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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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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匆匆趕來的蘇婉婧聽了既像是不屑又像是嘲諷似的應了聲:“哼。我不該來嗎?”她瞥了一眼本就比她矮的邱裕,昂著頭翻了個白眼還是沒忍住自己罵她的欲望。“邱裕,你傻嗎?這樣的時候你居然還因為打人進派出所?你真是不嫌事大。”

“你知道了?”

“出了這樣的事情你也不知道來找我?”

兩人分手時,邱裕曾經拜托過蘇婉婧,不要再關心自己的任何事。是以今日聽張萌說起邱裕打人,蘇婉婧一查才知道邱裕竟然還有別的麻煩。邱裕把人打得滿身是血這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倘若是平時沒多大事,頂多行政拘留多半還會和解,李子木本來就是想要錢,賠錢了事。不過就是個數額的事,也沒幾個錢。偏偏是現在……。

蘇婉婧畢竟是蘇婉婧,她把邱裕拉到一邊,“你脾氣能不能不那麽沖?”

“我忍不了。”邱裕一句話就把蘇婉婧堵死了。

不對啊…,低了聲音詢問。“說吧。你和你表姐怎麽了。你不是那種不理智的人。”這種時候鬧事不是沖動,是傻。

邱裕不吱聲了。

蘇婉婧來了氣,“你的事,少在周洲這出氣。”邱裕一聲不吭讓她著實有些惱。不說話是什麽意思?至少也要說清楚到底是怎麽想的自己也才能幫上忙啊。“說話!”

“這次你別插手,就像那時候答應我的。再也別關心我的任何。”並不是因為冷漠絕情。蘇婉婧對她的好她知道,可是這樣的好,她並不能要。不能讓蘇婉婧再為她付出任何,她並不值得。那就只有不要讓自己的任何脆弱顯現在她的面前。這是她唯一能為蘇婉婧做的事。讓蘇婉婧能夠更幹脆的走。

蘇婉婧氣急反笑,“呵呵,邱裕,你是厲害,這個時候還能記得起這個,我不管你,絕對不管你。我管周洲行吧,周洲呢?”

邱裕揉著頭,回答道:“我讓張萌帶她回家了。”可惜她低估了周洲的固執。她話音剛落,派出所外就出現了緩步行走的身影,張萌攙著周洲走了進來。

“哦!”在所有人反應過來之前,鼻青臉腫不嫌事大的李子木率先撲了上去。“周洲,好久不見怎麽也不和我打個招呼?”張萌下意識去攔卻抵不過李子木力氣大,竟讓他抱周洲抱了個滿懷。“我可是想你得緊啊。”李子木的話下一句再沒對象,因為周洲在接觸到他的那一刻已然昏厥了過去。

張萌頓時慌得六神無主。“怎麽辦……醫生……去醫院。”

李子木像是早預料到會是這樣,他松開周洲讓她準確地落回張萌懷裏。他歪斜著嘴翹著眉挑釁地看向邱裕,“怎麽辦呢?現在得趕緊解決這件事情吧。”

邱裕火氣即起,拉著拳頭又要上陣。雖然看似理智,但她從來都不是一個能忍的人。她向來脾氣火爆又張揚無比。

“回去!”一聲呵斥,蘇婉婧揉著頭出來主持大局。她對著邱裕低聲吩咐了兩句,走上前去,“說吧,多少和解?”她深知現在的邱裕並不冷靜,在這裏動手只會讓事態更為難辦,周洲需要盡快送回家安撫,既不能送醫院也不能找醫生。這樣的周洲需要邱裕在旁邊。無論邱裕是動手還是冷靜和解,李子木都虧不了。蘇婉婧揉頭。真是不省心的家夥。

和解沒什麽困難的,李子木本來就是奔著錢來的,要錢還不是小事?這裏蘇婉婧、張萌、江雨哪個不是財大氣粗不缺錢的主。撒錢趕緊走人帶周洲回家。

可是怎麽把人帶走呢?張萌怎麽看都覺得這裏沒有人能抱走周洲啊,包括自己,同樣想法的江雨已經掏出手機打算聯系司機了,卻不成想邱裕走上前沒有意思猶豫地蹲了下來吩咐著。“婉婧,你幫下忙。”輕輕松松地背起了人。

