預估的那般開心,她只是微微點點頭,岔開話題,“明天我得多采點草藥,預備著。”

陸藴輕笑,盯著葉煙殊閃躲的雙眼,追問,“你們莫不是拌嘴了?”

“沒有。”葉煙殊搖頭否認。

“是得多備點藥,災後往往會有瘟疫,這天氣越來越熱,可不是個好兆頭啊。那明天我早點過來幫忙。”陸藴正色道。

葉煙殊放下茶杯,從衣袖裏掏出一個小藥瓶,“藴姐,這個你先備著,跌打損傷都能用。”

陸藴接過來,將藥瓶握在手中,沖煙殊感激一笑,“那我就收著啦,我家那幾個小調皮啊,整天磕磕碰碰的,還真得用的著。”

“孩子嘛,越頑皮越聰明!”

“那就借你吉言,”陸藴笑笑,忽然湊到葉煙殊身邊,將手中的一個香囊遞給她,並悄悄趴在她耳邊,“小別勝新婚,這個能幫助你早日懷上孩子。”

葉煙殊楞住了,等緩過神來,臉唰的紅熱一片,而陸藴已經偷笑著走遠了。

她握著香囊慌忙回到屋裏,自她手中散發出一股讓人神情迷離的淡淡香氣。葉煙殊立刻將香囊封鎖在一個木盒中,並把它藏在一個箱子裏,臉色才慢慢緩和過來。

她跟百師父學過很多草藥知識,聞過很多藥材,她當然知道這香囊的厲害,它的香氣會激發人的感官,催動情感表達,使夫妻感情升溫,而後孕育下一代。

葉煙殊向來不喜歡這類的藥,這類藥如果被奸人所得,必定會禍害無窮,所以她寧願讓這類藥從此消失。

陸藴雖是好意,卻讓葉煙殊備感尷尬和不安,她想銷毀這個香囊,但是又覺得不妥,畢竟是陸藴的一番好意,她覺得還是暫時收起來,等以後回京城的路上再處理掉。

半個月的時間飛快,歸海覆耕和魏為民像是兩個流浪漢一般,汙垢滿頭滿臉的走入州衙,忙完公事之後,兩人各自回家梳洗。

兩個多月來,他從來都沒有睡過一次安心的覺,現在各個受災村莊的百姓都有了臨時住所,有了溫熱的飯食,遇難者已經入土為安,孤苦老小也被妥善安置,堤壩得以加固,接下來就是要花錢為百姓們新建家園和護理農田了。

歸海覆耕洗了三桶水,才揉搓幹凈身上的厚厚泥土,他穿好衣服,疲累不堪的躺在床上,閉眼就睡著了。

葉煙殊走進屋裏就聽到一串輕微的呼嚕聲,她拿了件厚衣服緩步走出,並將門帶上,在院中仰頭望著細細彎彎的月牙兒,“不知京中怎麽樣了,爹娘可好?”她自言自語的坐在院中的石凳上。

一覺睡到天亮的歸海覆耕坐起身,下床後伸了個長長的懶腰,大步邁向院中。一股草藥的香氣撲鼻而來,他的視線略過一片片晾曬的草藥,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在災區,他看到很多很多好好的一家人被地震擊碎,父子、母女、夫妻、兄妹天人永隔,每每見到這悲慘的一幕,他就心如刀割,忍不住淚流滿面。

他時常想,人生苦短,世事無常,若是自己在許多事情未完成之前就離開了人世,那該有多麽的遺憾和悲哀。趁自己還活著,他應該學會珍惜身邊的親人,做一些自己認為對的事情,這樣才不枉活一世。

他心中堆積著千言萬語,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她身旁,話到嘴邊卻只是輕輕喚了聲,“煙殊”。

翻動草藥的葉煙殊回過頭來,看到歸海覆耕下巴上黑乎乎的胡茬和瘦了一圈的臉龐,她的心莫名的隱隱作痛,察覺到自己的不對,她挪開眼睛不再看他,接著翻動草藥,“你怎麽不多睡會兒?”

“煙殊,”他很喜歡喊她的名字,尤其是在災區時的夢裏,是她的微笑趕走了他一天的疲憊,“我…你…你能給我做個涼拌胡瓜嗎?”

其實他想說,‘我很想你,你想我了沒?’他鼓起勇氣半天也沒能說出來,自己把自己憋的臉色通紅,最後不得不改口說想要吃涼拌胡瓜。

“好啊,不過,你得等我把這些草藥都給翻一遍。若你餓了,夥房給你留著飯呢,你先去吃吧。”葉煙殊還有很多草藥沒翻,陰雲片片的天空,讓她擔憂這些草藥,所以盡快翻動一遍,若是下雨再收到屋裏。

“嗯。”歸海覆耕有些失落的點點頭,他跑到夥房拿了個熱乎乎的饅頭,大口吃著走過來,幫葉煙殊翻草藥。

葉煙殊告訴他哪些是沒翻的草藥,她擔心瘟疫的發生,於是問,“災區裏生病的人多嗎?”

