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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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一）
嘉德皇帝清心寡欲, 在位多年，後宮只有一位皇後，皇後也只給他生了一個太子, 就是後來的安帝宇文佑。
嘉德帝四十四歲那年, 四十歲的皇後忽然有孕，生下了一位公主, 取名為宇文汨。
嘉德帝疼愛女兒，為她翻遍《詩經》和《離騷》，都沒能從中找到一個合適的名字，最後才索性取名為宇文汨，汨羅江，是屈原最後的葬身之所。
宇文汨的宮殿處處可見黃金, 屋內所有裝飾非常見的鍍金, 而是實打實的純金。
因為皇帝對這個女兒太過喜愛, 恨不得把心都掏給她。
宇文汨生得模樣玉雪可愛，惹人憐惜。白白的肌膚，圓圓的眼睛, 圓圓的嘴唇, 活脫脫像個白玉做的娃娃一般，嬌憨可愛。
因為有皇帝父親、皇後母親、太子哥哥三人的疼愛, 宇文汨從小就脾氣不好。
她仗著自己被寵愛，胡作非為, 發脾氣了就往地上砸東西, 不順心了就哇哇大哭, 哭得嗓子啞了也不聽。
最後, 她總是能如願，愛她的人永遠不舍得看她傷心難過。
宇文汨兩歲的時候, 皇宮裏又多了個小嬰兒，名叫宇文成。
宮裏的老嬤嬤在私下說，這是皇帝喝醉酒寵幸了一個宮女，誕下的龍種。
那個宮女是誰，沒有人見過，也許已經被皇帝賜死或者趕出了皇宮。
宇文成被抱到皇後宮後，成了皇後的兒子，被皇後撫養長大。
宇文汨很不喜歡這個弟弟，她討厭這個弟弟分走了母親和哥哥的寵愛。
宇文成剛學會走路，宇文汨就故意從他身旁經過，把他撞倒在地。
宇文成喜歡吃的點心，宇文汨故意搶走，丟在地上，踩得稀巴爛。
宇文成再大一點，宇文汨讓他學狗爬，他便乖乖地趴在地上學狗爬，還聰明的發出幾聲“汪”、“汪”來逗阿姐笑。
宇文汨只是脾氣被慣壞了，她心地不壞，宇文成對她的死心塌地，終於換得宇文汨承認了這個弟弟。
十歲的宇文汨已經獨自擁有一個宮殿，就是那個寢殿內處處被黃金裝飾的宮殿。
她的宮殿裏至少有大大小小五十多間房屋，有一百多名伺候她的奴仆，以及一個獨立的花園。
這是金陵皇宮裏最大最豪華的宮殿。
這個宮殿在從前，是給太後住的。
本朝太後已經仙逝，宮殿閑置也可惜，皇帝大手一揮，便將宮殿賜給了最最心愛的女兒居住。
十歲的宇文汨最愛呆在花園裏，這個年紀的女孩喜歡花花草草，喜歡綠意盎然，喜歡濃艷到荼靡的花朵。
八歲的宇文成已經開蒙上學，但他不愛讀書，今日太傅抽背，他背不出書，太傅便罰他站在墻跟下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到了，太傅遣人喚他回學舍，人卻不見了。
太傅勃然大怒，立即將此時呈奏給了二十五歲的太子殿下宇文祐
宇文祐詢問宮人，得知宇文成躲去了宇文汨的宮殿裏，宇文汨關上了宮殿大門，不許任何人進去。
宮裏人人都怕宇文汨，宇文祐治好親自去把人揪出來。
當他走進宇文汨宮殿的花園裏，路旁兩側都是盛開的灼灼桃花，遠處的花叢了傳來了少女天真無邪的笑聲。
宇文祐穿過粉色的桃花林，繞過藍紫色的鳶尾叢，赫然看見宇文汨騎在宇文成身上，白嫩的小肉手拿著桃花枝條當作馬鞭，在抽打宇文成的屁股。
宇文成的雲紋吉服被丟在一旁的泥地裏，他身上連中衣都沒穿，就穿了個肚兜，光著個屁股，在草地上當狗一樣趴著，任由宇文汨鞭笞。
把人當狗騎，是宇文汨最愛的游戲，但是因為這個游戲對宮人極其侮辱而被心軟的嘉德皇帝禁止。
那一次，任由宇文汨哭得嗓子都啞了，眼睛也腫了三天，嘉德皇帝也沒有松口。
不能明著騎，暗戳戳地沒人告發也行啊！
“太子哥哥……”宇文汨立即從宇文成背上下來，丟掉桃花枝條，一路小跑到宇文祐身旁，抓著他的衣袖亂晃，試圖用甜美的笑容來掩蓋罪惡行徑。
“太子哥哥……”宇文成也知道自己有多離譜，他迅速從草地裏撿起白色中衣套上，又從泥地裏把雲紋吉服撿起來，套在身上，一邊扣扣子，一邊咧著嘴笑。
