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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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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1

沈君牧出遠門, 不可能就自己來。

梁夏雙手搭在身後朝沈府馬車的方向看過去,沈瓊花跟沈夫郎從車上先後下來。

沈君牧站在梁夏身邊,喊, “爹, 娘。”

沈夫郎笑著走過來, 摸摸兒子, 又摸摸兒子懷裏的豬, 最後看向梁夏, “這一路, 勞煩大夏你多照顧他了。牧兒武功雖好, 但性子單純, 也沒什麽生活能力……”

沈夫郎話還沒說完, 沈瓊花就順勢感慨,“是啊, 要不還是別讓他跟著去冒險了吧。”

沈君牧一個精神,“嗯?”

沈瓊花快樂招手, “來牧兒, 咱們送完皇上就回去吧, 娘連馬車都給你準備好了。”

她反手朝後指。

她明天出發, 今天還能順勢帶夫郎兒子出去買買東西逛逛街。

以前是條件不允許, 現在腰包鼓鼓,買什麽都行。

沈君牧傻眼了,“??”

沈君牧眼睛睜圓, 鼓起臉頰。不都說好了嗎,怎麽還能變卦呢。

“你別插嘴, ”沈夫郎扒拉沈瓊花,笑著繼續跟梁夏說, “但這趟讓他跟你出去走走,應該有所成長,只是辛苦你了。”

沈君牧的生活雖說比不得京中的那些貴公子們,可往下比起來簡直優越太多,說到底,他還沒見過真正的世間疾苦。

沈夫郎覺得兒子將來要進宮,總該在進宮之前去看看這片山河,慢慢學會長大。

跟從小出生在京城沒出過京的沈君牧比起來,沈夫郎年輕時,可是跟著沈瓊花從邊疆到京城來回好幾趟。

梁夏雙手垂在身側,認真道:“伯父放心,我在市井中長大,什麽都會做。”

她偏頭看沈君牧,眼裏不經意間露出的笑意比春風還暖,“我一定能照顧好他。”

沈君牧臉一熱,沒好意思繼續看梁夏,只低下頭摸豬。

馮朱朱正努力往沈夫郎那邊拱嘴,希望他能看見自己的掙紮求救。跟外出比起來,它更想留在沈府。

豬不嫌家貧啊!

沈夫郎註意力都在沈君牧臉上,見兒子害羞,不由笑著收回視線,伸手推了把沈瓊花,跟梁夏說,“大夏,你伯母有禮物送你。”

梁夏驚喜到眨巴眼睛,一臉期待地看向沈瓊花。

“……”沈瓊花別別扭扭地從袖筒裏掏出一把匕首,遞給梁夏。

長輩所贈,梁夏雙手捧著接過來。

沈瓊花送的匕首,匕首鞘是樸實無華的皮革材質,略顯斑駁,顏色也偏向深棕色,但手感光滑,顯然不是個新物,像是使用許久。

梁夏接過後將匕首抽出來,普普通通甚至破破爛爛的匕首鞘裏裝著一把鋒利的匕首刃。

匕首出鞘絲滑,泛著寒光,刀刃上有小的坑坑窪窪,刀背上有細微劃痕。

梁夏看向沈瓊花。

沈瓊花道:“你雖在市井街巷中長大,但始終位於京城,還算太平繁華,所以遠遠不知外面世道多亂,這個留你拿著防身用。”

這話跟皇上講不合適,畢竟哪一個當皇上的願意聽見大臣說她統治下的江山已經亂了啊,但沈瓊花這話是對梁夏說的,是一個未來岳母對大夏說的話。

禮物是舊的,語氣也不見得多柔軟,可暗含的關心不是假的。

先皇昏庸多年,各地紛亂接連有百姓揭竿起義,京城以外的地方,官不好做,百姓難生活。

在沈瓊花眼裏,這群孩子在京中長大,根本不知道外面的日子多苦。

這次南下,朝中眾多老臣無一人開口反對,為的就是讓剛登基的小皇上親眼見見人世艱辛,立志當個好皇上。

大梁走到今日已經窮途末路,唯一的希望僅在梁夏身上。她所望之處,不能僅是朝堂這片安穩之地,還應該有萬千百姓。

沈君牧抱著馮朱朱,在邊上小聲說,“這是我娘一直貼身帶著的。”

從他小時候有記憶起,就見過這把匕首。

所以大夏不能覺得匕首舊。

梁夏鄭重捧著匕首,退後一步,彎腰行禮,“謝過伯母。”

陳妤松在後面輕輕用手臂撞梁夏的背,示意幾人,“我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

陳妤果遞了個盒子過來,不用打開梁夏就知道裏面裝了什麽。

陳妤果一手托盒子,一手搭在盒蓋上,秀氣的臉說著暴躁的話,“路見不平,炸了拉倒。”

此路不通,直接開路。

季曉兮下意識伸手掏了掏耳朵,“這是‘趴下’?”

