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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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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戮

《似人非獸》獲得了一批狂熱讀者粉絲,他們竟是同當年的駱雨一樣,分析出四豐村所在地,在網絡上開了個論壇,約好一起去尋覓“起源地”。

人還未到,餅就給畫出來了。

有的人說自己是新媒體工作者,若是真遇到了山匪,倒是想采訪一二,看現今山中是否還存有如此傳奇的事物;

有的人說是文字工作者,想采訪報道這裏的村民,探究他們與山匪的故事,如果可以,想出一本紀實性文學;

有的人只是單純想去“聖地巡禮”,書中所繪地區,已在他們心中有了輪廓,如果能拍攝下來發到社交圈上,必能紅火一番。

可令駱雨疑惑的是,她並未見到“異鄉人”造訪,四豐村平靜如水。

莊稼熟了,農人沈浸在收獲的喜悅裏,山匪依舊在三山中生存,沒有一點變化。

她將這個疑問寫給林懷生,林懷生告訴她可以挑個月圓之夜,去花娘房外竊聽片刻——

大當家若是迎接外人入匪,都會挑月盤盈滿之夜,一同處理了。

駱雨照做了,這一聽可不得了:

不是異鄉人都沒來,而是都被懵懵懂懂地抓進山裏,留在月滿夜一同被殺人滅口了!

她貼在墻後,戳破窗中毛紙,屏息凝神地看著房中異變。

長刀拖在地上,發出滋滋啦啦的聲音,花娘步態輕盈,可面色陰冷。

“你先說。”他俯視著一個被五花大綁的男人。

“這位……女士……不,先生。我是營視廣播公司的新項目負責人,如果您願意同我們合作,提供部分山匪生活的素材,幫助我們拍攝一組紀錄片……”

“紀錄片?那是什麽東西?”花娘歪了歪頭。

“啊,就是……之前我通過手機展示給您的視頻……”男人說。

“你是想我們的事被外人所知了?”花娘說。

“可以是這個意思。”男人說

花娘沒說話,只是用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盯著他,男人頓覺毛骨悚然起來。

他見花娘沒回話,以為是錢的問題,便補充道:

“當然資金這邊不會少,我們會給予……”

男人的腦袋比話音更快落到地上。

鮮血噴濺,花娘厭惡地踢倒他僵持的身體,擦走臉上血跡,一聲解釋也不說,便走到下一個女人身前,淡漠道:

“到你了。”

女人被眼前的殺戮嚇懵了。

她神情癡傻、目光呆滯,嘴中胡言亂語道著不要殺我不要殺我雲雲。

花娘皺眉,將刀背貼上女人的脖頸,惹得她尖叫起來。

大當家聽得心煩,抓住她的頭發,就將她的頭火盆裏塞,女人半張臉被燙出滋啦滋啦的熱氣,駱雨膽戰心驚地躲在墻後,聞到一股刺鼻燒焦的味道。

女人半死不活地躺在地上,嘴角淌出涎液。

花娘見她這番可憐模樣,不知想到什麽,倒是手下留情片刻,問她你還說不說。

女人突然翻身而起,跪倒在地上連連磕頭,說自己不會讓外人發現山匪蹤跡的,自己只是小說愛好者,讀到了相關的小說,想來這個地方考證一下。

花娘思考片刻,咧嘴一笑道:“你跟我認識的一個人有點像。”

女人以為有轉機,便快馬加鞭道:“放了我吧,放了我吧……我不會把山匪的事說出去的,或者……您讓我做什麽工作都可以,我願意為您做牛做馬,只要您不殺我!”

花娘臉上還掛著笑容,他摸上女人被燙得七葷八素的臉,憐憫地說:

“可惜我手下的人已經夠了。”

說罷他便探出一指,指上戴有一枚翠綠玉戒,玉戒表面淬了五毒。

花娘強硬地將手指捅進女人嘴裏,輕輕一鉤,女人掙紮起來,沒過多久便口吐白沫身亡了,死不瞑目。

花娘洗幹凈手中唾沫和胃液,命人將兩具異鄉人屍體拖出去,疲倦地往躺椅上一靠,就開始逗弄籠中的小雀。

老者是大當家看重的心腹,立於房中一角,已沈默多時,思慮半晌,還是開了口。

“大當家的,既然要處死異鄉人,就不必折磨他們了。”

花娘給小雀餵了水,毫不在意道:

“那多沒意思。他們一批一批地來,我要一批一批地殺,不找點樂子,還怎麽做得下去。”

老者勸道:“背負這麽多生死債,還都是異鄉人的魂靈,就怕……禍亂叢生啊。”

花娘撫摸著小雀金燦燦的皮毛,不鹹不淡道:“難道我要放了他們嗎?你別忘了,山匪能存活至今,靠的都是手下這把長刀。”

老者垂頭說:“今非昔比,山匪被發現是遲早之事,為何不用駱雨姑娘所寫紀要,去面對外界呢?您讓麻雀兒都幹這活兒,不都是為了此時嗎?”