“太子哥哥，母後不讓我騎馬，阿成說他願意給我當一輩子牲口，隨我怎麽騎都沒關系。”宇文汨都十歲了，還沒怎麽長高，看上去孱弱瘦小。
“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你怎麽使喚我都沒事。”宇文成八歲了，比宇文汨高一個頭，額頭上掛著一層薄汗，身上都是泥巴。
“人多你就不聽我使喚了？”宇文汨去掐他耳朵。
宇文成彎著腰，把頭低下來，生怕宇文汨踮著腳太辛苦，嘴巴裏卻還在求饒：“阿姐，饒了我吧。”
妹妹這樣嬌縱，弟弟這樣懦弱，實在不成體統！
宇文祐皺眉喝斥：“從今日起，阿成不許再踏入朝霞宮。還有你，汨兒，你都十歲了，也該學一學四書文經，你畢竟是皇家血脈，不能一輩子都這樣糊塗！”
宇文汨必須上學的事，已成板上釘釘的事實，誰都不容更改。
因為嘉德帝此時已經病危，他知道自己活不久，只能將朝野內外的事情都交由太子處理。
嘉德帝不能為了女兒的事，跟太子發生爭執。
況且女兒已經十歲，讀些書也不是壞事。
宇文汨餓了三天後，為自己爭取到一些微薄權益。
她願意去讀書，但她不願意進入女學。
她要跟宇文成一起上學，聽太傅講課。
宇文成聽了這話，立即跟太子保證，如果宇文汨能和他一起上學，他必定不再逃課。
太子向太傅請示後，得到了太傅的同意。
於是，宇文汨在滿十歲這年進入了學堂。
宇文汨開蒙晚，但她進步很快，太傅交代要背誦的文章，她能倒背如流。
太傅還沒講過的文章，讓她試著註解，她也能用最簡單直白的話，將文章的意思概況出來。
太傅看看正趴在窗下打呼流口水的宇文成，又看看眼睛明亮的宇文汨，直呼兩人生錯性別。
宇文汨十四歲那年，金陵皇宮發生了幾件大事。
六月，虛歲不足六十的嘉德皇帝在病床上躺了五年之後，終於撒手西歸，太子宇文祐登基。
八月，太後因思念成疾而病逝。
九月，宇文汨來了初潮，不再適合與男子在一處念書。
十月，皇帝見弟弟宇文成實在不是讀書的料，打發他去了北方當兵歷練。
宇文成舍不下宇文汨，第一次開口求她，讓她去跟皇兄說情，他不想離開金陵去離家幾千裏的北方。
魔星宇文汨已經讀了書，不再像從前那般任性，她拉著宇文成寬大厚實的手掌，像個長姐一般苦苦勸他：“你從小不喜歡讀書，日後註定無法以文章治天下。既然你喜歡習武，何不去北方歷練一番，博取軍功，當個大將軍回來呢？你看戲臺上的大將軍，穿著鋥亮的鎧甲，多麽威風！你要是成了凱旋而歸的大將軍，我就牽著你的手站在城墻上，驕傲的告訴所有人，這位打了勝仗的大將軍，是我宇文汨的弟弟！”
在宇文汨的想象中，只要去當兵，若幹年後，就一定能博取軍功，成為大將軍。
但是當宇文成隱姓埋名進入軍營，從一個夥頭兵開始幹起，他這一路經受的生死艱難，不是戲臺上的幾句唱詞可以概況的。
因為敵國匪徒的不斷侵擾，北方肥沃的土地大多荒廢了，百姓們因為戰亂無家可歸，餓死在路旁，被扔到河裏。
行軍打仗時，若是河裏飄著餓死的百姓屍首，即便快要渴死了，河裏的水也不能喝。
終於長到十四歲，宇文成通過軍隊的考核，成為了一名可以上戰場的士兵。
那天晚上，伍長問宇文成：“阿成，你家裏還有什麽惦記的人嗎？明天就要上戰場了，給家裏人寫一封遺書吧。”
宇文成搖搖頭，“我要麽成為大將軍風風光光的回去，要麽就悄悄死在外面，一輩子都不讓她知道。”
伍長見他紅著臉，問：“是你喜歡的人嗎？十二歲就有了心上人，你小子——”
宇文成扭捏起來，反正這裏也沒人知道他說的是誰，他喝了一口辣辣的燒刀子，笑道：“她比我大了兩歲，個子卻不如我高，站起來只到我胸口的位置。”
宇文成說著，用手在胸口比了一下，仿佛宇文汨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個子小，脾氣卻大得不得了，不如她意就要用鞭子抽人。”此時的宇文成已經被曬成黑炭，全身上下只有一口牙齒是白的，他咧著嘴笑道：“別人都躲著她，只有我不怕她。她的鞭子要是落不到我身上，我反而要一整晚都睡不著呢！”
伍長聽了半天，越聽越不對勁，踹了宇文成一腳，罵道：“搞了半天，你就是個單相思，人家根本沒瞧上你呢。難怪你發狠了練武，一定要當大將軍！”
