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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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

越往南走天氣越熱, 夏季將至,南方雨水也多了起來。

“瞧著又要下暴雨,”李錢從車廂裏探出頭朝外看, 他原本一個五谷不分的皇上, 這會兒對天氣都有了經驗, “前方看看有沒有驛站, 咱們停下來避避雨明日天晴再走。”

夏季雨水一般來的快走的也快。

“行。”駕車的是報春跟九號。李錢畢竟年紀大了, 很多時候精力跟不上, 不可能總讓他坐在前頭頂著太陽駕車。

所以就是簡曲跟沈君牧一組, 梁夏跟九號一組, 四人輪流來。

報春則頂著草帽始終坐在外面記路給後方的沈瓊花大軍留記號, 以及順路找尋艾草留下的印記。

出京時幾人身上穿著棉質春裝早晚還會覺得冷, 如今人人身上換了輕薄夏衫迎著風才覺得涼爽。

天一熱,連馮朱朱都不愛在人身上趴著, 小豬在馬車裏哼哼唧唧顯然悶得慌。

“以前聽說馮相養兒子那叫一個精細,冬季有炭盆夏季有冰塊。”李錢拿過蒲扇給馮朱朱輕輕扇著。

沈君牧聞言抿著薄唇, 眉頭微微皺著, 顯然覺得馮朱朱跟著自己受罪了。

梁夏雙手捏著手裏的地志, 擡手朝著沈君牧扇風。

涼風帶著墨香, 沈君牧扭頭朝梁夏看過來。

梁夏說, “咱們前面驛站休息的時候,給小豬用竹條編個豬窩,這樣睡著涼快些。”

北方多楊樹, 南方柳樹跟竹林偏多,倒是不擔心沒材料。

沈君牧瞬間打足精神, 眼睛亮起來,只是剛振作了沒有半個瞬息, 他又想起一件事情,肩膀塌回去,悶悶開口,“我不會。”

他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梁夏笑了,黑白分明的眸子裏面盛著明晃晃的光亮,矜持又得意地收起書靠回車壁上。

李錢明示沈君牧,“她會。”

梁夏用書遮擋,朝李錢豎起大拇指。知她者,李錢也。

沈君牧再看向梁夏的眼神透著驚喜,她手好巧,會編花也會編豬窩。

梁夏之前給蔡甜做過燈籠,怎麽可能沒點手藝呢。

怪不得當時教她手藝的師傅說:多點本事好娶夫郎。

你看,這不就用到了。

“那……”沈君牧看看馮朱朱,又看看梁夏。

梁夏素來對小豬興趣不高不可能無緣無故給它做窩,馮朱朱也不像小狗一樣會撒嬌求人。

……所以求人這事只能他這個養父來做!

沈君牧抿了抿唇,從身邊拿過蒲扇,對著梁夏輕輕扇,眼睛亮亮的,小狗討好似的,“你教我。”

“教你可以,只是君牧,拜師是要付報酬的~”梁夏悠悠開口,手上抖著書,重新將書在交疊的腿上攤開,“你想想我會要什麽報酬。”

她還能要什麽。

李錢做為一個思想成熟的大人,聽到這話不由咳了起來,跟系統說:‘孩子終究是長大了。’

見沈君牧朝自己看過來,李錢立馬佯裝掀開車簾看路。

他不能影響大夏逗夫郎。

沈君牧見李錢別開臉,只能自己邊給梁夏扇風邊沈思。

大夏想要什麽報酬呢?

這個問題他從路上一直想到驛站裏。

百姓過路住客棧,驛站只留給官員極其家屬歇腳換馬。

想要進去,靠從商身份是不行了。

沈君牧下車,從腰帶上將沈家腰牌扯掉,遞給驛丞看。

“原來是沈將軍家的公子,”驛丞連忙弓腰作揖,恭敬熱情,“快請快請。”

她招呼裏面,“燒水備飯餵馬。”

“飯就不用你們備了,”簡曲已經開始擼袖筒,伸手從馬車後面把自己隨身攜帶的廚具拎過來,從鍋到鏟沈甸甸的一包,他一只手就能拎著,“我來就行。”

他一個小小少年,十六七歲的樣子,秀秀氣氣白白凈凈,瞧著跟個小公子一樣,能做飯?

