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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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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太子這些年也不全然沒有建樹, 糾集了八千叛軍直接殺到的宮內,全程幾乎都沒有受到多少阻力。

站在大殿門口時,身邊的寧將軍眼光都火熱起來, 建議道:“殿下,我們現在就殺進去, 到時候……”

他揮手,做了一個斬首的動作。

而太子站在遼闊的大殿前,眼神晦澀最後迸發出一股狠勁,“不, 我要先去賀芳宮。”

賀芳宮不過是鸞鳴公主的住所,又哪裏比皇位重要?

寧將軍當時就急眼了, “殿下, 現在可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

“我知道的!我就是要去賀芳宮。”太子如同得了失心瘋一般, 振臂一呼, “來人啊,隨我去賀芳宮!”

他站在最前頭, 士兵自然聽從命令, 一群人沿著小路直接殺進了賀芳宮。

這是誰都沒想到的事。

鸞鳴公主得了一盞新花燈, 花燈長度足足有兩米多。微風吹過時,花燈還會變幻出不同的色彩。

她指揮著裴珺去掛花燈, 卻感覺怎麽都不合自己心意,索性自己拿了梯子掛花燈。調整了好長一段時間位置,她才滿意,高興地朝著裴珺說,“看我……”

話頓時停住, 明艷的笑容凝結在臉上, 她朝著太子望過去。

太子是一路殺過來的。

路上的宮人不管是有罪還是沒罪, 一刀之後全都瞪大了眼睛倒在血泊當中。

金黃色的蟒袍染著數不清的鮮血,太子眼裏是嗜血的仇恨,聲音都淬著毒一般,“我的好妹妹,我過來找你了。”

裴珺先反應過來,吹了聲口哨,便從暗處跳出來十幾個大漢。

這都是鸞鳴公主的暗衛,據說都有以一敵十的本事。可終究是人少,這點人殺進人群中就如同泥牛入了海,沒多一會兒就被殺了。

裴珺攥著鸞鳴公主的手腕,想要帶著人朝著殿內逃走。

從側面閃出來一把長劍,直直朝著裴珺的手臂砍去。裴珺不得不轉過身,拔劍迎了上去。

就聽見兵器“錚”的一聲,幾個人纏鬥在一起。

鸞鳴公主便孤零零站在殿前。

她冷眼瞧著這場爭鬥,心中倒是沒有多少對即將發生的事情的恐懼,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平靜。只是在想,剛掛上去的花燈有些可惜了。

正定定瞧著的時候,頜上突然傳來很重的力氣,生生地將她的臉給板了過去,直接對上了太子的臉。

“怎麽,都不敢看我了?”太子的手攥得死緊。

鸞鳴這才偏頭看過去。

真要是說起來,太子相貌不差,儀表也是一等一的好,頗有一國儲君的風度。

小時候的他就更加倨傲了,鸞鳴永遠記得那年冬天在禦花園,少年的太子披著一身雪白色的大氅,父皇溫柔慈愛地看著他,全然忽略了旁邊羅襪全濕的她。

她從小就不喜歡太子,這種不喜歡在男人對著她越發露骨的目光中變成了深深的厭惡。

現在看到他狼狽不堪如同喪家之犬的樣子,她倏得笑了,心中湧動著一種說不出來的暢快,“怎麽不敢看,我還要親眼看著你死呢。”

“你也參與其中了,是不是!是不是你!”太子目眥欲裂,手上的力道更重,將女子的臉捏得變形,“早知道的話,我一開始就應該殺了你。”

鸞鳴公主仍舊是笑,被掐著臉頰時,笑聲都是停停頓頓的。她仰著頭,眼淚從眼尾留下沒入到發中,慢聲問著:“就沖你對我做的事,和殺了我有什麽分別?”

“我都死過一回了,我怕什麽。只是你呢,父皇放過你一回,難不成還會放過你第二回 ?”

“真是賤人!”太子罵了一聲,擡起腳直接將她踹了出去。

殿前便是一段很高的臺階,鸞鳴公主站在臺階的邊緣直接滾落下去。

“公主!”裴珺一分神,便被一刀劃中了手臂,頓時鮮血直湧。

他面色一冷,絲毫不顧及手臂上的傷,手執長劍直直地朝著太子刺了過去。

劍尖在太子面前三寸的地方停住。

另一把長劍直接從裴珺的腰部穿了過去,接著就從後冒出幾個帶兵的侍衛一把將他按倒。

鸞鳴公主的表情終於變了,她用手撐著地面,高聲喝止,“放了他!”

說完之後,自己猛然吐出一口血。

太子見她這樣,突然笑了。他一步一步走下去,俯身看向鸞鳴,聲音如同毒蛇滲出來的液體,黏膩惡心又能置人於死地,“我想起來了,是上次阻我的侍衛?你的小情人?”