第二日，軍隊的人追上了一支正在洗劫村莊、屠殺百姓的境外游匪。
伍長被游匪砍死了，他的頭被游匪的鐵騎踩得稀巴爛，眼珠子都滾了出來，被一只盤旋在天空中觀望的禿鷲給叼走。
第一次站在戰場的宇文成簡直不敢相信，躺在地上的這具開膛破肚的屍體，就是昨晚跟他一起喝酒，還踹了他屁股一腳的伍長。
伍長對宇文成很好。
宇文成因為思念阿姐睡不著。
伍長把未婚妻給他求的平安符從身上取下來，掛在宇文成的脖子上。
“睡吧，別怕了，明天這個平安符會保佑你的。”
宇文成摸著脖子上的平安符，心想，是不是因為伍長沒有了這個平安符保護，他才會被敵人殺死？
宇文成已經來不及多想，敵人的長槍就在一米開外，馬上要刺中他的脖子。
宇文成徒手抓住長槍，用力一拉，把敵人拉下馬。
他迅速抓住馬鞍，騎上了馬，一口氣殺死了六個包圍他的騎兵，為伍長報了仇。
從那日起，宇文成一戰成名，兩年之內，當了將軍。
當戰報傳至京城，皇帝宇文祐笑得合不攏嘴，他年幼的弟弟在外面歷練了四年，也該回來幫自己一起承擔守護天下的重任。
宇文成即將會京城述職，同僚陳將軍要為他踐行，請他去了最好的妓院喝花酒。
麗娘是春風樓的頭牌，她擁有挑選客人的資格。
麗娘一眼就看中了宇文成，下定決心今夜一定要吃下這只童子雞。
麗娘穿著薄薄的紗裙，坐在宇文成大腿上，屁股使勁兒磨蹭他雙股間最敏感之處，她兩只手勾住宇文成的脖子，在他耳邊吹氣：“你怎麽不敢看我呢？從一進門開始，你就冷著一張臉對我，讓我好傷心。”
麗娘風情萬種，若是她坐在別的男人懷裏，那些男人只怕要為她瘋狂。
但宇文成卻把她當成了妖怪！
他忍不住好奇，來了春風樓，還任由這個女人坐在自己腿上，而且他還不爭氣的對這女人有了反應。
宇文成覺得自己臟了。
他對不起阿姐！
宇文成推開麗娘，紅著臉跑了出去。
麗娘將帕子甩到陳將軍臉上，眼睛瞇起來，“難道是我老了嗎？這世上還有我拿不住的男人。”
陳將軍饞麗娘已久，無奈麗娘嫌他太醜，不肯跟他好。
此時正是好時機，陳將軍摟住麗娘的腰肢，對她露出一口大黃牙：“寶貝兒，他不識貨，我識貨阿！”
明日便要回金陵見阿姐，宇文成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
他被曬黑的皮肉已經養的白凈了許多，腮幫子上的胡子也已經剃幹凈了，幹凈黑亮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衣服上也熏了香。
軍營裏的男人總是臭烘烘的，阿姐見了肯定會皺眉。
他要幹幹凈凈、清清爽爽地出現在阿姐面前。
四年不見，弟弟又長高了許多，宇文汨看著身軀高大、目露威嚴的弟弟，哪怕當著皇帝和眾臣的面，也敢歪著頭問：“大將軍，你曾經說過，願意給我當一輩子牲口，這話還算數嗎？”
宇文祐喝斥道：“汨兒，不準胡鬧！”
站在皇帝身旁的大臣們也都搖頭皺眉，認為公主實在欺人太甚。
宇文成紅著臉，笑著說：“阿姐，我說話算數，我還是願意給你當一輩子牲口。”
“皇兄，你聽見了，可不是我逼他答應的！”宇文汨高傲的仰起頭，對宇文祐笑了笑，攬著宇文成粗壯的胳膊，帶他離開了宮殿。
宇文祐搖搖頭，只能在心裏默默嘆氣，沒想到阿成都這麽大了，還願意被汨兒牽著鼻子走。
這個阿成，註定要被汨兒欺負一輩子啰！
宇文汨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套騎兵裝，打扮好了，出現在宇文成的寢宮裏。
她一頭烏黑靚麗的頭發被梳成了大道士髻，穿著抖擻的騎兵衣裳，帶著佩劍，神氣活現地站在宇文成面前。
十八歲的宇文汨，出落得更加明艷動人，不施粉黛也很美，宇文成直接看傻了眼，他呆呆地看著宇文汨，忘了跟她說話。
宇文汨用力推了宇文成一把，他像坐大山似的，完全推不動。
“傻子，看什麽看，不認識我了？”
宇文成搖頭，笑著說：“阿姐這樣，很好看！”
還用他說！
宇文汨當然知道自己很好看，她在來之前，已經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看過好多遍了。