“不少,一般都是被砸傷的。”歸海覆耕咽下嘴裏的滿頭,一手翻著草藥,一手拿著饅頭。

“染風寒的人多不多?”葉煙殊接著問。

歸海覆耕松開咬饅頭的嘴,想了想,“地震時人們多在熟睡之中,又正值春末,夜晚寒涼,不顧穿衣的人多不勝數,受風寒的人自然就多些。”

葉煙殊眉頭緊皺,她有種不好的預感,“魏刺史可有預防瘟疫的藥?”

“什麽?瘟疫?”他頭皮一麻,有些慌神,不過,很快冷靜下來,“為民兄不曾提過。”

“你們在州衙能待幾天?”她問。

“少則七天,多則十天。”他答。

“歸海覆耕,你能不能借兩千士兵給我?”

“你借這麽多兵幹什麽?”歸海覆耕驚疑。

葉煙殊走近他,指著身邊的藥草,“自然是上山采藥,你留在齊州的三千士兵采的藥草根本就不夠供應災區百姓用的,所以我想要更多的人幫忙采藥。”

歸海覆耕恍然,“齊州百姓十幾萬人,若瘟疫一旦發生,可就麻煩了。”

“你們當務之急是向朝廷請求派發防疫的藥品,有備無患總是好的。”葉煙殊提醒他。

“煙殊,你說的對,我這就去找為民兄一起上書朝廷。”歸海覆耕握著手中的半個饅頭,拔腿就跑向州衙大堂。

天空陰雲連成一片,黑壓壓的雲層像是要擠出水來,葉煙殊趕忙找來士兵們幫忙收拾藥草,等所有藥草都收盡倉庫,雨滴正好落下。

葉煙殊和士兵們在倉庫裏點起油燈,開始研磨草藥。

忙活一天,他們終於將藥草全部都研磨成了粉末裝進小藥瓶裏,這些藥瓶上貼了個疫字。

陸藴今天沒過來幫忙,她派人送來了煮好的餃子,是韭菜雞蛋餡的,鹹味適中很好吃。

天色黑沈,正在屋裏鋪床的葉煙殊看見歸海覆耕頂著一頭水珠走過來,她順手撈起一條大手帕,遞給他。

歸海覆耕接過來,胡亂的擦著頭發,咧著嘴角笑。葉煙殊不知他在笑什麽,疑惑的看了他一眼,“你在笑什麽?”

“哎呀,煙殊,你可不知道,魏大嫂可和你想到一塊去了,她也對為民兄提到了預防疫情一事,為民兄還跟我開玩笑說,我們兩個的娘子真可謂英雄所見略同,我們哥倆當即一拍即合,料想用不了多久,朝廷就會派發藥品過來。”歸海覆耕邊說邊忍不住興奮大笑,當眼睛看見屋裏突然多出來的一張小木床後,他臉上的笑容逐漸凝固。

葉煙殊已經鋪好了床鋪,掀開被子,脫去外衣,和衣而躺,並囑咐歸海覆耕,“我先睡了,你記得吹燈。”

歸海覆耕張張嘴,看著翻身過去背對著自己的葉煙殊,他輕皺眉頭,最後輕嘆一聲,走到床邊,神情憂傷,暗自揣摩了許久,才慢慢開口,“你睡大床吧,我睡小床。”語調酸酸的滿是委屈無奈。

回答他的是窗外呼嘯的夜風,他倚在床頭,暗暗嘆氣。他憶起白天魏為民和魏大嫂之間眉目傳情的樣子,他覺得那是兩情相悅的相思,是小別勝新婚的歡快。

而反觀葉煙殊呢,還和以前一樣,疏遠他,仿佛他們兩個不是夫妻,而是在一起搭夥過日子的夥伴,冷淡又疏離。

第二日一早,葉煙殊起床之後,並未看到屋裏有歸海覆耕停留過的痕跡,被子疊的整整齊齊的,她懷疑昨天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個夢。

窗外陽光明媚,就如同昨天的雨也落在了夢裏一般,但是空氣中飄散的濕泥土味卻在告訴她,昨天都是真實的,並不是夢境。

葉煙殊簡單洗漱,又吃了點飯,遠遠聽到士兵們集結的腳步聲,她快步走過去,一眼就看見氣勢如虹的歸海覆耕在發號施令。

見他看向自己,葉煙殊正欲轉身,卻聽見他喊著,“煙殊,今日天氣好,我帶著五千兄弟跟你上山采藥。”不等葉煙殊回答,他接著說,“采草藥的事,我和兄弟們都不懂,還望夫人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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