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細節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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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情報,事關許多人的生死。

但前提是:那情報得是有效的、真實的、沒有任何誤導性的。

*

薩爾弗萊諾一直很疑惑:既然他也要進行間諜任務,而且是要跟卡特蘭托同時投入任務,為什麽現在才需要開始系統性的學習?難道卡爾的腦回路真的異於常人?

當他在今天的早課開始前忍不住這樣問蕾珂莎的時候,蕾珂莎回答得十分理所當然:“他們一家腦子都不太好,尤其是卡爾殿下。就比如說這次內戰吧,他一開始不訓練你,是因為覺得都是巫師了,完全可以直接投入作戰,後來打算讓你單獨行動了才臨時決定訓練一下。”

“……”

薩爾弗萊諾一臉似乎吃了蒼蠅還不能吐出來的表情,只覺得如果這家夥真的贏了,這布瑞塔尼亞怕是要完。

這些貴族是真的一點腦子都沒有嗎?

*

高端的諜戰各有各的高端之處,而全員都湊不齊一副腦子的故事都是相似的草臺班子模樣。

“我只有陽謀。”辛西婭找借口支開了所有人,卡特蘭托除外,“陰謀只能自我安慰,陽謀才是能真正派上用場的。”

卡特蘭托有一些不詳的預感:“殿下說的陽謀指的是……”

辛西婭理所應當地說:“他知道我要殺死他,他知道我知道他知道我要殺死他,他知道我不在乎他知道我要殺死他。”

卡特蘭托古銅色的額角冒出了一滴豆大的冷汗:“明殺?”

辛西婭抓住她的肩膀輕輕搖晃,淡藍色的雙眼炯炯有神:“不,是暗殺,而且殺了他後,我的母親、也是他的母親、也是布瑞塔尼亞的女王也不會覺得很有所謂!”

“啊?”卡特蘭托還是不明白。

辛西婭神情興奮,說話的語氣依然是平穩而隱隱令人感到壓力很大的:“我和他的母親——女王伊迪斯對他其實一直都不太滿意,只是如果打破了長子或長女默認為王儲的傳統,王室就會世世代代發生暗地裏的內戰,衰落在無窮無盡的內耗裏。”

“所以卡爾成為王儲,並不是因為母親多滿意他,只是因為他是第一個出生的,為了避免王室內耗,只能讓他成為王儲。”

卡特蘭托似乎明白了什麽:“您是說,女王陛下其實是最希望他死的?”

但卡特蘭托又想到了些什麽:“如果是這樣,直接派人下毒就行了,何必繞這麽大的圈子呢?”

辛西婭微微歪了歪頭,說:“政治這種東西,背書和臉面缺一不可,沒有理由地除掉一個人,等於是和所有本可以維持虛假平衡的勢力撕破臉。”

“……”卡特蘭托還是不太明白。

她突然想起了《龍騰世紀》系列中奧萊依貴族中盛行的“the great game”,這群人怕不是也對“the great game”樂在其中?

但問題來了,布瑞塔尼亞的文化和體制更接近類似費羅登的古英國式異世界國家,跟布瑞塔尼亞一直都不太對付的珈裏亞爾才是類似奧萊依那種以大革命前的法國為原型的異世界國家。

……算了,再琢磨下去CPU就燒了,也許布瑞塔尼亞只是這一屆比較愛折騰呢?

*

並不周密的計劃,馬馬虎虎的訓練,還有信誓旦旦決不會暴露連累整個精靈族群的保證——其實辛西婭好像也沒必要跟卡特蘭托這樣保證,因為卡特蘭托也知道,她沒有拒絕的權力。

如果一個故事就此戛然而止,算不算爛尾呢?卡特蘭托這樣想道。

算不算爛尾不知道,但荒誕是肯定的:蟄伏這麽久,焦灼這麽久,到頭來最關鍵的,還是那位女王對卡爾的不滿。

那“原稿”中記載的“一周目”,卡爾又是怎麽贏的?

卡特蘭托覺得她的大腦溝回就像被烙鐵熨過一樣一馬平川,弄死都搞不明白這群天龍人的行事邏輯。

此時她正在王宮的大圖書館裏照著辛西婭的要求為她尋找書籍,整個精都又懵圈又煩躁,卻忽地在寂靜無人的圖書館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是荒野女巫埃提爾納爾。

“戴茲特女士?”卡特蘭托輕聲驚呼,她怎麽什麽地方都潛得進去?

埃提爾納爾沒有暗示她小聲,只向她招了招手,卡特蘭托抱著幾本書噌噌噌地奔了過去,一開口就問:“所以,戴茲特女士,現在又是什麽情況呢?”

埃提爾納爾卻只先問:“不急著回去的話,能聽我講個故事嗎?”

“啊?不是太急。”就算急,卡特蘭托也不想放過任何可能會讓情況變得更有利一點的機會。

埃提爾納爾眼中泛出了滿意的笑意:“這還要從伊迪斯女王還是伊迪斯公主的時候說起,也要從奧克塔維亞·羅德裏格斯公爵還是羅德裏格斯公爵小姐的時候說起。”

“羅德裏格斯公爵小姐曾有個妹妹,名叫卡米拉。卡米拉小姐十二歲時曾生了場大病,在所有人都以為沒救的時候卻奇跡般地好了起來,從此性情大變。”

“你知道的,繡工在布瑞塔尼亞沒有前途,因為在布瑞塔尼亞,大多數有經濟能力的人都偏好暗紋、織花等素雅裝飾的衣料,穿有大量明顯刺繡的衣服是沒品味的體現。”

“但這位卡米拉小姐,她在病好之後,弓術不學了,劍術不學了,騎術也不學了,文學、藝術、歷史等等等等,統統都不學了。”

“不僅如此,卡米拉還嘲笑那些喜歡藝術和文學的小姐是‘不正經、不安分、自甘下賤的’,嘲笑苦練戰鬥技能的女性’學得再好也不可能派得上用場‘。”

“她認為,女性唯一的正經事,應當是刺繡和管家,學別的東西都是‘不守規矩、不安分、不正經’。”

“她當然也會嘲笑自由戀愛,認為自由戀愛的女人都是‘不守規矩戀愛腦’,就該被榮譽謀殺。”

卡特蘭托聽到這裏,當場就給嚇精神了,這這這這這真不是從地球魂穿過去的嗎?