宇文汨騎馬，帶著宇文成來到郊外的一處樹林裏。
今年考中進士功名的學子，都在這裏飲酒做詩，討論時事。
宇文成已經是在戰場上廝殺過敵人的將軍，昔日他在課堂上沒有學會的知識，在死人堆裏全學會了。
這群文人，空談愛國，簡直好笑！
宇文成瞧不上這群柔弱的儒生，全然不懂阿姐為何要帶他來此。
宇文汨指著桃花樹下一個又瘦又矮的小白臉說，“阿成，你快看，他是湘陰侯家的大公子，也是本次恩科大考的探花郎，他叫季瑞。”
宇文汨看著季瑞，滿臉都是崇拜，“我讀了他寫的文章，也讀了狀元王磊寫的文章，我覺得季瑞比王磊更有才華些！可惜皇兄覺得王大胡子太醜，又一把年紀了，讓當探花郎實在不雅，所以只能讓季瑞屈居探花之名。”
宇文成敏銳地意識到，在他去塞北當兵的這些年，他和宇文汨之間已經變得陌生。
如今他想修覆這層陌生關系，可是，有些變故已然發生，不受他控制。
宇文成很痛苦，他甚至不敢問，阿姐是不是喜歡那個探花郎。
但宇文汨卻執意要告訴宇文成，她說：“記住了，他是你未來的姐夫！”
宇文成是皇子，皇帝哥哥還沒有將他封王，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宮。
宇文成花了五天的時間跟蹤季瑞，發現他除了空有一個探花的名聲外，其他各方面都比不上他的阿姐。
這個男人，居然會上青樓喝花酒，他居然會在青樓留宿。
這樣骯臟的男人，怎麽配得上阿姐呢？
一想到他如珠如寶的阿姐，將來會跟這樣的男人躺在同一張床上，宇文成的心口處湧現出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心。
宇文成查到季瑞要帶花魁游玄武湖的消息，故意帶著阿姐出宮，與季瑞發生了一場偶遇。
阿姐看著季瑞將花魁擁在懷裏，看著季瑞喝下花魁送來的酒，看著季瑞旁若無人地與那花魁唇齒糾纏……
阿姐哭得撕心裂肺。
以往阿姐哭得時候，宇文成會難過會心碎。
這一次，宇文成感到很開心。
宇文成上前，摟著阿姐說：“他這樣的男人，怎麽配得上你！阿姐，別喜歡他了。”
阿姐，別喜歡他了，你喜歡我吧。
宇文汨一把推開宇文成，紅著眼睛道：“都怪你，非要帶我來游湖。現在你看我哭成這個樣子，心裏是不是很得意？”
“阿姐冤枉我，我怎麽會得意呢？我心裏正說不出的難受。”宇文成從懷裏掏出一張白凈的絲帕，給宇文汨擦拭眼淚。
宇文汨拍開宇文成的手，指著宇文成道：“從今日起，你不要再單獨約我出來了。我今天回去告訴皇兄，讓他給你在宮外賜個宅子，這樣我就不用再每天都看見你了！你已經十六歲了，是個大人了，為什麽要天天跟在我身邊，你知道別人在背地裏都怎麽笑我嗎？她們都笑我身邊跟著一只大狗熊。”
宇文成沒有留意到宇文汨眼神中的鄙夷，他認為阿姐說他是狗熊，是在誇他！
玄武湖上有賣菱角和烤魚的小船。
宇文成對著小船招招手，讓小船靠過來，他給宇文汨買了一些烤魚、烤蝦、菱角、蓮子當零嘴。
“阿姐，你看我找來了什麽好東西！”
他把用荷葉包裹的零嘴小心翼翼遞到宇文汨面前，希望她能消消氣，換個好心情。
宇文汨從前很喜歡吃這些東西。
那會兒宇文成調皮，總是扮成太監偷偷溜出宮，給宇文汨帶一些宮外的小食回來。
兩兄妹躲在鼓樓上面，偷偷吃這些小食的時光，是多麽美好的回憶。
“誰說我喜歡吃這些粗鄙不堪的玩意兒！”宇文汨捂著鼻子，滿臉嫌棄。
“我看過了，不臟的。”宇文成急切地解釋。
宇文汨看著前方，忽然間臉色緊張起來，“閉嘴，我現在有急事去！”
“阿姐，你先嘗嘗這些菱角，這是最新鮮的時令貨……”宇文成抓住宇文汨的胳膊，不讓她走。
宇文汨一把將宇文成手裏的東西打落在地，頭也沒回的往前走，一猛子紮進了湖裏。
宇文成嚇了一跳，他看著跳進湖裏的宇文汨，想也沒想的也跟著跳進湖裏。
原來是季瑞和花魁發生了爭執。
花魁慪氣，跳進了湖裏。
季瑞為了救花魁，也跳進了湖裏。
花魁跳進湖裏，救她的男人，前仆後繼，她衣服剛打濕了便被人拉上來。
只有不懂水的季瑞在湖裏撲騰，撲騰，馬上就要沈入水底。
宇文汨迅速游過去，把即將溺死的季瑞打撈上來，帶著他游到了岸邊。