眾人剛一踏出派出所在外面逛街勾搭漢子妹子的蘇婉靈也不得不放棄自己剛要開始的夜生活被召了過來。

一群人浩浩蕩蕩地開路去了周洲家,好在這並不是第一次出狀況,次數多了大家也好像習慣了,只有張萌的臉依舊煞白煞白的。

還是那個房子,依舊與周洲不符的布置。邱裕把周洲安置在了床上,沒有關門就出了房間,站在門外輕聲說:“今天李子木出現了……。”而後眉頭緊鎖地問“蘇婉靈,你帶藥了嗎?”問完又給一旁疑惑的張萌和江雨解釋。“周洲的自我保護機制有兩層。第一層,十六歲。只要假裝是十六歲什麽事都沒有發生就可以躲掉。事實上,這個防護罩一直開啟。。所以周洲家重新裝修成了這個鬼樣子,為了違和感太強烈。當危險感突破臨界就需要第二層,攻擊性。出於自我保護的目的,會對所有人包括她自己無差別攻擊。李子木代表的危險等級是十級滿級。換言之,一會周洲醒來要麽自殘要麽傷人,要麽自殘又傷人。”

蘇婉靈一聳肩一攤手表示自己什麽也沒有,她可是在外面瘋玩時被叫來的,誰會在玩的時候帶那玩意。因為不知道周洲醒來會作何反應也預料不到她醒來的時間,蘇婉靈只能盡快去取藥。可是這時正是大家應酬完回家的點,路上堵著一塌糊塗。怎麽辦呢?

張萌深感自己保護周洲不力自告奮勇承擔了這項差事。畢竟她的機車是不怕堵車的。一路在擁擠的車道上穿行不息,她心急如焚。

——周洲等我。

“你很在乎周洲。”她身後的前女友下了結論。

“嗯……”張萌沒有停止前進的勢頭,左搖右擺從車子間的間隙穿進穿出。“如果是她,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聞言,蘇婉靈一楞,只因明白了張萌的意思。

那年張萌還年輕,恃才傲物對什麽都不放在眼裏偏生對隔壁蘇家大小姐的‘小侄女’吃的死死的。生死諾言,她以為什麽都不能阻攔自己的幸福,拉著她的‘幸福’走在京城的大街小巷。

她愛喝豆汁,趁熱喝下配著鹹菜絲、焦圈和燒餅,嘿,那滋味,甜中帶酸,酸中有澀,一天不吃就覺得欠著點什麽,可要是吃上了呢?喝完了就打心裏往外滿意地噓口長氣。她愛,她的‘幸福’就陪她喝,盡管怎麽喝都覺得一股子泔水味。她愛吃炒肝,她的‘幸福’卻是個不喜歡吃肝的主,什剎海邊聽著鼓樓鐘聲居然也吃出了幸福感。她愛吃鹵煮,吃完了一嘴的味道,她總是擦了嘴便要去吻她,被她花枝亂顫地推開。這就是幸福。可是偏生結束這一切的也是她以為的那個‘幸福’。

——我以為,再大的困難只要一起我們都是可以度過的。

那年被家裏發現,她拉著她的手,出櫃出得幹脆,家裏的老太爺沒人敢讓他知道,家裏的老頭子倒是差點被她活活氣瘋。

“我想,這條路還是太難了,我們走不下去的。”

人群中那個人松開了手歪著頭走得決絕,聽說她家裏也知道了。

老頭子看兩人散了也沒棒打落水狗,只是揮了揮手把她遣送大英帝國,眼不見心不煩。

即使隔了半個地球,她依然聽說了那個人的各種消息,戀愛,分手。

——那麽艱難的路,你怎麽舍得我一個人去走。

——只要你願意,所有刀鋒險阻我都願意檔。

“我想要在陽光下牽手,而她也會將我的手緊握。”