“你以為誰都同你一般下作?”

剛剛的一腳著實不輕,她覺得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快移了位置。她索性直接坐到了地上,起了說話的心思。

“我有時候覺得你還挺可憐的。”

“我?可憐?”太子仰面大笑,笑了好一陣,笑得眼淚都快要出來了。而在俯身時,他的臉色陰沈下來,劍尖指著鸞鳴的額頭,“我自出身便是最為尊貴的太子,我又可憐什麽?”

“一個註定被廢的太子,一個被剪去所有羽翼的太子,你說你可憐什麽。”鸞鳴喘息了幾聲,知道男人的痛處在哪裏,就說得更加暢快了,“你總說是我母後害了先皇後,說是我們全部人都對不住你。但是你當真不明白?”

“你看看你,從頭到尾就是個懦夫,那麽容易就想明白的問題,偏偏裝了糊塗。”

太子一直用先皇後的死對她的母後多加苛責,小時候就哭著和皇上說,怕她的母親生出一個弟弟來。那個站在高位的人這時候倒是裝起了神情,許諾他的位置永遠都不會動搖。於是她的母後貴為一國之後,看著底下妃子的孩子接連出生,自己則是在不易生育的年紀被允許有了她。

她有時候甚至惡毒地想,她的父皇是不是希望過她的母後在生產時一屍兩命。

這是一件多麽諷刺的事。

而太子真的在乎先皇後嗎?他不在乎,他只在乎自己坐著的位置,不然這麽多年也不會揣著明白裝糊塗。

偏偏就是個沒本事的人,所有的心思都用在勾心鬥角和爭寵中。

鸞鳴公主瞥了一眼後面。

裴珺被人反剪住雙手跪倒在地,渾身染著血,眼眶突出死死地朝著這邊看。見她看過來,他微微搖頭,示意她不要再說下去,不要再激怒太子了。

她倏得笑了,笑容和多年前從雪地裏跟著他身後一步一步走回去的小姑娘一模一樣。

“你父皇殺了你母後,還將你當成鎮壓南方世家的棋子養了多年,誰愛過你呢,誰在乎過你呢?你說你可憐不可憐。”

最後一層遮羞布被毫不留情扯下,太子有一種被人扒光了去游行的羞恥感。

憤怒直接沖上頭頂,每一根頭發絲都在冒著火氣。

他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朝著鸞鳴公主劈了下去。

同時在空中射過來一只利箭,直接射中了他的手臂,他手中握著的長劍就失去了原來的方向,擦著女子的臉頰砍中了肩膀。

站在遠處的謝格義仍舊沒有放下手中的弓,又拿了另一只箭射了過去。

而太子這時有了反應,迅速轉身,一箭落空。

梁知舟瞧著不遠處的場景,輕笑了一聲,“你弓箭倒是退步了不少,兩箭都落了空。”

“敢射中嗎?”謝格義將長弓往旁邊一拋,侍衛迅速接過,“過去吧,真出了事也不好交代。”

說著,他便帶著人朝著殿前走去。

他們帶了不少人,全都是猛虎營的精銳,不知比太子糾集起來的一群游兵散將好上多少。

兩方剛一交手,太子這邊便呈現出不可避免的頹敗之勢。

他見狀不好,也顧不上太多,帶著剩下的侍衛邊打邊撤,朝著皇上所住的福寧殿退去。

謝格義剛想追上去,眼角的餘光瞥見了跪坐在殿前的鸞鳴公主。

鸞鳴公主今日穿了一身淺碧色的宮裝,擡著頭朝他望過來時,臉頰邊上的鮮血不斷下流。可她澄澈的眼睛裏沒有絲毫的害怕,反而有種瘋狂的痛快感。

後面兩米長的花燈在風中搖搖晃晃,燭火明明滅滅。

她笑著說了一句話。

通過口型,他倒是意外讀懂了她的意思。

她說:“將軍,去吧。”

謝格義不知是出於什麽心思,吩咐身邊的侍衛去給鸞鳴公主請一個太醫過來。接著,他便沒有再去管,跟著梁知舟一起去了福寧殿。

裴珺撐著身體走了下來,小心翼翼地喚著鸞鳴公主,“公主,微臣給您去請太醫。”

他受了極為嚴重的傷,整張臉見不到一點血色,腹部和手臂還在不停地往外面滲著鮮血。可他像是絲毫沒有註意到,緊張地看著面前的人。

鸞鳴在他手臂邊緣戳了戳,“讓別人去請吧。”

說完之後,她便看著福寧宮的方向,有些遺憾地想,她還是沒能親眼看著自己這位好哥哥去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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