季瑞已經嗆水，暈了過去，宇文汨在他胸口上壓了幾下，沒有反應，只能捏開他的嘴，往他嘴裏吹氣！
待宇文成追到岸邊時，看到的就是宇文汨與季瑞嘴對嘴吹氣的畫面。
那一刻，他對季瑞動了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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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德皇帝清心寡欲, 在位多年，後宮只有一位皇後，皇後也只給他生了一個太子, 就是後來的安帝宇文佑。
嘉德帝四十四歲那年, 四十歲的皇後忽然有孕，生下了一位公主, 取名為宇文汨。
嘉德帝疼愛女兒，為她翻遍《詩經》和《離騷》，都沒能從中找到一個合適的名字，最後才索性取名為宇文汨，汨羅江，是屈原最後的葬身之所。
宇文汨的宮殿處處可見黃金, 屋內所有裝飾非常見的鍍金, 而是實打實的純金。
因為皇帝對這個女兒太過喜愛, 恨不得把心都掏給她。
宇文汨生得模樣玉雪可愛，惹人憐惜。白白的肌膚，圓圓的眼睛, 圓圓的嘴唇, 活脫脫像個白玉做的娃娃一般，嬌憨可愛。
因為有皇帝父親、皇後母親、太子哥哥三人的疼愛, 宇文汨從小就脾氣不好。
她仗著自己被寵愛，胡作非為, 發脾氣了就往地上砸東西, 不順心了就哇哇大哭, 哭得嗓子啞了也不聽。
最後, 她總是能如願，愛她的人永遠不舍得看她傷心難過。
宇文汨兩歲的時候, 皇宮裏又多了個小嬰兒，名叫宇文成。
宮裏的老嬤嬤在私下說，這是皇帝喝醉酒寵幸了一個宮女，誕下的龍種。
那個宮女是誰，沒有人見過，也許已經被皇帝賜死或者趕出了皇宮。
宇文成被抱到皇後宮後，成了皇後的兒子，被皇後撫養長大。
宇文汨很不喜歡這個弟弟，她討厭這個弟弟分走了母親和哥哥的寵愛。
宇文成剛學會走路，宇文汨就故意從他身旁經過，把他撞倒在地。
宇文成喜歡吃的點心，宇文汨故意搶走，丟在地上，踩得稀巴爛。
宇文成再大一點，宇文汨讓他學狗爬，他便乖乖地趴在地上學狗爬，還聰明的發出幾聲“汪”、“汪”來逗阿姐笑。
宇文汨只是脾氣被慣壞了，她心地不壞，宇文成對她的死心塌地，終於換得宇文汨承認了這個弟弟。
十歲的宇文汨已經獨自擁有一個宮殿，就是那個寢殿內處處被黃金裝飾的宮殿。
她的宮殿裏至少有大大小小五十多間房屋，有一百多名伺候她的奴仆，以及一個獨立的花園。
這是金陵皇宮裏最大最豪華的宮殿。
這個宮殿在從前，是給太後住的。
本朝太後已經仙逝，宮殿閑置也可惜，皇帝大手一揮，便將宮殿賜給了最最心愛的女兒居住。
十歲的宇文汨最愛呆在花園裏，這個年紀的女孩喜歡花花草草，喜歡綠意盎然，喜歡濃艷到荼靡的花朵。
八歲的宇文成已經開蒙上學，但他不愛讀書，今日太傅抽背，他背不出書，太傅便罰他站在墻跟下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到了，太傅遣人喚他回學舍，人卻不見了。
太傅勃然大怒，立即將此時呈奏給了二十五歲的太子殿下宇文祐
宇文祐詢問宮人，得知宇文成躲去了宇文汨的宮殿裏，宇文汨關上了宮殿大門，不許任何人進去。
宮裏人人都怕宇文汨，宇文祐治好親自去把人揪出來。
當他走進宇文汨宮殿的花園裏，路旁兩側都是盛開的灼灼桃花，遠處的花叢了傳來了少女天真無邪的笑聲。
宇文祐穿過粉色的桃花林，繞過藍紫色的鳶尾叢，赫然看見宇文汨騎在宇文成身上，白嫩的小肉手拿著桃花枝條當作馬鞭，在抽打宇文成的屁股。
宇文成的雲紋吉服被丟在一旁的泥地裏，他身上連中衣都沒穿，就穿了個肚兜，光著個屁股，在草地上當狗一樣趴著，任由宇文汨鞭笞。
把人當狗騎，是宇文汨最愛的游戲，但是因為這個游戲對宮人極其侮辱而被心軟的嘉德皇帝禁止。
那一次，任由宇文汨哭得嗓子都啞了，眼睛也腫了三天，嘉德皇帝也沒有松口。
不能明著騎，暗戳戳地沒人告發也行啊！
“太子哥哥……”宇文汨立即從宇文成背上下來，丟掉桃花枝條，一路小跑到宇文祐身旁，抓著他的衣袖亂晃，試圖用甜美的笑容來掩蓋罪惡行徑。