不過這樣的人在地球上也是連古人都覺得頂風惡臭九萬裏的變異喪屍,要不是網絡發達、什麽人都能寫書,她在地球上時估計一輩子都接觸不到這樣的思想。

埃提爾納爾仿佛沒有看到卡特蘭托差點瞪出眼珠子的表情一樣,依舊輕聲講述道:“年輕的伊迪斯公主,也是伊迪斯王儲,她那時是個對什麽都要追根究底的性子。她在年紀很小的時候認識的我,我因為一些原因,也會偶爾哄一哄她。”

卡特蘭托眼睛瞪得更大了,這位荒野女巫的人脈是有多廣?連女王都認識,還是在女王年紀很小的時候認識的。

埃提爾納爾仿佛對卡特蘭托的驚訝渾然不覺,依舊自言自語地輕聲講著那一段咋一看很離譜但對飽讀穿越小說的人來說又很常見的往事,似乎真的陷入了遙遠的回憶裏。

“我知道她一定又有問題需要問我了,於是悄悄找到了她。對,我跟她一直都是單線聯系,畢竟要是她被發現跟一個女巫關系不差,是會有一些麻煩的。”

“那時的伊迪斯小公主,跟我說:嗨!埃提爾!你知道嗎?貴族中都在傳呢——羅德裏格斯公爵領的二小姐重病一場,腦子已經壞了!她央求她那個溺愛孩子的父親老羅德裏格斯公爵把堡壘裏的女性衛兵都開除了,不僅如此,她還拒絕學習刺繡和管賬以外的所有東西。”

“我是誰啊?我可不是那些到處都是的、全靠自學的、對什麽都一知半解的低階巫師,我早就窺探到了宇宙的一部分秘密。”埃提爾納爾的臉上顯出了一絲似有若無的驕傲,但也只敢說她窺視到的宇宙秘密不過部分。

“我當場就明白了,真正的卡米拉早就回到了她信的神的身邊,現在居住在‘卡米拉’的皮囊中的,是來自與這個位面距離極其遙遠的異世的幽靈。”

埃提爾納爾話鋒一轉:“時間得以回溯之前,我就想了很多辦法,終於把你的意識投放到了遙遠陌生但維度更高的位面居住了二十多年,如果我沒有找到為你投放意識的方法,地球上也不會有‘黎璞’存在。”

“因為只有這樣,你那因重大打擊而變得殘缺的意識才能被修補起來。也只有這樣,你才能在我的安排下,知道並相信那些曾發生過的‘預言’。”

卡特蘭托又感到迷惑了:“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呢?”

埃提爾納爾搖了搖頭:“直接告訴你,你有多大的概率會相信呢?”

卡特蘭托現在又迷惑又迷茫:“我……我不知道。”

埃提爾納爾微微低下頭才能直視卡特蘭托的眼睛,因為她的個子很高。

她直視著卡特蘭托的眼睛,說:“又有誰能瞬間接受,一個遠遠超出自身認知的信息呢?”

“我是能的啊。”卡特蘭托理直氣壯,“你看我剛回來的時候,對一周目的印象就是那疊偏頗的小說稿——其實現在也一樣,但我從未覺得我就應該遵守地球人以為的‘現實’跟‘合理’。”

“因為塔勒維爾世界唯一的有救之處,也正好是你想要的。”埃提爾納爾拍了拍她的肩膀,“算了,先做正事吧,不耽誤你了。”

“其實我本來想說的是:這一次,我綜合了蕾珂莎在情報網中的人脈與最簡單的魔法編造了一些‘事實’,讓卡爾在貴族中的聲譽變得非常糟糕,現在所有人都覺得他蠢到了極點,伊迪斯女王也是因此開始對他不滿的。”

“所以辛西婭公主要求你做的事,你盡管放心做吧,所有人都會睜只眼閉只眼,並認為這是為布瑞塔尼亞王國好。”

卡特蘭托依然一頭霧水。

“能贏的話,我告訴你羅德裏格斯公爵領那件往事的後續,還有奧克塔維亞·羅德裏格斯為什麽這麽痛恨巫師的原因。”埃提爾納爾臨走前如是說。

但卡特蘭托猜也猜得到,倘若年輕時的伊迪斯知道了卡米拉早已被來自異世的惡靈占據,而且那個異世靈體的思想會讓她所生活的世界變得更爛,那無非就是會想方設法將“卡米拉”除掉,甚至會假埃提爾納爾之手達成目標。

這期間肯定會牽連很多人,但也好過放任遵守著在這裏的眾生看來極其邪惡的規矩與“現實”的異世惡靈用一言一行逐漸侵蝕塔勒維爾眾生的意識,讓塔勒維爾世界唯一的有救之處也消失掉,從此直接爛到底。

雖然現在這樣也挺爛的,但好歹還不至於完全沒救。

*

卡特蘭托一邊胡思亂想著,一邊手忙腳亂地繼續找書,然後抱著一堆正經書往辛西婭的寢殿的方向一路狂奔。由於跑得太急,半路上又被撞得一堆書掉了一地。

“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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