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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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宴聆青和何虞一起參加了鐘創母親的葬禮,回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晚上。

何虞開車送他回來,路過金雙湖的時候宴聆青看到那裏圍了一圈警戒線。

何虞告訴他是因為那天晚上的事引起的,鬼域崩塌後,湖底的那次爆|炸把埋葬棺材的地方炸了出來,當晚有雷雨聲做遮蓋還沒人發現,第二天已經有人發現了不對。

主要是那具棺材的原因,不管用料還是做工都不是這個時代所有的,上報之後還有考察團隊來看過。

不過除了碎裂的棺材,下面並沒有找到任何可供研究的東西,因此要不了幾天,這裏經過修繕覆原就會解除限制了。

宴聆青扒著何虞的風衣口袋邊緣看著不那麽清澈的湖水,表情有些苦惱,他還想帶著小殘魂在水裏修煉呢,不執著於生死是一回事,知道可以晚點死卻不幹又是另一回事了。

何虞下了車就直接往金雙湖走,長腿跨過警戒線,然後蹲在了岸邊。他把宴聆青從口袋拿出來,讓他踩在地上,修長的手指在湖水裏繞了繞,問道:“能感覺到白裙小姐在下面嗎?”

宴聆青試了下,說:“能的,她還在下面,是要告訴她方道長的事嗎?那我說給她聽。”

“好,”何虞和宴聆青待在一起是放松的,此刻目光也不自覺柔和,“也要告訴她方明逃離的方向。”

消息是從江酌洲那裏得來的,他把這些告訴他,也是讓他來和女鬼交涉的意思。

沒過多久,一股陰涼的氣息由下至上湧了過來,然後是白裙小姐悄無聲息地冒了出來,青白的臉,黑漆漆的眼,陰森詭異,沒有表情。

她盯了一眼何虞,隨即轉向宴聆青。

“我,走了。”白裙小姐說。

宴聆青:“好的。”

何虞加了一句,“追蹤到後不要太快動手,看看他要做什麽。”

白裙小姐根本不理人,還好宴聆青也跟著說了句:“對的對的,要看看他做什麽。”

白裙小姐似乎不太高興地頓了下,然後悄無聲息消失了。

何虞將手心攤在宴聆青腳下,“我送你回去。”

宴聆青戀戀不舍看了眼他的湖,然後爬上了何虞的手心,只能先住江酌洲家裏了。

回去的路上,沈默許久的何虞有些猶豫地開口:“宴聆青。”

宴聆青乖乖坐在副駕駛位上,他太矮了,也看不到外面,側過頭去看何虞,也只看到他的大腿和風衣口袋處,於是又把頭扭了回來,只應道:“嗯嗯,什麽事啊?”

何虞又沒聲了,可是以宴聆青的高度又實在難以看到他的表情,不過想想看到和沒看到也差不多,宴聆青又釋然了,他等等好了。

大概等了半分鐘,何虞說話了,“我……這幾天……等你有空的時候,我想你陪我去見見老鬼和阿秀。”

宴聆青楞楞眨了兩下眼又去看何虞……看不到,他站了起來,退到車門和座椅的夾角,踮起腳後終於看到了何虞的臉。

男人側臉輪廓分明,五官鋒利英俊,建築物和樹木投下的陰影不時打在他身上,看上去異常沈郁。

不過宴聆青沒覺得有什麽,何虞很多時候都是這樣。果然,看到了表情他還是看不出什麽。

何虞察覺到視線,微側頭看了過來,沈郁中帶著柔和的一眼,甚至破天荒地笑了笑,他說:“嗯,對,我想……我就是他們要找的安安。”

“安安?”

“嗯,應該是為了讓人以為我是他們的親生兒子,所以把我的年齡和何簡奕改成一致了。”

何虞也的確是在何簡奕回到何家後才知道自己是個養子。

宴聆青臉上已經露出了笑意,找安安是老鬼一直拜托他做的事,現在找到了當然高興。

安安和阿秀是老鬼的執念,但執念再深,魂魄也經不起這麽多年的損耗,老鬼堅持不了太久了。

還有阿秀,他去過阿秀工作的小餐館吃飯,阿秀身體也不是很好。

宴聆想著這些一時忘了回答,見何虞又看了他一眼,連忙說道:“安安,這很好,我很高興,老鬼和阿秀也一定很高興。”

何虞又笑了一下,但並不是那種放松開心的笑,他再次問道:“我想你陪我去……可以嗎?”

車已經開進了江家別墅庭院,這時剛在住宅門口停了下來,周圍一時變得很安靜,宴聆青的聲音清晰傳過來,他說:“可以的,我會陪你一起去,我們明天就可以去。”

“好,”何虞定定看著他,漆黑眼裏看不清情緒,聲音卻低啞許多,“謝謝。”

“不客氣。”

“之前何氏因為何先生的一筆不明交易被查,後面又有何簡奕和何太太的事,所以公司很多方面都受到波及,無論盈利還是規模都遠不如前,我最近都在整頓和挽救,可能沒那麽快看到成效。”

何虞突然像匯報什麽事一樣說了這樣一長串話,宴聆青懵懵的,慢了一拍才想起掌控何氏、把何氏就起來是他告訴何虞要做的事,現在還沒看到成效的話……宴聆青想了想,認真道:“好的,你加油。”

何虞:“好,我盡量不讓你等太久。”