“太子哥哥……”宇文成也知道自己有多離譜，他迅速從草地裏撿起白色中衣套上，又從泥地裏把雲紋吉服撿起來，套在身上，一邊扣扣子，一邊咧著嘴笑。
“太子哥哥，母後不讓我騎馬，阿成說他願意給我當一輩子牲口，隨我怎麽騎都沒關系。”宇文汨都十歲了，還沒怎麽長高，看上去孱弱瘦小。
“只有我們兩個的時候，你怎麽使喚我都沒事。”宇文成八歲了，比宇文汨高一個頭，額頭上掛著一層薄汗，身上都是泥巴。
“人多你就不聽我使喚了？”宇文汨去掐他耳朵。
宇文成彎著腰，把頭低下來，生怕宇文汨踮著腳太辛苦，嘴巴裏卻還在求饒：“阿姐，饒了我吧。”
妹妹這樣嬌縱，弟弟這樣懦弱，實在不成體統！
宇文祐皺眉喝斥：“從今日起，阿成不許再踏入朝霞宮。還有你，汨兒，你都十歲了，也該學一學四書文經，你畢竟是皇家血脈，不能一輩子都這樣糊塗！”
宇文汨必須上學的事，已成板上釘釘的事實，誰都不容更改。
因為嘉德帝此時已經病危，他知道自己活不久，只能將朝野內外的事情都交由太子處理。
嘉德帝不能為了女兒的事，跟太子發生爭執。
況且女兒已經十歲，讀些書也不是壞事。
宇文汨餓了三天後，為自己爭取到一些微薄權益。
她願意去讀書，但她不願意進入女學。
她要跟宇文成一起上學，聽太傅講課。
宇文成聽了這話，立即跟太子保證，如果宇文汨能和他一起上學，他必定不再逃課。
太子向太傅請示後，得到了太傅的同意。
於是，宇文汨在滿十歲這年進入了學堂。
宇文汨開蒙晚，但她進步很快，太傅交代要背誦的文章，她能倒背如流。
太傅還沒講過的文章，讓她試著註解，她也能用最簡單直白的話，將文章的意思概況出來。
太傅看看正趴在窗下打呼流口水的宇文成，又看看眼睛明亮的宇文汨，直呼兩人生錯性別。
宇文汨十四歲那年，金陵皇宮發生了幾件大事。
六月，虛歲不足六十的嘉德皇帝在病床上躺了五年之後，終於撒手西歸，太子宇文祐登基。
八月，太後因思念成疾而病逝。
九月，宇文汨來了初潮，不再適合與男子在一處念書。
十月，皇帝見弟弟宇文成實在不是讀書的料，打發他去了北方當兵歷練。
宇文成舍不下宇文汨，第一次開口求她，讓她去跟皇兄說情，他不想離開金陵去離家幾千裏的北方。
魔星宇文汨已經讀了書，不再像從前那般任性，她拉著宇文成寬大厚實的手掌，像個長姐一般苦苦勸他：“你從小不喜歡讀書，日後註定無法以文章治天下。既然你喜歡習武，何不去北方歷練一番，博取軍功，當個大將軍回來呢？你看戲臺上的大將軍，穿著鋥亮的鎧甲，多麽威風！你要是成了凱旋而歸的大將軍，我就牽著你的手站在城墻上，驕傲的告訴所有人，這位打了勝仗的大將軍，是我宇文汨的弟弟！”
在宇文汨的想象中，只要去當兵，若幹年後，就一定能博取軍功，成為大將軍。
但是當宇文成隱姓埋名進入軍營，從一個夥頭兵開始幹起，他這一路經受的生死艱難，不是戲臺上的幾句唱詞可以概況的。
因為敵國匪徒的不斷侵擾，北方肥沃的土地大多荒廢了，百姓們因為戰亂無家可歸，餓死在路旁，被扔到河裏。
行軍打仗時，若是河裏飄著餓死的百姓屍首，即便快要渴死了，河裏的水也不能喝。
終於長到十四歲，宇文成通過軍隊的考核，成為了一名可以上戰場的士兵。
那天晚上，伍長問宇文成：“阿成，你家裏還有什麽惦記的人嗎？明天就要上戰場了，給家裏人寫一封遺書吧。”
宇文成搖搖頭，“我要麽成為大將軍風風光光的回去，要麽就悄悄死在外面，一輩子都不讓她知道。”
伍長見他紅著臉，問：“是你喜歡的人嗎？十二歲就有了心上人，你小子——”
宇文成扭捏起來，反正這裏也沒人知道他說的是誰，他喝了一口辣辣的燒刀子，笑道：“她比我大了兩歲，個子卻不如我高，站起來只到我胸口的位置。”
宇文成說著，用手在胸口比了一下，仿佛宇文汨就站在他面前似的。
“個子小，脾氣卻大得不得了，不如她意就要用鞭子抽人。”此時的宇文成已經被曬成黑炭，全身上下只有一口牙齒是白的，他咧著嘴笑道：“別人都躲著她，只有我不怕她。她的鞭子要是落不到我身上，我反而要一整晚都睡不著呢！”
伍長聽了半天，越聽越不對勁，踹了宇文成一腳，罵道：“搞了半天，你就是個單相思，人家根本沒瞧上你呢。難怪你發狠了練武，一定要當大將軍！”