她遇見過兩次,每次都聽見陳妤果大喊“趴下”,她還以為這玩意的學名就叫“趴下”呢,就跟那武林高手出招之前,先大喊一聲招式跟武器的名字一樣。

梁夏撩起衣擺,彎腰將匕首插進靴筒裏,喊,“李錢。”

李錢在檢查馬車,從車到馬檢查了一遍,如今聽梁夏喊自己,立馬顛顛地過來。

他總算舍得換掉那身宮服,然後拿著月錢去買了兩身像樣的衣服,收拾收拾,還真像個五十歲的老爺。

李錢捏著巾帕擦掉額頭上的汗,站在梁夏跟前,“皇上你叫我?”

“你背個腰包,把這個隨身帶著,”梁夏打開盒子,耐心地教他怎麽用,“如果有危險,就把這個朝對方丟過去。”

他們一行人,不會武功的就報春跟李錢。

李錢雙手抱著,心裏泛起一陣暖意,眼尾皺紋笑起來的時候十分明顯,“好。”

季曉兮就比較務實了,從腰上解下來一個東西,遞過來才看清是枚月白色的玉鑰匙,正面寫著“珍”,背面寫著“寧”。

季曉兮,“母親讓我把這個給您,說如果您路上有急需用銀錢的地方,找到珍寶閣錢莊,拿此物就能取銀子。”

“謔,”陳妤松都心動了,忍不住伸手拿過鑰匙,翻來覆去看,“取多少都行?”

季曉兮點頭,“取多少都行。”

珍寶閣之富,世人皆知。

梁夏猜到這是馮阮的意思,接過鑰匙,“替我謝過你母親還有你。”

幾人送完,陳妤松才從腰後掏出一本書,藍色封皮,沒有書名。

陳妤松單手揉了揉鼻子,桃花眼裏是揶揄的光,低聲跟梁夏咬耳朵,“我這個,也挺實用的。”

陳妤果季曉兮跟沈將軍,送的都是有用的東西,陳妤松覺得自己送的這個也很務實。

誰說用在床上的就不是用了?!

大夏跟沈君牧都已經定親了,這一路漫長,如果感情水到渠成到了那一步,大夏要是兩眼抹黑豈不是辜負人家小公子,所以這書就很有必要。

梁夏,“……”

梁夏沈默了一瞬,頂著眾人的視線壓力,還是紅著耳廓把書接過來,一本正經地說,“此物可以當暗器用。”

沈瓊花,“……”

沈瓊花覺得這“暗器”是用來“暗殺”她的。

她特意把沈君牧叫到一旁,嘀嘀咕咕咬耳朵叮囑。

輪到艾草了。

艾草沒東西送,她提著自己的行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著梁夏,早已下定決心,“我跟你一起去吧。”

她們一行人目標太明顯,想打探點消息都不容易,如果帶著她,到地方前提前把她放下來,她能去踩點,可以了解當地真實情況。

而且“影”也不可能只存在於京城,“影”要像張網一樣,遍布全大梁才行。

梁夏也是這個意思,“剛好帶你出去走走。”

兩人想法不謀而合默契至極,艾草眼裏露出光亮,擡腳跟著李錢去放她的行李。

“行了,我們啟程出發了,你們回去吧。”

梁夏將東西都收好,同幾人上了馬車,撩起車簾跟眾人揮手。

九號坐在車頂,艾草坐在車後箱子上,報春跟李錢坐在前面趕車,沈君牧抱著馮朱朱跟梁夏坐在車廂裏。

馬車漸漸走遠,陳妤果皺巴著臉,“大夏剛走,我都開始想她了。”

她也想跟著去。

陳妤松伸手勾著陳妤果的肩,輕輕拍了兩下,桃花眼微微瞇起看向遠去的馬車,悠悠道:“大夏有大夏的路要走,咱們也有咱們的事情要做,總不能大夏一走,咱們就不生活了。”

“蔡姐說過,志同才能一直道合。”

“回家看書,明天可就殿試了。”陳妤松拍拍陳妤果後腦勺。

陳妤果一想也是,她高低得憑自己的本事進兵部。

兩姐妹跟沈家妻夫行禮告別。

季曉兮隨後也離開,“珍寶閣還有賬本要看,伯母伯父,我也回去了。”