在他開口之前,驛丞還以為他是沈君牧的表弟或者堂弟呢。

“你放心,一路上她們的飯都是我做的,旁人做的她們吃不慣。”簡曲讓人帶路去後廚。

驛丞不敢違令,只得照辦。她心裏想的是沈家公子還挺警惕,出門怕飲食不安全,還自備一個廚子。

除了廚子,還有個負責灑掃的黃頭發瘦小丫頭,站在門口擡眼往驛站裏掃了一圈,就瞇起眼睛問她,“有沒有掃帚?”

看來是要自己再清掃一遍房間。驛丞笑著說,“有,自然是有的,我讓人給你拿。”

丫頭進去,後面是抱著兩個包袱的老頭,五十歲左右頭發花白,個頭不高腰背不彎,腿腳瞧著也挺靈活,笑起來很是和氣,想來是隨行的老仆,畢竟他身邊還跟這個年輕的小仆。

典型的少爺出游啊。

驛丞沒見過沈君牧,但見過他母親沈瓊花以及那三個姐姐,沈家滿門忠烈大梁無人不知,她原本以為沈君牧做為沈家的兒子應該有她母親的風範,如今看來,倒是養成了養尊處優的小公子。

想到這兒,驛丞對沈君牧的態度遠沒有剛才那般恭敬,原本是哈腰作揖,這會兒雙手已經搭在小腹前了。

最後從馬車裏又出來一位,束腰白色交襟夏衫,長發隨意用玉簪挽起,通體氣質溫和文氣,手裏握著書,像個趕考的白凈書生,說話也慢慢悠悠不急不躁,“李錢,晚上你跟報春還有簡曲睡一屋。”

隨著梁夏聲音一同響起的還有系統清越的電子音:

[滴,任務三,任務進度為百分之十,請宿主1020註意查看。]

李錢一怔,明白什麽,點頭應下,“是。”

艾草走的不是官道,所以路上沒留下太多記號。而且就算她從官道走,她也進不了驛站,自然對驛站這邊的情況不清楚。

大夏應該是看出了什麽,才讓他們三人擠一屋互相照應,至少他包袱裏有個能保命的寶貝。

驛丞看向梁夏,偏頭問沈君牧,“這位是?”

梁夏往沈君牧身邊一站,雙手往身後一搭,也跟著看向沈君牧。

姐姐?還是未來妻主?

結果,沈君牧面無表情憋出兩個字,“家屬。”

家屬,未婚妻夫關系,可不就是家屬嗎。

梁夏笑了,她一笑,沈君牧臉就發熱,抿著唇不看她。

他說家屬,驛丞只當是遠方姐姐之類沒往別處想。

南邊離京城實在太遠了,遠到除非新皇繼位這樣的大事才能通過告示知道,別的像梁佩逼宮以及沈君牧進宮又出宮的事情統統沒聽說過,除非那些消息靈通的。

而沈君牧為君後的事情還沒往南邊廣發告示,驛丞不知道也很正常。

一行人進去,沖澡吃飯加收拾行李。

因為答應過沈君牧給馮朱朱做豬窩,梁夏便問了竹林所在,借了把彎刀就出去了。

驛站後面就是一片竹林,郁郁蔥蔥很是茂盛。

只是如今天色漸晚暴雨降至,光線瞧著不好。驛丞怕沈君牧年少玩性大,猶豫半天,抱著兩把傘,自己親自拎著燈籠送兩人過去。

到底是沈將軍家的獨子,而且人要是在驛站裏頭有個閃失,她幾條命都不夠賠。

梁夏出門前示意九號,“看好房間。”

九號拖著掃帚上樓梯,聲線啞啞的,“知道了。”

今晚吃的太飽,正好活動筋骨消化一下。

“貴人放心,這兒是驛站那些小偷小摸都不敢進來,”驛丞以為她擔心丟了東西,笑著保證道:“我跟驛站卒在這兒都十年了,從未出過差錯。”

剛進驛站的時候,梁夏見過驛丞嘴裏的驛卒,是個瘦瘦矮矮的中年女人,皮膚略黑,見到她們後全程低著頭謹小慎微模樣,連說話聲音都小小的。

“最近驛站裏除了我們還接待過其他人嗎?”梁夏問,沈君牧也跟著看過來。

“有,”驛丞說,“兩天前安州的李知府家眷回京探親,帶人從這邊經過。”

梁夏,“已經走了?”