第二日，軍隊的人追上了一支正在洗劫村莊、屠殺百姓的境外游匪。
伍長被游匪砍死了，他的頭被游匪的鐵騎踩得稀巴爛，眼珠子都滾了出來，被一只盤旋在天空中觀望的禿鷲給叼走。
第一次站在戰場的宇文成簡直不敢相信，躺在地上的這具開膛破肚的屍體，就是昨晚跟他一起喝酒，還踹了他屁股一腳的伍長。
伍長對宇文成很好。
宇文成因為思念阿姐睡不著。
伍長把未婚妻給他求的平安符從身上取下來，掛在宇文成的脖子上。
“睡吧，別怕了，明天這個平安符會保佑你的。”
宇文成摸著脖子上的平安符，心想，是不是因為伍長沒有了這個平安符保護，他才會被敵人殺死？
宇文成已經來不及多想，敵人的長槍就在一米開外，馬上要刺中他的脖子。
宇文成徒手抓住長槍，用力一拉，把敵人拉下馬。
他迅速抓住馬鞍，騎上了馬，一口氣殺死了六個包圍他的騎兵，為伍長報了仇。
從那日起，宇文成一戰成名，兩年之內，當了將軍。
當戰報傳至京城，皇帝宇文祐笑得合不攏嘴，他年幼的弟弟在外面歷練了四年，也該回來幫自己一起承擔守護天下的重任。
宇文成即將會京城述職，同僚陳將軍要為他踐行，請他去了最好的妓院喝花酒。
麗娘是春風樓的頭牌，她擁有挑選客人的資格。
麗娘一眼就看中了宇文成，下定決心今夜一定要吃下這只童子雞。
麗娘穿著薄薄的紗裙，坐在宇文成大腿上，屁股使勁兒磨蹭他雙股間最敏感之處，她兩只手勾住宇文成的脖子，在他耳邊吹氣：“你怎麽不敢看我呢？從一進門開始，你就冷著一張臉對我，讓我好傷心。”
麗娘風情萬種，若是她坐在別的男人懷裏，那些男人只怕要為她瘋狂。
但宇文成卻把她當成了妖怪！
他忍不住好奇，來了春風樓，還任由這個女人坐在自己腿上，而且他還不爭氣的對這女人有了反應。
宇文成覺得自己臟了。
他對不起阿姐！
宇文成推開麗娘，紅著臉跑了出去。
麗娘將帕子甩到陳將軍臉上，眼睛瞇起來，“難道是我老了嗎？這世上還有我拿不住的男人。”
陳將軍饞麗娘已久，無奈麗娘嫌他太醜，不肯跟他好。
此時正是好時機，陳將軍摟住麗娘的腰肢，對她露出一口大黃牙：“寶貝兒，他不識貨，我識貨阿！”
明日便要回金陵見阿姐，宇文成端詳著鏡子裏的自己。
他被曬黑的皮肉已經養的白凈了許多，腮幫子上的胡子也已經剃幹凈了，幹凈黑亮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衣服上也熏了香。
軍營裏的男人總是臭烘烘的，阿姐見了肯定會皺眉。
他要幹幹凈凈、清清爽爽地出現在阿姐面前。
四年不見，弟弟又長高了許多，宇文汨看著身軀高大、目露威嚴的弟弟，哪怕當著皇帝和眾臣的面，也敢歪著頭問：“大將軍，你曾經說過，願意給我當一輩子牲口，這話還算數嗎？”
宇文祐喝斥道：“汨兒，不準胡鬧！”
站在皇帝身旁的大臣們也都搖頭皺眉，認為公主實在欺人太甚。
宇文成紅著臉，笑著說：“阿姐，我說話算數，我還是願意給你當一輩子牲口。”
“皇兄，你聽見了，可不是我逼他答應的！”宇文汨高傲的仰起頭，對宇文祐笑了笑，攬著宇文成粗壯的胳膊，帶他離開了宮殿。
宇文祐搖搖頭，只能在心裏默默嘆氣，沒想到阿成都這麽大了，還願意被汨兒牽著鼻子走。
這個阿成，註定要被汨兒欺負一輩子啰！
宇文汨不知從哪裏弄來一套騎兵裝，打扮好了，出現在宇文成的寢宮裏。
她一頭烏黑靚麗的頭發被梳成了大道士髻，穿著抖擻的騎兵衣裳，帶著佩劍，神氣活現地站在宇文成面前。
十八歲的宇文汨，出落得更加明艷動人，不施粉黛也很美，宇文成直接看傻了眼，他呆呆地看著宇文汨，忘了跟她說話。
宇文汨用力推了宇文成一把，他像坐大山似的，完全推不動。
“傻子，看什麽看，不認識我了？”
宇文成搖頭，笑著說：“阿姐這樣，很好看！”
還用他說！
宇文汨當然知道自己很好看，她在來之前，已經對著鏡子看了又看，看過好多遍了。
宇文汨騎馬，帶著宇文成來到郊外的一處樹林裏。
今年考中進士功名的學子，都在這裏飲酒做詩，討論時事。
宇文成已經是在戰場上廝殺過敵人的將軍，昔日他在課堂上沒有學會的知識，在死人堆裏全學會了。