只有沈瓊花跟沈夫郎站在原地,等徹底看不見馬車了才上車回府。

沈瓊花明後兩日出發,這期間還要點兵看圖,說是著要帶夫郎去閑逛,其實也抽不出什麽閑散時間。

沈瓊花拉著沈氏的手搭在自己腿面上,有些虧欠地微微握緊,“等老了,我們兩個隨夕顏去邊疆生活,到時候身上沒了瑣事跟公務,我就能牽著你的手散步看日落了。”

沈家人的魂跟墓,不在京城,而在邊疆。

“我也不是那等愛熱鬧的人,”沈夫郎拍拍沈瓊花的手背,想起什麽,不由問她,“對了,你剛才拉走兒子,嘀嘀咕咕跟他說什麽呢?”

沈瓊花八風不動,目視前方,表示,“也沒說什麽,就叮囑他好好吃飯好好睡覺,一切小心。”

“當真?”沈夫郎不太信。

沈瓊花眼睛睜圓,“自然當真。”

“你瞞我可沒用,”沈夫郎慢悠悠說,“咱家牧兒什麽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大夏三句就能從他嘴裏套出所有話。”

沈瓊花,“……”

沈瓊花垂死掙紮,“應當不會吧,我特意叮囑他不能跟大夏說。”

沈夫郎只是笑,笑得沈瓊花屁股都坐不住了,“要不我還是明天就出發吧。”

“你啊你。”沈夫郎搖頭感慨。

沈瓊花其實心底是信任大夏的,不然也不會讓兒子跟她們先行,畢竟大夏如果是心術不正之人,當初在宮裏她就能對牧兒動手動腳。

可她喜歡的心思表現的那麽明顯,卻始終守著禮,莫說肌膚之親,她就連君牧住的聆鳳宮都從未邁過門檻進去。

沈瓊花心道:相信跟擔心那是兩碼事。

再紳士的豬,也有饞的時候,她是以防萬一。

從京城往南,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裏,坐著梁夏跟沈君牧。

梁夏腿上放著陳妤松送的書,考慮要不要現在就翻開看兩眼。

“寫什麽的?”沈君牧坐在對面,探頭過來,“怎麽沒有書名。”

沒有書名才不能亂看。

他離得近了,梁夏就往後微微撤一點身體,眼睫落下,垂眸看他露在外面的白玉耳朵,呼吸都輕很多,“可能就是雜書。”

沈君牧擡臉看梁夏,一臉好奇,眼神幹凈,“什麽類型的雜書?哪一方面的?”

生孩子方面的……

梁夏雙手捂著書,眨了下眼睛轉移沈君牧的註意力,反問他,“剛才伯母在跟你說什麽?”

這下輪到沈君牧支支吾吾了,“我娘不讓我告訴你。”

梁夏也不是真想問,見沈君牧不再盯著書看,心裏偷偷松了口氣,“那就不說。”

沈君牧猶豫一下,腳尖輕輕踢梁夏的腳尖,眼睛餘光撇著車簾外面,揚聲說,“我不能告訴你。”

說給報春聽。

梁夏眼裏帶笑,雙腳夾住沈君牧伸過來的那只腳,“好,我不問。”

沈君牧耳朵瞬間紅了,低著頭,摸著豬,小聲說,“我說給朱朱聽。”

他含含糊糊,“我娘說,讓我跟大夏保持點距離,不能太過親密,舉止不能太過分。”

最好不要有肢體跟肌膚接觸,如果可以的話,沈瓊花恨不得沈君牧不跟梁夏講話,免得三兩句話就被人哄軟了耳根子。

沈君牧心虛極了。

他聽話了,他沒告訴大夏,他只是告訴了朱朱而已。

馮朱朱趴在沈君牧對上昏昏欲睡。

豬生真諦,隨遇而安。

梁夏其實明白沈瓊花的擔心,她也不會不尊重沈君牧,只不過想逗逗他。

梁夏雙腳夾著沈君牧的右腳,眨巴眼睛問,“那這樣算太過親密嗎?”

算。

沈君牧話堵在嘴邊,臉通紅,清亮的眼睛看了梁夏一眼,就別開視線低頭看向懷裏的馮朱朱,聲音蚊子聲大小,“不、不算。”

梁夏壓著書的指尖蜷縮起來,看著沈君牧紅成瑪瑙一樣的耳朵,心都癢了。

早知道不問了,問完以後更想對他做“過分”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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