說了幾句後,別墅的管家曹伯聽到車子的動靜迎了出來,他將何虞帶到了客廳,又端上了果飲,讓何虞稍等片刻。

何虞沒等多久,江酌洲便過來了。

他是今天下午出的院,而且他有專門為江家服務的醫生,情況穩定後不是非得要住在醫院。

不論怎樣,他今天狀態都該比昨天好才對,但不是,不知從哪個房間走出來的男人衣服有些松垮,像是沒來得及整理妥當,臉色慘白,唇上也沒有血色。

何虞蹙了下眉。

“謝謝你送他回來。”無論神態還是說話,江酌洲都沒有表現任何異樣。

何虞沈默搖頭,“我該做的。”

頓了一瞬又說:“如果有幫得上忙的,可以說。”

江酌洲禮貌淺笑,“好,多謝。”

兩人都不再說話,看向正坐在沙發上裝玩偶的宴聆青,有交談的聲音傳來,是管家和穿著白大褂的醫生。

管家和藹地笑笑,醫生也點了點頭,然後是管家送醫生出門。

江酌洲解釋:“是劉醫生,過來為我做檢查的。”

剛出院又要做檢查?何虞覺得不太合理,但他不是個非要探究別人的人,點點頭,沒有久待離開了江家。

“好了,這裏沒有別人了,不用裝,”江酌洲把宴聆青拿到了手上,一邊帶他往樓上走,一邊說道,“被發現了也沒關系,就說你是洲科資本旗下最新研發的科技。”

宴聆青驚訝:“真的嗎?”

江酌洲:“真的。”

“還是裝一裝比較好,游樂園裏都沒見過我這樣靈活的娃娃,”宴聆青想了想說,“其實我也可以用鬼氣遮掩自己,但人和鬼氣接觸多了總是不好的。”

江酌洲沒有強行要求他怎麽做,說道:“都可以,隨你喜歡。”

進了宴聆青的房間,江酌洲將他放在了靠窗的桌子上,然後又了兩塊小毛巾給小木偶擦臉擦手擦腳,這期間也不忘問問鐘創那邊的事。

宴聆青都一一答了,說鐘創做得很好,不高興但也沒有太難過,因為早就知道是這幾天的事,所以不算慌忙。葬禮在兩天內有條不紊到了最後,但是鐘創外公那邊的人好像有些意見。

“文家人因為鐘創母親的原因,對鐘創一直很疏遠,但不管是對文欣蘭的死有意見還是對財產分配有意見,他們都起不了風浪的。”江酌洲說。

宴聆青也不懂,不過期間確實聽到了什麽資金房子之類的東西。

兩人說著話,江酌洲手上的動作也一直沒停,但小木偶就那麽點大,到最後全身上上下下都已經被擦過一遍了。

宴聆青任他擺弄,到最後被放到床上的時候才想起來問:“小殘魂呢?”

他昨天就發現小殘魂不見了,想到可能是落在了醫院病房,沒有焦急,讓何虞聯系過江酌洲後,確定在他那裏後就放下了心。

現在要睡覺了,而且就算不能去金雙湖,他也可以試著在這裏帶它一起修煉。

應該能有一些功德吧,他護住了整個金雙園的人不受傷害,江酌洲、鐘創、何虞以及那只水鬼還是氣運旺盛的人,周培柯就算沒死,他和小殘魂也算救了他們,所以應該能有一些功德。

江酌洲沒表現出任何異樣,只說:“你在這裏等等,我帶過來給你。”

“好。”

江酌洲去了自己的房間,那塊小殘魂被定在桌上,淡淡看了眼後,他從口袋裏拿出一個醫用無菌盒,裏面放著一支針筒。

將針筒取出,又將裏面的血滴在自己指腹,食指和中指相並,按上殘魂眉心。

江酌洲閉眼,嘴上輕聲念咒,隨著他的聲音一道道落下,指腹下,殘魂眉心那點猩紅一點點滲入消失不見。

江酌洲睜開了眼,身體微微晃了下,手撐在了長桌邊沿。只是片刻的功夫,他似乎更虛弱了幾分。

半晌,江酌洲直起身,拿起桌上的殘魂定睛看了看,接近全透明的殘魂此刻顏色已經變深了一些。

江酌洲第一次做有關前世的夢是和江應遠一起被厲鬼撞下湖,他沈在湖底許久,腦子裏斷斷續續多了許多看不清的碎片畫面,直到很多天過去,他才從碎片畫面中看清了他握劍刺破宴聆青胸口那一幕。

後來那些碎片畫面再沒有出現過。

然後是昨天晚上,他幾乎是握著那塊殘魂睡過去的。得償所願,他的夢境再次被雜亂的碎片畫面侵襲。

有那麽很短的一瞬,他看清了自己的臉,很年輕,甚至稱得上年幼,以及更加年幼的宴聆青。

這讓他確認殘魂的確屬於他。

人有三魂七魄,小殘魂只是從中取出的一小塊而已,那麽它所能留下的一定是主人記憶中最深刻的。

最深刻的記憶包括宴聆青,這就足夠了。

只是要想把碎片拼湊起來,看清自己到底在做什麽,恐怕像第一次一樣,還需要很多天。

所以這期間他不必每天把殘魂留在身上。

按了按發疼的太陽穴,江酌洲拿起小殘魂往宴聆青房間走去。

敲門進去後,江酌洲將燈光調到適合睡眠的亮度才坐到了床邊。床很大,除了被子枕頭等常用品外,上面還放著幾個玩偶,小木偶體型太小,隨便一點遮掩就讓人難以發現他的存在。

至少在昏暗光線下,江酌洲看了好幾眼都沒找到,直到衣角被拉了拉。

宴聆青不知在什麽時候到了他旁邊,此時正拉著他仰臉問道:“你生病了嗎?還是傷口加重了?”

江酌洲一怔,這才想起來黑暗對於鬼怪來說並不算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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