蘇婉靈懂她話裏的意思,沈默了下來,半響才吐露出心中所想:“好好對她……。她值得。”如果是周洲,確實不會是那樣的結局。

對於只求一個有心人的張萌來說,偏執堅定如周洲的確是良人。

我什麽都不怕,就怕你說要放棄。

周洲醒來的時候,張萌剛出門。一直守在床邊的邱裕看見她睜開眼,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保佑,保佑周洲沒事……

邱裕是個倒黴催的,畢竟天下第一烏鴉嘴。周洲一睜開眼,緩了兩秒鐘視線清晰後整個人就彈了起來。貼合著墻縫,四肢著地,長發因為劇烈的動作散亂下來。“呼……呼……”一邊發出著意味不明地吼叫。

“乖,是我。”邱裕張開了雙手,“過來。”她上了床,慢慢地移動過去。可是周洲卻不聽她的話,周洲形似怪物,趴在地上,行動卻很迅速,腳與手動作間又爬到了另一個角落。

門沒有關,聽到動靜的蘇婉婧和江雨都趕了過來。站在門外,周洲驚恐的姿態全部落入江雨眼中,透過淩亂發絲她能看見周洲既是害怕又是……兇狠的臉色。

“啊…”低沈地吼叫聲從周洲喉嚨裏發出,她趴在角落抓起桌上的東西便往身上戳去,可是桌上所有堅硬物質都被邱裕收了起來,一樣有攻擊性的東西都沒有,她看著手裏軟塌塌的紙巾盒又發出了絕望的低聲嘶吼。雙手捏拳,仿佛不知所措,她看著邊上的潔白墻壁,頭一偏就這麽一頭撞去,撞進一個懷抱。周洲沒能如願地讓自己頭破血流,張了嘴,用力咬下。白色的T恤透出點點嫣紅來。邱裕疼得呲牙咧嘴,回過頭去對著門外比口型。

“江雨……,進來。”

江雨有些不知所措,這樣的周洲她從未見過,也並不覺得自己能有什麽效用,猶豫恍惚間邱裕和周洲已經扭打了起來。說是扭打不過是邱裕單方面挨打而已,周洲下嘴下手下得恨,沒過多時邱裕身上就布滿了牙印。

蘇婉婧看得心疼瞟了眼旁邊依舊楞神的江雨,一口氣把她推了進去。江雨磨嘰兩步,還是替換了邱裕把死命掙紮的周洲拉進懷裏。

“是我……是我。江雨”江雨幾乎是半瞇著眼等待疼痛的降臨。

周洲此刻腦裏是翻江倒海。舊日過往湧入腦海,再也壓抑不住恐慌。世界黑暗,周圍熙熙攘攘,盡是地獄景象。突然世界上了顏色,是火舌妖艷的紅,是血液窒息的紅。巖漿噴湧,數不盡的扭曲人影掙紮咆哮。

“是我。江雨。”

像是天外梵音,剝開了層層雲霧來到她身邊。意識一點一點的清晰。牙齒在白皙肌膚前一寸處停住。周洲按壓住內心發洩的欲望擡起了頭。渙散的瞳孔重新聚焦,江雨的臉一點點地變得清晰,帶著自己曾經認為不可求的笑,說:“不怕,我在。”

周洲顫顫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去觸碰到那一片溫熱,並不是……幻想啊。她握著自己的手,她扶著自己的背。你笑了。“你笑了。”發出了細小蚊聲。

“嗯。”笑著的冰山給予了肯定的答覆。

突然就湧出了淚。“我……可以看著你嗎?”

“嗯。”冰山還在笑著。

“不會消失嗎?”帶著惶恐,周洲再一次伸出了自己的手,試圖去抓住虛空中會再一次溜走的風。

“嗯。”江雨笑著答應。

簡短的對答卻給了周洲無窮力量,讓她抓著江雨的衣襟在離開昏暗日子數年後淚流滿面的說:“我想活下去。”

“嗯。”

“我會活下去。”

因為你就是我生存的勇氣與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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