驛丞提高燈籠照明,“已經走了,可能急著趕路,昨天天剛亮就走了。”

她那時候還沒起來,是驛卒把人送出門然後收拾的房間。

“到了,”驛丞說完示意她們,“這兒就是竹林,你們要幾根竹子啊,我去給你們砍。”

“做豬窩,一根就差不多了。”梁夏擡眸朝前看,本應碧綠的竹林在昏黑陰沈的天色下透著股墨綠色,涼風浮動,竹葉簌簌作響,瞧著有些嚇人。

驛丞心裏打怵,也忍不住小聲說,“這事讓下人來辦就行了,怎麽還親自跑一趟,多不安全。”

梁夏沒進竹林,只就近挑了棵順手的竹子砍斷,蹲在地上,動作幹脆利落地削掉竹葉跟多餘枝節,“只有我們出來,驛站才能安全。”

雨點已經開始落下來,滴打在竹葉上,劈啪作響。

驛丞拿出傘,一把給自己撐著一把給沈君牧和梁夏撐著,同時胳肢窩裏還夾著燈柄,彎腰問,“這話是什麽意思?”

風聲似乎急了起來,雨勢漸大。

天色跟大地似乎融為一體,有些難以分辨。

驛丞話音剛落,風聲裏便多了幾道極輕的腳步聲,像是踏著風而來。

“梁夏?”

為首那人問她。

驛丞嚇了一跳,扭頭朝後看,不知道什麽時候身後來了一群人,身披蓑衣頭戴鬥笠,一手提燈籠一手提著劍,就站在她們十步遠。

“你、你們是何人?”驛丞壯著膽子呵斥,同時把沈君牧的身份搬出來,“這可是沈將軍獨子!豈容你們放肆!”

邊說著邊挪動腳步,用身體偷偷把蹲在地上的沈君牧遮擋住,她雖嚇得雙腿發抖,可嘴上卻低聲道:“快、快跑,順著竹林往後跑。”

她雖不喜歡沈君牧這樣出門還顧著享受的公子哥,可她心底對沈家的欽佩半分不假,如果用她這條老命換沈家獨子,驛丞沒有半分猶豫。

沈君牧蹲在地上,扭頭朝後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跟梁夏說,“我還是沒想到給你什麽報酬。”

他想不到梁夏缺什麽。

梁夏把削好的竹竿遞給他,伸手輕輕剮了下他秀挺的鼻梁,看他長睫隨之煽動,笑著說,“回來我告訴你。”

沈君牧眼裏這才染上清淺笑意,“好。”

“都什麽時候了,你倆還聊天,快跑啊!”驛丞都服了這兩人。

沈君牧握著竹竿站起來,示意驛丞,“給她撐好傘。”

說著,轉了一下手裏竹竿,擡腳往外走了五步,幾乎跟那群人幾乎面對面。

“沈君牧?”為首那人用劍柄頂開鬥笠,露出她那張瘦瘦的臉。

借著空中滑過的閃電光亮,驛丞看清對方長相,驚到身形晃動,“怎、怎麽會是她?”

梁夏不擡頭都知道那人是驛卒,哪怕她刻意藏著,可習武之人的腳步聲依舊跟旁人不同。

至於所謂回家探親的李知府家眷,估計是個幌子,那行人昨日根本沒有離開,而是一直隱蔽在驛站裏。

九號聽出來了,梁夏跟沈君牧也聽出來了。

現在看看人數,差不多有三分之二都沖著她跟沈君牧過來,留在驛站裏的不多,九號沒有絲毫壓力。

梁夏悠悠嘆息,“我果然是個香餑餑。”

驛丞,“……”

前方,驛卒開口,聲音嘶啞如烏鴉,雷聲之下更顯瘆人,“沈家獨子?那最適合拿下用來要挾後面的沈瓊花了。到時候就要看看,用你這個兒子能不能在沈瓊花手裏換到虎符。”

她說著笑起來。

驛丞完全沒想到平日朝夕相處謹小慎微的驛卒會有今日這副可怕面孔,本來還想開口呵斥了兩句,現在是半句話都不敢說,弓著腰老老實實給梁夏撐著傘。

她剛才聽見驛卒喊什麽來著,什麽夏?風聲太大,她沒聽清,只顧著看人了。

也不知道沈君牧行不行,驛丞的心跟落下來的雨滴一樣,都沈到低了。

前方少年則是將竹竿往地上一插,擡手將背後帶來的鬥笠戴在頭上,手指在下巴處系好帶子。

他一身青色夏袍,迎著風頂著雨站在眾人面前,手指緩慢握住竹竿。

沈君牧如雨中青竹,筆挺堅韌,聞言擡眸,“想擒我,那不如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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