這群文人，空談愛國，簡直好笑！
宇文成瞧不上這群柔弱的儒生，全然不懂阿姐為何要帶他來此。
宇文汨指著桃花樹下一個又瘦又矮的小白臉說，“阿成，你快看，他是湘陰侯家的大公子，也是本次恩科大考的探花郎，他叫季瑞。”
宇文汨看著季瑞，滿臉都是崇拜，“我讀了他寫的文章，也讀了狀元王磊寫的文章，我覺得季瑞比王磊更有才華些！可惜皇兄覺得王大胡子太醜，又一把年紀了，讓當探花郎實在不雅，所以只能讓季瑞屈居探花之名。”
宇文成敏銳地意識到，在他去塞北當兵的這些年，他和宇文汨之間已經變得陌生。
如今他想修覆這層陌生關系，可是，有些變故已然發生，不受他控制。
宇文成很痛苦，他甚至不敢問，阿姐是不是喜歡那個探花郎。
但宇文汨卻執意要告訴宇文成，她說：“記住了，他是你未來的姐夫！”
宇文成是皇子，皇帝哥哥還沒有將他封王，他可以自由出入皇宮。
宇文成花了五天的時間跟蹤季瑞，發現他除了空有一個探花的名聲外，其他各方面都比不上他的阿姐。
這個男人，居然會上青樓喝花酒，他居然會在青樓留宿。
這樣骯臟的男人，怎麽配得上阿姐呢？
一想到他如珠如寶的阿姐，將來會跟這樣的男人躺在同一張床上，宇文成的心口處湧現出來一種難以言喻的惡心。
宇文成查到季瑞要帶花魁游玄武湖的消息，故意帶著阿姐出宮，與季瑞發生了一場偶遇。
阿姐看著季瑞將花魁擁在懷裏，看著季瑞喝下花魁送來的酒，看著季瑞旁若無人地與那花魁唇齒糾纏……
阿姐哭得撕心裂肺。
以往阿姐哭得時候，宇文成會難過會心碎。
這一次，宇文成感到很開心。
宇文成上前，摟著阿姐說：“他這樣的男人，怎麽配得上你！阿姐，別喜歡他了。”
阿姐，別喜歡他了，你喜歡我吧。
宇文汨一把推開宇文成，紅著眼睛道：“都怪你，非要帶我來游湖。現在你看我哭成這個樣子，心裏是不是很得意？”
“阿姐冤枉我，我怎麽會得意呢？我心裏正說不出的難受。”宇文成從懷裏掏出一張白凈的絲帕，給宇文汨擦拭眼淚。
宇文汨拍開宇文成的手，指著宇文成道：“從今日起，你不要再單獨約我出來了。我今天回去告訴皇兄，讓他給你在宮外賜個宅子，這樣我就不用再每天都看見你了！你已經十六歲了，是個大人了，為什麽要天天跟在我身邊，你知道別人在背地裏都怎麽笑我嗎？她們都笑我身邊跟著一只大狗熊。”
宇文成沒有留意到宇文汨眼神中的鄙夷，他認為阿姐說他是狗熊，是在誇他！
玄武湖上有賣菱角和烤魚的小船。
宇文成對著小船招招手，讓小船靠過來，他給宇文汨買了一些烤魚、烤蝦、菱角、蓮子當零嘴。
“阿姐，你看我找來了什麽好東西！”
他把用荷葉包裹的零嘴小心翼翼遞到宇文汨面前，希望她能消消氣，換個好心情。
宇文汨從前很喜歡吃這些東西。
那會兒宇文成調皮，總是扮成太監偷偷溜出宮，給宇文汨帶一些宮外的小食回來。
兩兄妹躲在鼓樓上面，偷偷吃這些小食的時光，是多麽美好的回憶。
“誰說我喜歡吃這些粗鄙不堪的玩意兒！”宇文汨捂著鼻子，滿臉嫌棄。
“我看過了，不臟的。”宇文成急切地解釋。
宇文汨看著前方，忽然間臉色緊張起來，“閉嘴，我現在有急事去！”
“阿姐，你先嘗嘗這些菱角，這是最新鮮的時令貨……”宇文成抓住宇文汨的胳膊，不讓她走。
宇文汨一把將宇文成手裏的東西打落在地，頭也沒回的往前走，一猛子紮進了湖裏。
宇文成嚇了一跳，他看著跳進湖裏的宇文汨，想也沒想的也跟著跳進湖裏。
原來是季瑞和花魁發生了爭執。
花魁慪氣，跳進了湖裏。
季瑞為了救花魁，也跳進了湖裏。
花魁跳進湖裏，救她的男人，前仆後繼，她衣服剛打濕了便被人拉上來。
只有不懂水的季瑞在湖裏撲騰，撲騰，馬上就要沈入水底。
宇文汨迅速游過去，把即將溺死的季瑞打撈上來，帶著他游到了岸邊。
季瑞已經嗆水，暈了過去，宇文汨在他胸口上壓了幾下，沒有反應，只能捏開他的嘴，往他嘴裏吹氣！
待宇文成追到岸邊時，看到的就是宇文汨與季瑞嘴對嘴吹氣的畫面。
那一刻，他對季瑞動了殺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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