花娘厲聲道:“那是到了迫不得已的時候!那是到了我再也提不起刀,兄弟們全都殘廢戰死,山中無人再守護一切的時候!山匪被外界知曉,是不可能會被記住的,新物除舊,我們最後只能落得個被遺忘的下場,你跟我跟了最久,應該懂我的意思。”

老者說:“可‘遠征’那邊,到有個不好的消息……‘八三零’連環失蹤案……”

花娘說:“在山裏待了這麽久,連匪話都不會說了?我管他什麽八什麽三什麽失蹤,異鄉人來一個我就殺一個,我花娘長這麽大,早過慣了風口浪尖的生活,你不用再說了。”

他無心再把玩小雀,而是將其粗暴地塞進籠子裏。

他對垂頭弓腰的老者說:

“把車夫抓來,我有話問他。”

車夫竟是全招了。

花娘對他說,近日異鄉人猖獗,只要你將相關情報告訴我,我定除你臉上“罪”字,讓你在山匪裏活下去。

車夫只是猶豫片刻,便同花娘透露自己是怎樣將駱雨送出山的,猜測這一波異鄉人可能是駱雨所引,推算應是駱雨同林懷生聯手造次——

那是將所有的事情都挖了個底朝天!

駱雨在墻後聽得渾身顫抖、咬牙切齒。

她匪夷所思而遍體生寒,車夫感激的神情還顯現於自己眼前,他矯健的身手還存留於記憶裏。

可轉眼間就翻臉暴露一切,將細節之事盡數吐出,只是為了……活下去。

可他並未如願。

車夫交出所有情報,就等花娘如何除掉臉上“罪”字,可他腦袋一偏、視野一斜,便感下半身一輕,整個人飛了出去。

他回頭看見自己的上下半身分離,五臟六腑趴在花紋繁覆的地毯上,那兩條無主的腿還在抽搐著。

竟是被直接腰斬了。

老者在旁邊閉上了眼,似是不想再見眼前殘暴之景。

花娘眼神冰冷、面色陰沈,他舔了舔猩紅的嘴唇,喉嚨裏發出嗚嚕嗚嚕的聲音。

他如同野獸一般,看向駱雨住處的方向——即那扇窗戶的方向。

駱雨透過小孔,似是與花娘雙雙對視,她腦中飛出一句:“再不逃就來不及了”,可雙腿就像綁了數十噸重的鐵塊,拖得她寸步難行。

此時,花娘卻驟然捧腹大笑起來,笑倒在車夫還算溫熱得血泊裏,身上的紅袍因血染得發黑。

然沒過多久,笑臉轉為哭臉,他竟是淚如雨下、滿面悲痛,可惜嗓音是純正的男兒音,不然倒有種我見猶憐、梨花帶雨的韻味。

花娘的瘋癲態只持續了幾分鐘,便恢覆成平日樣子。

只見他頂著那張滿是淚痕而姹紫嫣紅的臉,沈聲吐出一句:

“送客。”

老者懇求花娘三思,可花娘不理,只將長刀刀柄重重敲到地上,連敲三下,發出清脆如風鈴般的聲音,眾山匪往花娘樓中趕,卻被大當家這副模樣震得一言不發。

他們紛紛跪下,等待號令。

花娘再次沈聲說道:“送客。”

眾山匪皆是傻了眼,為首的一人低下頭,表態請花娘三思,其他的山匪也紛紛跟著低下頭,表達初步的抗議——

近半年來,駱雨同眾人很是熟絡,她心地善良、溫和直率,就是人有點小固執,可堅強得很,說能做到就一定做到。

山匪早已接納了她。

可花娘置之不理,他拔高了聲音,道:

“我說送客!送客!都他娘給我去送客!聽見了嗎!送客……”

他說著說著,又是忍不住流出淚來,眾人不敢再多說什麽,只是抱住了拳,表示誓死完成任務。

“駱雨和林懷生二人,我要他們的人頭。”花娘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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